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转心存-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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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想要下跪请安,可使双腿早已毫无知觉,她身子一软,便要昏倒过去,侍女连忙扶住了她,将一碗浓黑的液体给她灌下,她才缓过气来,有些窘迫地低头拭泪。
佴钤殃自觉有什么不对,想了想彼此身份的尊卑,很快地屈膝行礼,脆声道:“圣灵女佴钤殃给请安。”
顾夏这时才发觉她的存在,压住心底的异样,抬手让其免礼,有些落寞道:“我早已不是此园之主,唤我顾夏便可。若不是我这双腿,定早便去迎接你们,有失远迎了。小青,带着贵客到正殿去吧,给他们备上最高的茶点之礼,决不能怠慢了贵客。”
侍女恭敬地应下了。小青又一招手,隐藏在草丛中的诸多仆人连忙出来引路,好生伺候着,佴钤殃觉得新奇又紧张,跟在千殁坠身后,不敢言语。
正殿其实没有过多修饰,可仍旧可以透出与主人一致的清雅肃穆,令人不觉也认真严肃起来,观摩这一切。不多时,身披厚重紫纱衣的顾夏由侍女推着轮椅而来,娴静清雅的容颜经历岁月而染上了一丝衰哀,仍是严密地锁在面纱之后,一双动人眼眸早已因沧桑而不再犀利,垂下了神色,收敛了气势,若不语,无人能将她从侍女中区分出来,与普通人无异。
待落座,便驱开了众仆,空阔的宫殿里只留下他们三人。佴钤殃拘束着,不安,小抿一口茶水,润了润喉咙。
“应该知道了吧,顾陵梓园,主要势力已经不是我顾夏掌管,而是新起的顾陵宫。这十年来的权力之争,已经是道不明,园内不再团结,各结势力,暗地争斗。我老了,年青一代早翻了天,最得势的莫过于顾陵宫宫主——简朔。
“他原是我妹妹顾依的丈夫,我们和睦得像最亲的亲人,他深得我的信任,也获民心,我给他权力,管理东园,也是当时最繁华的地区,他做得很好。”顾夏手指轻叩桌面,唇畔似乎扬起一抹笑意,回忆当时园内繁华鼎盛的安详,对被视为亲人的简朔的信任和满意。
停顿了一会儿,她的语气变浅,继续下去:“那时候我的小女儿刚刚出生,却已显现出病弱之躯,我忙于照料沫儿,见简朔管理能力如此的好,便渐渐给他更多的权力,让他放开手脚去做。很快,他便相当于我的代理,整座园子都归他管理,他对我们母女还是亲切如初,甚至更为殷勤,我没想太多,深记他的好,也忧虑此举是否令他过于劳累,有些内疚。
“于是我便去找他商讨权力所属的问题,他一口拒绝了我,还让我安心照料沫儿,不需要插手政事。我疑了,妹妹顾依却安慰我别想太多,我竟没有看懂此时她眼眸中闪动的全是贪婪与野心!然后,那场大火,并不是意外,这才真正唤醒了我,我们母女被困多时,竟无一人呼唤施救,我心灰意冷,抱着病弱的女儿,心想着被蒙蔽如此之久才醒悟的人活该被烧死。可是中间出现了一些变故……
“我活下来了,被忠心照料我多年的侍女小青秘密地送去医治疗养,心如死灰。小青告诉我宫外的局势,我已没有感觉。欺骗背叛也罢。我唯一挂念的,只是我的大女儿,不知在乱局之后,她落在何方。”
顾夏垂眸吹茶,殊不知茶水已凉,如灌酒一般悲凉地一灌入喉,哀伤浓重流露。
执念
千殁坠本拈起一块樱花蛋糕,目光细凝,似未觉语已止。观望已久,他终是送至唇边,浅尝一口,细嚼,原本舒展的眉头渐渐蹙起,表情认真。待嚼完,他又望了一眼指尖捏着的糕点,似染上浅浅忧郁的潭眸中有什么漾开,又瞬间消失不见。
他利落的将整个投入口中,动作迅速得令对面一直凝视着他的人讶异起来,只见他表情从容平静地又迅速拈起糕点,往嘴里一投,动作却出奇的优雅高贵,仿佛这种糕点原本就该这么吃。两下功夫,一盘熬点便被消灭掉了,他终是动容了些,抬手给自己喂了一口清茶,舌尖不经意间探出,拭去残留在唇角的碎屑,眸中一丝满足熠熠生辉。
佴钤殃不觉看得双颊绯红,痴迷地在心底念着他:原来他还有顽皮贪吃的一面!
被两人无视许久的顾夏终于从感伤中走出,有些诧异,也有些窘迫,清咳出声:“三王子殿下,允许我恳求您一件事,可否?”
千殁坠喝完一杯清茶,缓过气来,面容重新变得冷峻,平淡地侧首望去,说道:“告诉我名字,我会帮你找。”
得到承诺,顾夏又惊又喜,惶恐地颤抖着弱躯,应道:“秦顾英,她叫秦顾英。”
千殁坠沉吟片刻,忽然起身,对着顾夏的位置微微倾身,沉稳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很清晰的传入耳中:“顾夏老园主,很抱歉十年前伤害了您和令爱。我知道这一句歉意改变不了什么,但以后,我会尽己所能去赎罪,完成您的心愿。”
他很诚恳地弓着身,屹然不动,他的身影仍是这般高贵,不染尘埃,却低下了头,恳请一个丧失女儿的母亲的原谅。
见顾夏呆愣着,不为所动,他身子微摇,竟单膝跪地,又沉声道:“请您原谅。”
膝盖猛然磕碰石质地板的声音很沉,震醒了呆滞的灵魂。
佴钤殃首先尖叫了起来,忍不住靠过去,却又不敢靠的太近,只是内心难受着,哽咽:“千殁坠……”
顾夏眼眶通红,嘴唇微颤着,心里似乎有一股洪流冲刷通过,洗去了多年积郁的丧女之痛。她终是动容,声音仍带颤,连声应到:“我原谅,原谅了。王子殿下,快起来,我受不起……”
千殁坠又深深地望了顾夏一眼,才自行起身,冷峻的面容丝毫不改,浅声道一句:“告辞。”径自转身向外行去。
为什么一直有一种被无视的感觉呢?佴钤殃如是想着,匆忙回头向顾夏告辞。
顾夏已经恢复常态,用丝帕一拭眼角,挤出一抹笑,语气亲和:“圣灵女一直如此唤他?”
“是不是,不妥?”佴钤殃正准备追上远去的人,听她如是说,又止住了步。犹豫了片刻,她还是实话说:“他让我如此直接唤他的名字的,我难以违抗。
“圣灵女可曾听过别人如此唤他?”
“除了他的父王,不曾。”
见佴钤殃纳闷着,顾夏欣然一笑,愁云解散,又是语重心长:“好好把握呀,实在不易。他应已在殿前等你了,快去吧。”
小脸微红,佴钤殃急急应了,小心提起裙角便跑,师傅生怕顾夏会吃了她,戳穿她的心事,小女生心性暴露无遗。
待她离去,小青悄然现身,面有难色:“大人,这般做是否不太好?”
顾夏抬手,解下半边面纱,清丽容颜上绽出妖冶笑意,尤为慑人,冷语道:“我自然把握得好。三王子千殁坠·索尔维特,我会令你有来无回!”
*
“千殁坠!千殁坠你等等!喂——”
听着身后气喘吁吁却仍坚持着追上来的玲玲女声,他没有止步,反而加快了步伐,似乎又想逗逗那女孩。
可刚走了几分钟,他忽觉身后已无声。诧异地回头,却见一只藕白手臂兀自搂住他的脖子,随即觉得脖子一沉,目光落在那张沾满香汗而精神十足的少女秀颜上,撞入她那一双透彻的天真樱眸中,泛出少许顽皮的光彩。
女孩粗气尚未喘够,潮湿炙热的气息拂过极近的他的脸颊,犹是挑眉咧嘴一笑:“怎么样?追上了吧!呼呼哈哈……”
他的眸中却变得深沉、暗淡,令日月无光,洪湖平息,低声道:“佴钤殃,你在挑战我的底线。你知不知道,我受不了你的眼睛,尤其是以这种距离。”只要轻轻一低头,便可唇齿相依。然而,这对他们而言,不是个合适的距离。
佴钤殃本就不是放得开的性子,便很乖巧的松开了他,有些窘迫的转移话题:“那个,我看到了,你的吃相不成体统!”
王室之人,向来注重礼仪,这个把柄被她抓住了!
可千殁坠仍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不为所动:“我一直都知道,你,一直盯着我。自从我们相处以来,一直如此。原来这边是圣灵女信守的律令。”
“那个,我开玩笑的啦,别介意。”佴钤殃自知理亏,又转移话题,“你很喜欢樱花蛋糕吗?”她浅尝过,只觉得淡淡清香顺着蛋糕的甜腻绵软滑入喉中,谈不上太喜欢。
“姐姐很喜欢。小时候,每次御厨做了,她都会送来陪我一起吃。蛋糕通常是不加奶油的,狼吞虎咽是她的吃法,很可爱。不过渐渐长大了,姐姐再也不来了,我却记住了她的吃法。想来,不算过分吧,只对这一种食物而已。”
“噢,是长公主殿下。听说她近来越发的贪玩,喜欢待在人界,倒是逍遥自在。”她面露小小的遗憾。
他轻柔地执起她的手,颇为认真地说道:“若日后偷得半日闲,定也带你去人界一游。”
她微愣,随即轻巧地点点头,浅樱眼眸笑意满满。
当是时,却闻一女声突然响起:“不,不好了!西园正在下陷!快来人呀!”
佴钤殃还没从方才的温情中回神,只觉得手上力度突增,抓得她生疼。她不禁问道:“怎么了?”
“西园……与我们并无多大关系。顾陵梓园本身便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不时有地震发生实属常态,不必忧虑。”
他解释着,手劲松了些,拉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对了,再过些时日便是五年一度的盛节,我们得提前准备。我对你说过,盛节的景象很美,你一定喜欢。若我没记错,这些天是要戒斋、静心、安坐的,难得休息一回,你便不要乱跑,省得我好找。”
“嗯,知道了。”羞红的脸颊绽开一抹笑意。
湖泊
一个月之后,盛节很快就到了。
盛节之时,接近年终,所以不亚于欢庆新年,到处张灯结彩,洋溢着欢乐祥和的气氛,就连平日里不曾出现过的寻常老百姓人家也出来欢庆,尽管佴钤殃还不明白这些百姓原来住在哪里。
园内庆祝节日当然是与外界有所不同的,除却灯火,空气中还漂浮着无数近似透明的云晶树叶,虽然数量众多,但是据说只有有缘人才能够把它们摘取下来。远远望去,似乎看见叶面上写了些字,却看不真切,想来应该是用来占卜吉凶的吧。
刚才有一位面目和蔼的老爷爷在派送新鲜采摘的云晶花,与透明的叶子不同的是,云晶花晶莹胜雪,有些变种则幽蓝似夜空、赤红如火焰,实在是美丽极了。
佴钤殃把云晶花小心翼翼地别在自己衣领处,抬头时才发现,原来几乎每一个人都有那么一朵云晶花,因为云晶花的汁液可以让有缘人手中的云晶树叶显现出字来。
这些,都是身旁的千殁坠解释的,他似乎心情不错,冷峻的面容在四处的灯火暖光下似乎漫上一层不经意的温柔感。看来对于十年前盛节的大火之事,他已经完全放下了。
眼见之处人山人海,好不热闹,佴钤殃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