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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平生意 楼上黄昏(宫廷战争文、帝王攻、将军受、强强)-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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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能地回头看去,终于知道这箭出自何人之手。

一身银甲的男子从容自远而来,正缓缓放下一枚金弓,而他身后漫无边际的人马,已然将我们围在中央。

而谷内此刻也有南周人马徐徐走出,将我和萧泯部队围在其中。

我环顾四周,自知再无法脱身,不由苍凉一笑。

“多谢独孤将军为朕拖延住了叛贼。”他轻笑着走出阵来,我这才看清他面上闪着银光的,原是一张精工面具。面具上雕着极度狰狞的鬼面,让人望之心生寒意。

“不如请独孤将军随朕回去,让朕好好感谢一番?”见我默不作声,他未被面具遮住的唇线勾勒起一丝弧度,豪不掩饰着自己居高临下威迫。

观之魄力,自知当下再无第二人。

我默然良久,后报以同样的笑道:“不知堂堂南周暄武帝居然亲自登临,鸿未能以三军之事好好款待,实乃不周。只是鸿技不如人,落于殿下之手,却是宁死也不会屈膝于你的。”话里虽有笑意,确是字字表明我死节之心。

“独孤将军如此气节,到不枉费朕这一番苦心思量了。”他似乎并不在意我以死明志的言论,反而极尽从容之态。

我并不明白他话中何意,却也无意追究。心知自己已是强弩之末,唯有寄望于大军速速退去,另寻时机,以免遭了埋伏。如此我纵使死在此处,也是值了。

“两军正激战于巢湖,不知殿下如何同萧三殿下一般,得空来此特地关照于鸿?”

“早已不再交战。朕下令退兵之时,便也无人追击,想必是得了你的吩咐罢。”他说话神态轻懒雍容,似是天下一切皆不入他眼,但随意之言,听在耳中,却别是迫人,“否则,朕又如何移师至此?”

我闻言心中分外矛盾。虽得知大军已安然退去,终是放下心来,但若非宇文师谨遵我意不予追击,自己又岂会落于如此境地?

见我沉思,萧溱似乎格外耐心,依旧带着笑意轻轻问道:“将军若思量妥当,便请随朕回去罢。”

我轻哼一声,冷冷笑道:“鸿已插翅难飞,殿下要杀要剐此处便可,又何必费些周折将鸿带回?”

“独孤将军屡破我大周军队,如此人才,杀之岂不太过可惜?”萧溱话语里一淡淡的讽意和不屑,却是格外刺耳。

“鸿也许不会如此听从殿下之意,也许鸿会选择于此自我了断。”我手不动声色地攀上腰上剑柄。话虽如此,却并非是为了自尽,而是心中盘算着如何求得时机攻向萧溱,与之玉石俱焚。

“若将军执意如此,朕也无力阻拦,只是……”他面具后狭长的眼轻轻掠过我握住剑柄的手,随后落在我身后众将身上,“恐怕将军的部下会因此受到牵连。”

众将闻言,纷纷拔出刀剑,齐声道:“末将誓与将军共存亡!”

“胡闹!”我收回放在腰间的手,回头怒道,“你们谁也不准自断!”

又回身死死盯住萧溱,决绝道:“放了他们,我随你回去。”

“便依将军之意。”他面上拂过一层不着痕迹的笑意,轻轻应下。于是我身后的人马便从中间分开,让出一条道来。

“快走。”我并未回头,只是背着身子对他们道。

“将军……”身后尽是犹豫之声。

“走!你们若死在此处,日后何人来保后殷安危?”我终于抑制不住胸中百感,怒吼出来,却发觉声音已然止不住颤抖。

身后片刻寂静后,“将军保重”之声此起彼伏。我闭上眼,接着便听见纷然的马蹄声绝尘而去。

“好一幕兵将惜别之景,真是催人泪下。”萧溱忽然抚掌笑道。

我不作搭理,只是打马朝萧溱走近了些,淡淡道:“鸿已是瓮中之鳖,且随殿下处置。”

几个将士模样的人立刻打马拦在我面前,手亦是警惕地放在了腰间。

“既是请将军回去,自当好好相待,何来处置之言?”萧溱假面下的双眼微微眯起,嘴角忽然多了一层淡淡的笑意,“还请将军交出佩剑,朕自当以礼相待。”说着便有两名将士走马向前,示意我交出佩剑。

“恭敬不如从命。”我低头徐徐回道,再度将手缓缓扶上剑柄。

却在拔剑之时仰起脸,目光忽然凌厉起来。只见寒光一闪,那二人顷刻间已然落至马下。我立即纵马向前,趁着其余人还未及反应之际,挥剑一并砍倒。

如此一来,萧溱身前便有了空位。

我抓住时机朝他攻去,他身手却极为敏捷,挥动手中的金弓很快拦住我全力一击,便闪身退后。接着数骑赶来挡在他面前,与我纠缠。我以寡敌众,虽不致落于下乘,却再难觅机会近身萧溱。

正左右应付之际,忽然听闻破风之声由远及近。本能地将手中剑奋力一挥,便听闻清脆一声,一枝利箭掉落在地。

抬眼望向箭飞来的方向,却忽地听闻“嗖”的一声,另一枝箭已擦着耳畔疾速飞过。

有些惊愕地望见萧溱手中的金弓,下一刻身子却忽然僵硬起来。

低下头,看见右腿上插着另一枝箭,箭头已深深地没入骨肉之中。

原是三箭齐发。看准了我在躲过前两箭之后心情略微松弛的那一刻,真正必杀的第三箭。

凌厉的疼痛顷刻蔓延开来。我咬咬牙,握紧了手中剑,避开纠缠不休的人马,准备攻向萧溱,算是孤注一掷。

却忽然觉得脑中一阵晕眩,竟是连面前的人也跟着模糊起来。

“住手罢。”萧溱的声音远远传来,于是身边的人立刻收了剑,立在原地。

我忽然意识到那枝箭恐怕并不单纯,定了定神立在远处,一手死死拽住马缰,不让自己倒下。

“既然独孤将军并不甘愿随朕回去,那么朕只好用此种方法了。”萧溱再度缓缓走出,此刻却是肆无忌惮地行至我面前立住。

我深吸一口气,挥剑朝他砍去,却被他轻易截住手腕,剑清脆一声落在地上。

“箭头中淬有麻药,”萧溱扬了扬我的手腕淡淡笑道,“看将军此刻连剑都握不住了,征战辛苦,不如稍事歇息罢……”

我死死盯住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连开口的气力都没有了。夹杂着麻木的疼痛从右腿缓缓蔓延,近乎要将残存的意识也拖入无底深渊。

视线里的面容已愈见模糊,只能隐约看见那面具下的唇线不知何时弯成诡魅的弧度。本能地施力想要挣脱被钳制的手腕,整个人却在顷刻间失力,被吞没在黑暗之中。

身子一软,已不由自主朝马下栽去。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极度抽风 之前居然在这章把上一章内容重发了一遍= = 

于是及时改正




第五回 此身谁属

作者有话要说:修文
我忽然惊醒。

突如其来的冰冷遍袭全身,我猛地睁眼,看见拿着水盆一脸凶相的狱卒。

“起来起来,皇上要亲自审你!”他说罢走近,大力踹了我一脚,“一个阶下囚,真他妈有脸面!”许是嫌我行动太慢,又一把抓起我的衣领,将我狠狠拽起。

我仓皇起身,站住了脚,右腿却忽然失力,身子一下失去重心。好在及时扶住了墙角,才不致再度摔倒。

“还是个瘸子!”那狱卒望着我,露出不屑的神色,随即不耐烦地冲着门外嚷道,“来两个人,把他抬出去!”片刻之后见无人应答,便骂骂咧咧地自己走了出去。

我这才定下神来,意识到自己有多狼狈。

落在身上的水沿着凌乱透湿的发丝滴下,肆无忌惮地汲取周身的温度。衣衫残破凌乱,沉重的镣铐已将腕处磨出一片带血的红痕,冰冷的生铁几乎要黏在破损的皮肉之中。

然而这伤口却远不及右腿处逐渐清晰的痛感。我不知自己在这牢狱中昏迷了多久,只是腿上那箭头依旧留在骨肉中,伤口此刻俨然已有些腐烂,其上骇人的血痂也因刚才剧烈的活动再度崩裂开来,不断地渗出腥红的液迹。

叹了口气,我仰面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天窗之上一丝光亮浅浅投入,反是有几分刺眼。我微微眯起眼,似乎已能想见等待着我的将是什么。

正此时,方才那名狱卒带着两名小卒走了进来,口里还怪罪着他们行动太慢。

我依是闭着眼,感觉身子被粗暴地架住,连拖带拽地出了铁门。

如行尸走肉一般前行着,右脚每一次落地都是一阵锥心之痛。

走道死寂而漫长。他们腰间的刀剑的摩擦声,我手脚上的镣铐碰撞声,突兀地叠响,声音低哑而沉重。

终于待到这声音静下之时,我方睁开眼,身子已经被推入一个房间之中。

踉跄向前迈出几步,终是扶住了墙边站稳。抬眼一望,一人已背身而立于房中。却并不是如我所想酷刑加身。

“皇上,人带来了。”此刻那狱卒开口倒仿佛换了一人似的,极尽谄媚之能事。而下手却未见轻缓,将我拖至房中央,大力按在我肩头。我本欲站直了身子与之抗衡,却感到一股力道从后面击在小腿处,双腿一软,立刻跪倒在地,于此同时也感到右腿处又添了一阵腥热。

“知道了,退下罢。”那人仿佛对我方才的反抗置若罔闻,只轻描淡写地摆手屏退了狱卒,待其推出之后才缓缓地转过脸来。

我自认为在洛阳还算得上风流名士,繁华之下见过的俊美之人,无论男女,亦是不在少数。只是如今见了萧溱褪去面具后的面容,心内竟生出几分惊诧之意。

若论身形,萧溱身长八尺,虽不是虎背熊腰,却也绝非文弱纤细之辈,这我在见到他第一眼时便心有所感。然今次近观他模样,方知那日狰狞的面具之下掩藏的竟是一张如此俊美柔善的面容。

只是除却了那面容,其人周身散发出的威慑之气,却能在人心头平添几分不容忽视的压迫之感。

似是觉察到我神色滞了片刻,萧溱忽然一笑,目光带着一丝轻傲的神情轻轻拂过。

我挣扎着站起身,咬牙忍住右腿处的隐隐阵痛,强笑道:“似乎皇上并不打算让鸿陈尸此处,却不知特意前来有何吩咐?”

“不过前看看将军近况罢了。”萧溱轻描淡写道,目光不经意地自我周身掠过。

我无需照镜便可想见自己当下的形容用“不堪”已不能名状,然来此之前已知百般羞辱定是无可避免,心中早已做好准备,故反而淡然道:“如皇上所见。不过添了些镣铐,受了些皮肉伤,昏迷了数日,又淋得一身污水罢了。除此之外,一切甚好,有劳皇上费心。”

“朕此番带来些消息,料想独孤将军定然颇有兴趣,”萧溱面上的笑意浓了些,对我的话却不作应答,只是径自掏出一块布帛扬了扬道,“在朕看来倒是不错的消息。”

我闻言心有所感,冷声道:“只怕皇上口中的好消息,对鸿来说,只怕不然罢。”

他望了望我的神情,嘴角挑起一丝笑。并不作答,只是径自展开布帛,轻轻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巢湖一战,此南征之关键。然镇南大将军独孤鸿作战不利,贸然离军,致使三军无帅,时机延误,功败垂成,特削去‘大将军’一衔,以示惩戒;宇文师,虽初涉战事,然独掌大局,沉着应变,于危急之际命全军坚守不出,保我八万大军,功不可没,暂代大司马一职,以表朕之欣慰。”

他念毕不语,只是面含笑意地望向我,似是有意看我如何反应。

我闻言心内如同被掏空一般,久不能言。恍然片刻,对上他的目光,冷冷道:“不知皇上将此事告知于鸿,意欲何为?”

“将军勿急,这才是建盛帝今日之诏。八百里加急,消息刚到,朕便拿来给将军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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