汉宫君泱传-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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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为苏眉走了事情就算结束了,可现在偏偏又出现这样一件事情,王美人生性淡静,与她又素无积怨,本是无关的两个人,如今却忽然因了这一个孩子……不过她所要做的事情,王美人倒是并不知道,说来她也是真的无辜。君泱想着,忽然笑笑,是那种自嘲的笑,她觉得自己的行为挺让人恶心的,无端挑起些是非,为了自己的私欲就要去伤害无辜的人,这是自己曾经最恨的模样吧?但事关刘康,即便只是关乎他的孩子……君泱却不能不管。
也不能说什么这是因为爱情,很多事情,做便是做了,是自己想做,无需找一个什么看上去伟大感人的借口,因为再是怎样的借口也掩盖不住这件事情的本质。是好是坏,是对是错,谁都是能一眼认出的,只要那个人稍有能力对好坏对错做一个判断。
可是很多事情,就算你知道是错的,想要去做,还是会去做,更何况很多时候,很多事情都是由不得自己来选择的。当你存在的意义完全依附在了一件事情上边,当你对自己生命的重视程度甚至都低于了那件事情,那么是非对错便都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一如如今的君泱,不顾一切要消灭对刘欣有所威胁的因素。也像当初的苏眉,不择手段想要爬上自己心心念念的至高之位。
昭阳殿中,赵飞燕用软布细细擦着琴,一副认真的模样,脑子里回想的却是君泱对她说的那些话……六宫主位确是很吸引人,若真要取而代之,那便是做什么都算不得什么,冒些险又算什么?
今日遇到那小宫女,听见她说的那些话,赵飞燕几乎能想象到皇后的模样,颐指气使,就像那次早戏台下边理所应当地将端茶倒水的活儿交给她一样。这样的一个女人,早失去了皇上的宠爱,又不得太后的心,君泱说得不错,比起那怀有身孕的王美人,或许借此机会除去一个掌管六宫的心腹大患,于太后而言真是更为划算。
后宫众妃皆无子嗣,如今王美人有了身孕,不管看在谁眼里都是根刺,后宫水深,这孩子能不能平安生下来姑且不论,便是真的生下来了,谁能保证是个皇子?就算真是个皇子,且不考虑他出生以后的安全与否,能不能健康成长不受半分伤害,但王美人不得皇上喜爱,太后一党与皇上素来不和,皇上又早早立了定陶王刘康之子刘欣为储君……立储废储不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谁能保证皇上真会因了这个孩子就替掉那刘欣?
这么多的不确定,君泱和她能够想到,太后也一定想得到。
若这样说来,这便是个机会。
放下擦琴软布,赵飞燕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这些事情她都是能够想得通的,而所有事情里边,不说是唯一,毕竟不确定的因素还有太多太多,但最大的那个不确定因素,却还是君泱。自始至终,她没有说过自己的目的,没有透露过半分自己的情绪,这样藏得深的一个人,实在叫人不能放心。没错,她看上去并不在乎承宠与否,但那可不可能是装出来的呢?看上去什么也不想要的那种人,想要的其实最多,这个悖论就像是不懂爱情的人才能将那些感人的话本编得最完满一样,赵飞燕始终记得。
放下擦琴软布,赵合德缓步踱来,眉目之间含着的是隐隐的担忧。
“姐姐可是在忧心?”
赵飞燕将琴放回原处,轻轻颔首,“是有些的。”
赵合德欲言又止,却最终还是轻言出口,“姐姐,合德说一句话,若姐姐觉得不妥,便当没有听过就是。”
141闹鬼?
说着,赵合德微微一顿,“可若姐姐也是这般感觉,却万万记得,有的事情能够冒险,有的事情却是要一步步慢慢走才能做到……”
“不必了,我大概知道你要说些什么。”赵飞燕截断她的话,“我心里有数,这些东西我早就想过。”
她的声音微冷,回眸,视及赵合德微皱的眉,微微一叹。她这个妹妹,什么都好,人情世故也不是不懂,却总是胆子小,对任何事情都小心谨慎,少了几分敢拼,少了几分坚定。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很多事情都是可以重来的,唯有机会两个字,错过了就不会再有。赵飞燕一向认为冒险这两个字就是伴着“机会”一起被发明出来的,若不冒险,哪有机会?若不坚定,哪能抓住机会?很多时候,人最忌的就是优柔,因为很多事情,很多东西,稍一犹豫,便是错过,再无可能。
只是,便是真的要行动,那也急不得,没有万全准备的动作就代表着无限的危机,你不知道自己会死在哪个破绽里,可有些事情,既然决定好了,那么做是一定要做的。其后几天,赵飞燕并无什么动作,甚至越发乖巧懂事起来,正是这时,皇后的姐姐许谒请旨入宫探亲,皇上应允。
昭阳殿中,得知此事,赵飞燕的眸光一闪,原本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很快垂下眼帘……看来,机会来了。虽然如今景况和自己最初设想的那个法子并不一样,不过既然有更好的办法,那又为什么要去犯险呢?
微微勾唇,赵飞燕唤来亲侍,低语几句便遣她离去,一旁的赵合德面露担忧却始终没有阻止,或者说,她从来不会阻止赵飞燕做任何事情。她是知道的,姐姐一向有主意,做的事情也很少出什么差漏,凡是自己,心思过细,很多事情因了恐惧和担忧都不敢去做,有时候甚至想都不敢想,实在不是做大事的人。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一直都是赵飞燕在照顾她,不论做什么,最后做决定的也总是她,所以,对于赵飞燕所做的事情,她唯有配合。
自许谒入宫,不知不觉已经七日。
君泱轻抚着一朵带了些浅浅绯色的茶花,笑笑,“她倒真是沉得住气,这么久了,居然还不动手。”掐住花枝,用力一折,君泱低眼勾唇,“不过没关系,你不急,左右我也不急,我还有很长的时间,只是若能早些看到事情达成,或许更开心点罢。”将花瓣撕成很细的一条条扔在地上,君泱抬步,毫不犹豫地踏上去,脚尖将那花瓣碾了个粉碎,带了些花汁粘在鞋尖,原本好看的花儿霎时显得泥泞不如,“不过,再这样拖下去,你便等得太久了,我真的很怕你会不耐烦……”
想了想,还是唤来随侍,示意她附耳过来,君泱低语几句,那随侍的面色稍稍变了变,但毕竟是随了君泱这么久的,断不会轻易暴露情绪。不久,她领命告退,君泱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就是这一日的夜间,宿在昭阳殿的刘骜被赵飞燕惊醒。
“怎么了,莫不是梦魇?”刘骜的语气带了些许不耐,好看的眉头皱得极紧,明显没有半分是为赵飞燕忽然惊醒的事情在担忧。
赵飞燕的额间带了点点冷汗,身子轻颤,像是吓得怕极了,脸色都有些煞白。
见此情形,刘骜也干脆的坐起身来,便是不耐也还是将其拥入怀中,声音放得轻了些,“到底是怎么了?”
“皇上……”赵飞燕的声音带了点点哭腔,又带了些许颤意,显得极是柔弱,惹人怜爱,“皇上,飞燕在黑暗中见得一个鬼魅白影,那白影,那白影似乎……似乎是往王美人所处的宫殿去的,皇上,这般不吉利的事情……”
“好了,不过是噩梦而已。”刘骜的语气有些不快,却并不把这放在心上,随手揽了人便往榻上倒去。他是天子,不止这天下,连这片天都是他的,在他眼底,哪能有什么鬼魅之事?刘骜撇撇嘴,不久又陷入了梦乡。
而赵飞燕虽是满面惊色,但见刘骜如此,也终究不好再说些什么,于是随他睡下,不言不语,直至第二天清晨……
第二日一大早,甚至刘骜都还没有睁开眼睛,外边的小太监便是慌慌张张跑来求见,自言有极大的事情。昭阳殿不放人进来,他便在门口大喊,一副失了魂的模样,没有半点规矩,便是被捂了嘴拖走也死赖在地上不动。
这么大的响动,到底是惊动了殿内安寝的刘骜和赵飞燕。
不同往常,刘骜的面上带了些冰寒之色。或许这也是一件正常的事,毕竟任谁被无故吵醒都不会有好心情。
是以,当刘骜披着披风出现在门口的时候,脸色依旧是不好的。
“大胆奴才,这也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见着刘骜出来,那小太监不要命似的往刘骜脚边爬,边爬便狠命的发着颤,说出的话也是哆哆嗦嗦不连贯,“皇,皇上,皇上……我,我是,王美人身边随侍的,随侍的小祯子,皇上……王美人……我们殿昨夜似是闹鬼了……那风影里有白色的影子,魂魄一样,可怕,害人命……王美人,王美人本就有了身子睡不安稳,昨夜起夜见此形状,她,她便……便吓得,吓得小产了……皇上……皇上,王美人小产了!”
那小太监的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奸细却又微微颤着,叫人听了都觉得有些恐怖。
刘骜铁青着脸将那小太监一脚踹开,眸中寒光一凛,像是想到了什么,于是回头,正正对上身后探出头来看着这边的赵飞燕。赵飞燕听了小祯子的话也像是收到了极大的惊吓,面色苍白靠在门边,若不是有宫人扶着,说不定早都倒了下去。
刘骜微微垂眼,声音压得很低,“你先回去收拾收拾,孤在王美人处等你,快些过来。”
身处深宫三十年,这个地方有多脏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一直装作不知道。这世上哪来那么多凑巧的事情?许多的凑巧,实际上追究起来,都是人为,且是精心算计过的人为。本来不过以为她是噩梦而已,但结合着今日看来,那实在不像是单纯的噩梦,尤其此时,陷入了对于王美人失了身子的担忧里边,他更不认为昨夜赵飞燕的那件事情是巧合。很多事情他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没这回事,反正也不是自己看见的,能当什么回事?女人这种东西,爱算计,爱猜疑,但只要不关乎他,他什么都可以不理不论。
可这一次,那是他的孩子,目前唯一的孩子。
“皇上!”赵飞燕疾步追出,在这样冷的天气里,愣是连一件外衣都没披紧,冻得身子都在颤,握住刘骜手腕的手也是冰冷的,“皇上认为此事和飞燕有关,是不是?”
刘骜不语,赵飞燕似是伤心极了,声音颤得更加厉害。
“若飞燕说自己可以指天为誓,皇上信是不信?皇上,飞燕并非愚钝之人,若早知此事,那么不论如何是不会说出昨夜那般的话,否则不就是把嫌疑往自己身上推么?皇上是关心则乱,断断暂想不到这里,王美人处情况紧急,飞燕拉住皇上,皇上也会觉得飞燕不懂事分不清时候……但飞燕,飞燕只有这一个机会能和皇上说清楚话了。”
她只有现在是能和他说上话的,否则,若他心底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