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洲英雄志-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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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摔死我了!”黑影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
借着微弱的灯光,战战兢兢的几人看见眼前的黑影突然变成了人,于是他们再次“啊”的一声四散逃开,只留下了那个叫小竹的姑娘在原地不断啜泣。
“你,没事吧!”被当做鬼怪的安成业一边揉着自己被摔疼的胳膊,一边走向了绿裙的女孩。
“别过来,别过来!”女孩突然想到了什么,从领口扯下了一个吊坠拿在手中。“鬼怪不侵,鬼怪不侵!”
女孩的动作让安成业知道了她的想法,他想笑着安慰她一下,可做不出一丝表情的脸看上去隐约有些狰狞。
“别碰她,要吃就吃我吧。”之前的男孩跳了出来,有些瘦弱的身子此时看上去到有几分男子气概。
“吃她?”安成业揉完胳膊又揉了揉发胀的脑袋,“我只是不小心从墙上摔了下来,并非想要吃谁!”
“妖怪不吃人?”跑散的几个女孩重新聚到了男孩身后。
“你是人是鬼?”浅黄色裙子的女孩大着胆子问。
“人!”
“好大的胆子,惊吓到了环主子,该当何罪!”白色裙子的女孩伸手一指安成业,“快说,你是干什么的,是内监还是外臣,深更半夜来晚风园做什么?”
“我是护送卫国安宁公主的侍卫,夜了睡不着,听着笑声就到了这里。”头一次说这么多话的安成业感觉自己舌头都要打卷了。
“护送卫国公主?我怎么不知道?”男孩看向身边的几个女孩,“该不会是偷偷入宫的小毛贼,想偷些值钱的东西吧。”
“我不是贼!”
“哪有贼会承认自己是贼的!”男孩大着胆子向前一步,在安成业胸口推了一把,“快说,你这贼人潜入宫中到底要做什么?”
“我不是贼人!”
“再不说我要动手了。”男孩卷起了宽大的袖子,露出纤细的手腕。
正在几个孩子怀疑着安成业的身份时,从院外快步走入一队人,为首一个涂脂抹粉的太监首领尖着嗓子叫道:“哎呦,我的太子爷,您让奴才好找啊,卫国的公主到了,陛下让奴才宣您入殿,奴才找了整整一个晚上才在这晚风园找着您。”
“卫国公主真的来了?”男孩上下打量着安成业,“程公公,这个贼人半夜潜入晚风园,被我们拿住了,你带人把他送到东宫看管好,待见过父皇之后我要亲自审问他,还要让他赔小竹的裙子。”
男孩这么一说,程公公才发现除了太子和身边的四个婢女,又多出来一个男孩。“太子爷快去见陛下吧,晚了少不了要挨责备。”
男孩很快随太监离开了晚风园,安成业被几个侍卫扭着跟在四个姑娘身后到了东宫。
东宫在整个禁城之东,是历代太子登基之前的住处,由高大的宫殿和回字的长廊构成,常驻三百东宫禁军,守卫森严。东宫没有拘禁犯人的地方,在四个姑娘的指挥下,安成业被扔进了太子贺环的书房。四个姑娘坐在圆凳上分成四角,将五花大绑的安成业围在中间,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书房中四壁上点着油灯,比白日更为明亮,一张梨木书案上放着贺环写意的山水画,书案后的一排书架上摆满了书卷,如果将书卷堆在地上马上可以形成一座小山。
安成业四处打量,却遇见了几个姑娘投来的目光。想到之前在晚风园宽衣解带的情形,安成业迅速收回目光低下了头。
“梅姐姐,他害羞了。”绿裙少女拍着手笑道,全然忘记了不久之前自己坐在地上被吓哭的尴尬。
“小贼害羞了,难道是喜欢上了我们竹妹妹?”粉裙少女打趣着同伴,“也是,我们竹妹妹这么可爱,男孩子不喜欢才没有道理呢!”
“讨厌!”绿裙少女羞涩的站起身,猛地一下冲进粉裙少女怀中,两人打闹做一团。另外两个少女也很快加入了进去,书房之中人影晃动笑声不断。
过了好一阵,四个姑娘安静了下来,齐齐转身看着安成业。“看他的眸子,瑰红色的,真漂亮!”一个少女惊奇的叫道。
“是啊,是啊!”另外的几个女孩全都凑到安成业面前,盯着他的眼睛。“真的是瑰红色的,好漂亮!”
“小气鬼,怎么还把眼睛闭上了,好像谁乐得看似的!”在几个女孩叽叽喳喳时,安成业赌气的把眼睛闭上,留给她们一张冷峻的脸。
“不如给他上大刑?”带头的少女眯着眼睛看其余的姑娘。
“呼”的一下,四个少女一拥而上,将安成业扑到在地,在脖颈,肋下,肚脐处一阵搔痒。安成业放声大叫,可脸上却看不出半点笑意。
过了好一阵,四个女孩满头大汗的站起了身:“真冷,这样他都不笑!”
“可能是反应慢些吧,没听见刚才他叫了吗?”
“我还挺喜欢他这样的,冷冰冰的,像个男子汉!”
“我倒是喜欢他那双眸子!”
正在四个女孩七嘴八舌时,门被“砰”的一脚踢开了,四个女孩扭头,发现他们的环主子正被一个穿玄红色长裙的女孩扯着耳朵走进来,后面跟着满头大汗的程公公。
“公主殿下,万万不可啊,这是太子爷,这是太子爷!”程公公上来劝住,却被女孩甩到了一边。
“他欺负我的人,我就欺负他!”牡丹一甩手将贺环扔进了书房,“你个老不死的东西,再敢拦我我就命人砍了你!”刚才在大殿上听贺环说抓了安成业,牡丹不知道因为什么就突然发了怒,只是碍着父亲不好出手,一路走来,终于在快到东宫时才得以扯着贺环的耳朵泄愤。
王侯公卿家的子弟程公公见过不少,即便是在怎么任性的,家中长辈也会告知他们在宫中的礼数。但牡丹全然不管这一套,父亲被留在了太清殿,没了父亲在宫中也就没有了能够约束她的人,干起事来也完全由着她的性子。程公公被气的半死,在宫中四十年哪一个人不是对自己客客气气,今天竟然让一个丫头给喝住了。不过生气归生气,一想到卫王安崇厚和他麾下的十万赤旅雄兵,程公公还是将火气压了下去,陪着笑说:“你们小孩子在一起,将来是要成为朋友的,打打闹闹无妨,放开就好,放开就好!”
“你守在外面,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牡丹对着程公公一指门外,走进书房顺手关上了房门。
当房门被关上时,贺环才发现自己今天做了多么愚蠢的一件事。最不该的是抓了这个冷的像冰一样的小子回东宫,既然抓回来了,就不该在大殿上告诉卫国公主抓了她的人,既然告诉了,就不该带着她回东宫带人。
正在贺环后悔的时候,牡丹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一样突然高叫,把周围的人吓了一跳:“嘿嘿,你竟然敢绑他?”
“我——”贺环被牡丹这阴阳怪气的笑声吓的汗毛直立。
“你这样对我的人,我也这样对你。”牡丹笑的很大声,“把他解开。”
没有理由的顺从,贺环的四个婢女把安成业从地上扶起,然后解开了绳索。
“把他绑上!”牡丹指着贺环。
婢女没有动,她们还没有胆大到绑自己主子的地步。
“把,把我绑上!”看到牡丹投过来的目光,贺环磕磕巴巴的对婢女下令。
很快贺环就被帮成了一个粽子,牡丹走到安成业身边,拉住了他的手:“有我在,没人可以欺负你。”
安成业心里一动,从知道自己是孤儿的那一天起,他就再也没感觉到什么是温暖。忽然他的心像是沐浴了春光一样,包围在外面的冰一点一点的融化,最后完全打开在了少女面前。“她们还挠我的痒!”他一指贺环身边的四个女孩,音色中竟然有本不该属于他的得意。
“没用的东西。”牡丹在他头上敲了个爆栗,指着贺环对身边的四个女孩道:“你们怎么欺负的他,就怎么欺负他!”
在牡丹强大的压力下,很快东宫的书房里就再次传来的叫声笑声,站在门外的程公公听着屋内的声音摇了摇头:“果然还是些孩子啊——”
按理说作为东宫太子,又是一个男孩子,贺环没有理由去害怕一个诸侯的女儿,但就在进入东宫被牡丹扯住耳朵的一刹那,贺环的心理防线被击溃了,不知从哪里来的恐惧感占据了心头。在后来的日子里,每当贺环看见穿着红色裙子的女孩走过,就能想到在一个秋日的夜晚,他被一个女孩扯着耳朵穿过了整个东宫。
“可能宫中每个人都彬彬有礼,我从未见过乡野孩子打架,所以被她一扯耳朵,便害怕了!”贺环看着站在面前的男人依着齐身高的“凌岳”,瑰红色的眸子闪过一丝欢喜。
“也就是那个时候你喜欢上了她?”男人伸手弹一下剑身,嗡嗡声传过一片狼藉的太清殿。
贺环点点头没有说话。
“我不杀你,毕竟我们曾经是朋友,你也一直喜欢她。”男人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你擅长作画,就画一幅那晚的场景吧!”
“那晚的美景,再也无法出现了。”贺环顿了一下,“我还是画牡丹吧!”
男人没有动,抬头看见了太清殿破碎屋顶投下的月光。“我记得那晚的月光也像现在一样。”
男人话后太清殿没有了任何声音,晚风吹过,带来一阵牡丹花香。贺环跪在地上挥毫泼墨,斗大的牡丹跃于纸上。
………【少年时,8】………
书房的欢笑声几度响起又几度消失,候在门外的程公公忍不住推开房门,探头向里张望。五个女孩和两个男孩,并肩躺在书房紫金色的绣花地毯上,你戳我一下,我戳你一下,玩的好不热闹。
听见声响,贺环猛地从地上起身:“程公公,我和安宁公主殿下正在讨论卫国的风土人情,你回去禀报父皇,就说安宁公主和冰,不,和她的侍卫今晚就留在东宫了。”
程公公应声退出书房,身后传来牡丹的声音:“你怎么叫他冰呢?”
“不是冰是冰块,你看他冷冰冰的样子连笑都不会,不就和冰块一样吗?”贺环解释道。
“我不许你叫他冰块。”牡丹想伸手车贺环的耳朵,却没有够到。“我一直都叫他木头的,你们以后也叫他木头吧!”
“不如叫他兔子,你看他的眼睛就和兔子一样!”贺环的婢女中有人提议。
“兔子?”牡丹一把揽过身边的安成业,摸着他的头发。“那就叫兔子好了,只不过是只又冷又木的兔子!”
“我们来玩躲猫猫吧!”贺环看着牡丹,“咱俩捉,让他们躲!”
“不,我和兔子捉,你们躲,不然我就扯你的耳朵!”
贺环下意识的捂住了耳朵,“那就你和兔子捉,我们躲。我可不想变成兔子。”
很快书房再次陷入了一片欢闹中,安成业握着牡丹的手这一夜都未松开。
第二日,夏冕带着卫国兵卒返回秋叶城,就像夏冕说的那样整个长治真是就只剩下了牡丹和安成业两个卫国人。送别时,夏冕半跪在牡丹面前,伸手轻抚过她的脸,又拉起她的手端详了好一阵才起身。
“秋天,我等你到秋天。等红叶铺满秋叶城的大街小巷时,你就来接我,带我回家!”牡丹对着夏冕的背影大声喊道。
粼粼的车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