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镜(阴阳卷8)-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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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犯了何罪?”他想不出区区一只梅妖能闯下什么得陪上性命的大祸。
不知该如何启口的叶行远,想了很久,最后在黄泉不耐的眼神下,沉重叹了口气。
“她吃了同类。”
秋至尽头,落了一地的梧桐,将秋日的愁绪淹没了整座山谷。
任由鹅黄色的落叶覆盖家前石阶的碧落,此刻无心欣赏落叶纷飞的美景,一手用力扯紧绳索的她,在使尽了吃奶的力气依旧无法捆紧衣箱之时,索性抬起一脚用力压在塞了太多衣物,以致无法盖紧的衣箱。
“搬家呀?”轻快的男音在她耳畔响起。
“是啊。”玉足高高踩在箱上努力捆绑打包家当的碧落,忙里分心地应了声。
“很忙吗?”来者不敢苟同地看着她粗鲁的动作。
“对啊。”忙得一头大汗地她,也没有想身后这个不请自来的男人是哪位,还以为又是路过她家的妖界同类。
“需不需要帮忙?”
“那就再好不过—”满心感激的碧落方回过头,脸上的笑意立即僵住。
收到消息后便十万火急赶来梧桐谷的黄泉,此刻微弯着身躯,笑眯眯地与这个每回见了他就要逃的失踪人口眼鼻相对。
“是谁出卖我的?”心情宛如乌云罩顶的碧落,一个头两个大地瞪着眼前的小冤家。
“叶行远。”他慢条斯理地供出泄密者。
碧落紧咬着牙,“那棵臭芍药……”她就知道那些花花草草的嘴巴没一个牢靠!
“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心情看似很好的黄泉,微偏着脸,两眼对她眨了眨。
“还没想到。”两目不能移的碧落,所有视线的、都被这张以往只能镜中看见,此刻却走出镜中真实来到她面前的脸庞占据。
他好心地给她一个提示,“你不觉得我变了?”十年来未曾好好见上一面,她一点都不觉得他无论是外表或内在的改变都很大?
“你有变老了。”紧攒着眉心的碧落,心情恶劣地低吐。
她永远就只会在意他的年纪!
“我要带你回妖界。”俊脸一板,不罗嗦的黄泉直接奉上来意。
“回去做什么?”看他的眼神似乎来是真的,浑身发毛的碧落边问边把放在箱上的脚放下,并不着痕迹地看了看大门的方向。
“成亲。”如她所料,响雷果然直接从他的顶上轰下。
熟知她的个性,一如胳熟知他般,早料到她下一个举动即是拔腿就跑的碧落,只是站在原地以目远送,在听完话就如一阵疾风狂飙出家门连家当也不要的碧落。掐指算了算时间后准备逮妖归案的他,好整以暇地扳了扳两掌。
什么都不想,只想速速逃离此地避难的碧落,在黄叶凋尽的密林中横冲直撞了好一阵,在认为她已在这座宛若迷宫般的山谷中甩掉追兵,停下脚步想喘口气的她,才按着两膝稍作休息时,前方近处却传来有一阵没一阵的掌声。
她狼狈地瞪着大眼,看着倚在梧桐树下等着她的黄泉,正凉凉地朝她挥挥手。
“虽然你的妖力依然十年如一日的不济……”踩着一地枯叶的黄泉,走至她的面前一把提起她的衣后领,算是奖励地赠上一句恭维,“不过,脚程还是挺快的。”
相较于气息一丝也没乱的黄泉,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碧落,百忙之中朝他伸出一根犹在颤抖的手指向他声明。
“我说过……我不会嫁给你……”喘死人了,要是他肯放水,把岁月倒回去二十年,她相信这回她一定能跑赢他!
已经对她的拒绝习以为常的黄泉,微微挑高两道剑眉。
“这就是躲了十年后的答案?”龟之所以是龟,就是因为它有张顽固的壳可以躲可欺骗,这让他不禁要开始怀疑,眼前这个女人其实不是什么妖镜,而是只说话不算数的百年老乌龟。
“对。”不想再次看见他眼中失望的她,在顺过气后倔强得甩过头去。
触感熟悉的掌心,在下一刻抚上她的面颊,将她的小脸转回至他的面前后,深情似海的眼眸、俊美无比的笑容,直逼向被唬得一愣一愣的碧落。
“你……”性感低沉的嗓音,当场诱拐她的三魂气魄离家出走。
就在他们两两凝视到碧落以为可能会持续到天荒地老之时,黄泉突然两眼瞠、笑脸一收,出手如闪电地抢走那面总是摆放在她怀中的铜镜。
“还我……”犹如大梦初醒的碧落,在惊见常用来镜遁的铜镜被没收后,急着要将它抢回来。
只差数寸就要撞上她鼻尖的脸庞,眨眼间有凑到她的面前。
黄泉笑得很客气,“有空吗?”
“做什么?”有点被吓到的她,防备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接了件差事。”他兴致勃勃地再靠向前一步。
姑娘不感兴趣地扬起柳眉,“与我何干?”
“想请你陪我走一趟。”
“不去呢?”要猎妖就由他自儿去,她才不想陪着他在人间大江南北地跋山涉水。
“我会施法咂碎人间所有的铜镜,让你往后只能待在妖界或这面镜里。”他边说边把抢来的铜镜往怀里一搁,恫喝地瞥她一眼,“或者,待会我就亲手用妖镜封了你,让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被他眼神骇住的碧落,紧抿着唇看着不常开口威胁他人的黄泉。
他没什么耐心,“如何?”
“你一定要靠得那么近说话?”在他的气息都吹拂至她的脸上时,她几乎将两眉连成一直线。
“想把你看得清楚些。”
“手一定要捉得那么牢?”她低首看着他不知在何时紧紧握住她的两掌。
“怕你又跑了。”
“你的眼一定要这样对我眨吗?”她的不满再绕至他那张让人很难不受影响的脸庞上。
“我自恋。”
“……”她投降。
“不说话我就当你是答应了。”赶着上路的黄泉一手挽着她的腰肢,“走。”
“等等,黄泉——”伸直了两脚直抵在地的碧落,万分不愿地以掌拍打着他的胸口。
眉心不悦地一皱,猛然转过身的黄泉,毫无预警地低首吻一记。
小嘴遭不明物堵住的碧落,两眼眨了许久,这才发觉在她唇上的是另一张更温暖的唇,芳颊顿然写满嫣红的她,忙不迭地推开他的胸口速速退离他三大步。
“你……震惊过度,她掩着唇说得结结巴巴的,”你可不可以解释一下……这、这个吓掉我三魂七魄的举动是为了什么?
“这是利息。”跟上前来的黄泉,回答得相当从容冷静。
“利息?”她只觉得满头都是小鸟在飞。
“十年份的利息。”他缓缓地加上注解,并严肃万分地向她声明,“从今日起,你得开始慢慢还。”
“不还行那?”
黄泉有礼地朝她微笑,“在我的人生都已经毁在你手上后,你说行吗?”他们的聂缘,打从他还在娘胎里就因她而结下了,现在她才想抽腿?门都没有!
她
绿痕妖镜
悠悠相思无止限;谁爱得深;谁爱得浅;谁走得先;谁躲得远;上穷碧落下黄泉。素腕纤纤;她持镜照出段段情深缘浅;少年翩翩;他执笔写出字字情真意切。不变的从前;在她的眼;相同的信念;在他的肩。人间数年;妖界转眼;她说到不了永远;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他一直等在原点。何妨一笑释然;爱情需要勇敢一点;何不遗忘明天;幸福需要大胆一些。因为一颗舍利;誓言;不再只是镜中云烟。
第一章 他偶尔会问,假若生命有限,是不是刹那即胜过永远?
因为珍贵,因此他总是收藏着记忆,将每一朵花开,她每一次的回眸深记在脑海里边。
他时常在想,倘若生命等长,是不是就永不会有离别?
因为不舍,于是她总是刻意忽略时间,淡忘他的身影,和曾经有多少人掠过她的眼帘。
多少年下来,他追赶着岁月,她逃避着岁月,追逐闪躲间,他们皆离开了本来停留的地方,换上了陌生的脸,但在人间
待了那么多年后,他们却不约而同地体会到了这一点。
人们总是急着离开,却往往在离开后,才发现守在原地的人,才是最爱。
饭可以乱吃,人不可以乱救。
这二十多年来,碧落一直都是这么想。
事情的起始源于一个春末的午后,那一日……。。
自妖界私下溜回人间探亲的凤池,此刻正被高绑在木柱之上,柱底堆满了材薪与碎木,身怀六甲的她,恐惧地抚着腹部
左张右望,盼能在人群里见着自家小弟或是正四处找寻她的夫君,可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她始终没见到半个来搭救她的人影,反倒是在下头见着了欲置她这人间叛徒于死地的人们。
身为凤族之女,竟与妖界通婚并已怀有身孕,无法忍受这等耻辱的驱凤镇居民,这日在得知凤池私返人间省亲,趁着凤池之弟凤湖出镇捉妖之际,将她自凤府里拐骗出府后,硬是将她绑来镇旁的祭山上,准备在此动用火刑,以惩戒投向狐王怀抱的凤族之女。
“行刑!”
算准了时辰,满头花发的镇上长老,站在祭台上拉开了苍老年迈的嗓子。
站在柱旁高扬着火炬的村民,将手中的火炬凑向柱底的柴薪,但就在点燃的火炬快碰到柴薪之前,火炬忽遭不知哪来的风儿吹灭。
众人怔愣了半晌,纷扬首看向天际,在这无风无云的午后,这阵风吹得让众人心底有些犯嘀咕,但在长老们的催促下,负责行刑的村民又将火炬点燃。
凉风一吹,初燃正炽的火炬,在靠向柴薪之时,又再次在众人面前硬生生地熄灭。
私聚在此的村民们忍不住哗然四起,眼中盛满惊讶与不解的众人,你你我我地互看了一会后,不约而同地将目光环看向四周,最后,目光全集中在那面高放在祭台上,散放出阵阵冷风、镜面色泽漆黑的铜镜上。
待在镜里睡午觉,睡得全身腰酸背痛的碧落,在遭人吵醒后,觉得外头热得令人难以再次入睡的她,先是将镜外一丛丛高举的火炬给吹熄,然后将一手探出镜外,以掌心测了测外头的天候,随即在瞪凸了眼的众人面前,一手撑着镜缘爬出镜外,在两脚落地后,大剌剌地站在镜旁伸展着四肢。
无言的众人,愣张着嘴看着这只打断了他们行刑的不速之妖。
将全身的酸疼的骨头活络过一回的碧落,微偏过芳颊,老大不痛快地瞧着那几个手持火炬的村民。
“原来就是你们。”要暖春了,还点什么火?不怕热死妖啊?
“妖怪……”
静至极点中,人群中暮然有人出声。
手边伸展的动作突然止顿住,高站在上方的碧落环首顾看了四下一会,笑眯眯地扬手指着自己的鼻尖。
“我?”现场看来看去,好象除了她外并无第二只妖。
愣慑于她的美貌与妖异的众人,默然地朝她颔首,两眼不断地在她与那面铜镜上游移。
大大方方站在祭台上任众人瞧的碧落,则是趁着他们发愣的片刻,先是看过他们手中的火炬,再将双眼移向身后那个被绑在木柱上的孕妇一会,忽地有些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