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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月哭-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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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头颅连着一个庞大的鸟类的身体,翅膀展开足足有有一个小山头那么大。和普通的九头鸟不同,音母的另外八只头颅也是人类的模样,色泽各异的长发相互纠结,凸起的额头下没有眼睛,只有一张长着獠牙的嘴,吱哇乱叫。
  此刻,这只九头鸟之母正用两只比车轮还大的爪子抓起汽车的两头,翅膀一扇,便升到半空中。唐缎心中大急,也顾不得此刻正和长斗法,纵身扑出,手中幻出一道橘黄色的光柱,带着呜呜的风声,如剑一般射向巨爪。
  可音母的身躯虽然庞大,动作却很灵活,唐缎的攻击刚一发出,便振翅而起,扇起狂风阵阵,飞沙走石,借着这一扇之力,爪子一松,连车带人一起远远的抛了开去。
  山路边就是深不见底的悬崖,眼看那辆悍马被临渊落下,在群山浩淼中犹如沧海一粟。要是真的一砸到底,恐怕连块铁皮都找不到,更不要说车里的人了。唐缎忍不住大吼一声冲到崖边,双手连连使出一个解禁的法术,喊道:“棘棘,快打开车门!”
  留在车里的马荆棘早就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失重的感觉猛烈的袭来,伴着恐惧,让她的思维停顿滞涩。就在这时,妈妈的声音传进耳中,她勉强定了定神,费力的稳定住身体,摸索着打开了对着悬崖方向的车门。
  山风如刀子一般刮过,她扒着门上的扶手,刚探出半个身子,一道耀目的白光从崖口的位置落下,不偏不倚的击中了她的胸口。
  灼热的感觉在血脉中蔓延开来,眼前飞速而逝的景物就像潮水一样退去,她的脑子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不断的碎裂爆炸,模糊成了一片,呼吸停止了,连心脏仿佛也不再跳动,没有了下坠的感觉,也触摸不到任何有形制的东西,她的意识,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
往事录·青丘  109.旧梦
  那一刻,马荆棘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血脉中灼热沸腾的感觉渐渐消失,四肢冷得如同被万年寒冰包裹。她觉得自己化成了雨,化成了雾,化成了空气中无数细小的水珠,无处不在,四处为形,看得见世间万物,唯独看不见自己。
  在她脚下,是高耸入云的山峦,苍翠青郁;是奔腾流动的河水,浩浩汤汤。
  她仿佛被风和云推动着,往前,往前……巡视着一片似曾相识却又陌生美丽的土地。透过虚无的眼睛,她看见了树叶间跳跃蹁跹着无数发光的精灵;虽然没有耳朵,却能听见各种动物之间细碎的交谈。在这个世界里,万事万物都有着生命,鲜活而富有灵气。
  直到看到那片山谷。
  犹如翡翠一般明净而色彩浓郁的山谷,却被缭绕的云雾遮掩。她随着云气落下,盘桓于谷口,看到高大洁白的镜壁上,写着笔画繁复的两个字——碧瀛。
  有红衣女子独坐于白石之巅,猎猎长发,犹如谪仙。
  青丘,狐岐山碧瀛谷。
  远古,千万年前。
  那时的她,刚刚继承了白狐族族长之位,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狐族族长。
  在青丘,住着数以万计的狐族,其中尤以白狐为尊。大祭司族中长女雪离,天赋异禀,一出生便有五尾。修炼八百年后即生九尾,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任族长之位,名至实归。
  而此刻,年轻的白狐族族长正端坐在碧瀛谷入口的镜石上,饶有兴趣的看着不远处一场斗法。
  葱茏的竹林中,一个青衣人正陷于八荒**幻术大阵中,在他身边,三只一人来高的灵兽团团围拢,伺机而扑。
  为保护白狐的领地,长老们联袂设下了幻术大阵,而三只灵兽则由她亲自养大,凝结了天地灵气,世所罕有。这个身着青衣的家伙看起来不过是个人类,她倒要看看他有些什么能耐。
  年轻的狐族族长对弱小又贪婪的人类向来没有什么好感,可是这个突然闯入的青衣人却拥有让她惊讶的力量。他使用的武器是一对两端会燃起碧火的长刺,舞动之间隐有风雷跃动,却并不阴狠。招式干净利落,洒脱自如,看得久了,竟让镜石之顶的女子怔怔的发起了呆——若是自己亲自动手,究竟能有几分胜算?
  也不知过了多久,青衣人的动作突然一滞,三只灵兽看准时机,从三个方向朝前扑去。雪离忍不住从镜石上站起了身,欲待喝止,眼前却闪过一道碧色光芒。顷刻间,一头体型较小的白貂便尖叫着倒飞出去,眼看就要撞上嶙峋的山石,青影的动作却比它更快,赶在白貂落地之前将它抱在怀中。落地之处正对着镜石的方向,衣影飘飘,一双挺拔的眉峰斜挑入鬓,竟是难得的清奇之色。
  他没有看到镜石之巅的红衣女子,径自轻抚白貂的脖子,低低叹道:“貂儿貂儿,我只是想去昆仑山寻紫阳真人,没想到在这里迷了路,不是有意惊扰你的清净,实在对不住了!”
  “昆仑山离这里还远着呢!”
  一个清脆的声音伴着一道火红的身影,落在他的面前。
  只是一抬头,只是一凝眸,便从此入了魔障。
  他是青桑。
  他说自己是来自中土大陆的修真之人,想去昆仑山寻访隐世仙人,求得长生之道。中途遇到妖魔,受伤迷路,这才会被困在碧瀛谷前的八荒**幻术大阵中。
  雪离一直不明白,那一天自己究竟为什么会在他面前现身。也许因为他是一个法术高强的人类;也许因为他明明有机会打破阵法却出手救了白貂;也许只是因为他的自言自语谦逊温柔——总之,狐族的年轻族长,对这个突然闯入的人类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兴趣。
  他的脚上有伤,再次出发寻找昆仑山之前,雪离允许他暂时留在碧瀛谷养伤。这个来自青丘之外,游历过四方的客人,给雪离几百年重复单调的生活带来了鲜活的气息。他会用简单的草叶吹出好听的曲子;会教林中的精灵唱从未听过的曲子;他给她讲很多人世间的故事,四海之内的名山大川,风土人情让她心生向往,百听不厌。
  有时候,她也会随着林中精灵的歌声起舞,红裙飞扬之间能看到他浅淡的笑意,目光总是若有所思,却又很专注,牢牢的追随着她,让她每每偷望过去,便会砰然心动。
  和青桑待在一起的时间仿佛总是很短,等待却变得很长,雪离渐渐有了心事。
  她开始烦恼——虽然天地间并没有不同种族不能通婚的法则,但彼时狐族长老们已经收下了羽族的聘礼,她再如何对一个人类动心,都不能违背氏族的约定。
  她本想就这样保持沉默,等青桑伤好离开就能把他忘记。可是命运的轮盘一旦开始转动,未来便不由自己。那一天,青丘的一位小狐仙不知怎么得罪了三百里外的邻居赤泽女仙,赤泽众妖本是青丘宿敌,当晚便率泽中鱬怪顺水而来,在狐岐山下引出一场大战。身为白狐族长,雪离当仁不让,身先士卒,虽将鱬怪挡在了青丘之外,却也被赤泽瘴毒打回了原型。她勉强支撑着躲入迷谷林中,却终因体力不支而晕倒。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陪在她身边的人居然是青桑。
  她知道他已经见过她的真身,于是忐忑不安的挣扎起来,却又很快被他温暖的怀抱化解。他清澈的眼中未见任何恐惧和退却,紧紧的搂着她,什么话也不说,只是低低呢喃她的名字。
  “雪离……雪离……”
  他窥见了她的秘密,原本应该杀了他,可是世间生灵,又谁能抵挡得住这般温柔的蛊惑?
  至少,她不能。
  她在他胸口屏息,半晌,抬起头道:“青桑,我要嫁给你!”
  他一瞬间愣住,眼底有暗色的波涛翻滚涌动。热情而单纯的狐族族长以为那只是惊讶,或者还有情动。因此她努力平复着心里的慌乱羞涩,攀住了他的颈项,吻上他的唇。
  她想要给他一些安慰,给自己一些勇气。
  片刻的失神之后,他用微微闭上眼,回应了她
  唇齿的交缠忘情而投入,让她觉得至少他和她怀着同样的情意。青丘的夜晚,月明如镜,风凉若水,她将身心托付,只愿与心爱之人长相厮守,永不分离。
  回到碧瀛谷之后,雪离度过了一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日子。她和青桑朝夕相伴,走遍了狐岐山的每一个地方,朝寻晨露,暮观夕霞,两情缱绻,几乎未有片刻的分离。
  为此,她向族中长老提出解除羽族的婚约。长老们大怒,却屡劝不果,最后只能暗中派遣人手欲将青桑置于死地。可是这些明里暗里的袭击都被两人联手化解,长老们的阻挠让雪离更加坚定——她虽是妖狐,却也是女子,一个坠入爱河的女子,从来只看到自己看得到的,只听到自己听得到的——越是不让他们在一起,她就偏偏要随他浪迹天涯。
  为了他,她甚至可以放弃族长的位置。
  她相信自己已经得到了这世间难得的真情,为此粉身碎骨远遁天涯,也是无怨无悔。
  正当雪离决定离开青丘的时候,四海之内一百零八洲,天上人间的数万里土地上,蓦然出现了一场奇异的天象之变
  千年一次的阴月之日毫无预兆的降临,白昼遁去,洁白的月亮变作暗红,连星辰都黯淡无光。在阴月之日里,妖族会失去大部分法力,一些修炼不到家的小妖甚至无法保持人形。雪离不能按计划上路,只能待在碧瀛谷清溪之旁的山洞里,等待着阴月之日过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知不觉的睡着了,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原本陪在身边的青桑已不知去向。而洞外,红色的月亮正悬在中天,血色的光芒笼罩在狐岐山的层峦之上,看起来诡异而不祥。
  雪离永远记得,那是一个寒冷而萧瑟的冬夜。她跌跌撞撞的穿行在静得可怕的雪原里,四处都是红色,遮天蔽日的红色,分不清是月光还是血迹。她从来没有见过平静美丽的碧瀛谷里会有这么多的血,浓浓的血腥气几乎让她举步维艰。
  一路而来,雪地里屡屡出现的狐族尸体让她愈来愈心惊。她不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是有妖族趁着阴月之日来找青丘狐族的麻烦吗?可是……就算是那些和他们有过节的妖兽魔怪,到了这一天法力也会大大减弱。除非是……人类!
  人类!这个念头让她更加提心吊胆,如果有人类,那一定是来找青桑的!可是他究竟在哪里?是不是已经遇到了什么不测……
  当她在谷口的镜石下看到他的时候,天空里正飘下第一片雪花。
  她看到青衣在血花中飞扬,那双曾无数次拥抱过她的手里,正握着一柄巨大的青金色镰刀,弯刃发出雪亮的光芒,刺痛了她的眼。
  那样的武器……那种鬼哭一般凄厉的声音……
  她想起长老们说过的话,当今世上,人类中拥有最高法术的镇妖师,唯有月哭和星唳二者。月哭为阳,星唳为阴。月哭是一把弯刃镰刀……
  月哭!
  上位镇妖师!
  她震惊得不能言语,只能呆呆的站在那里,眼睁睁的看着那把凶器砍下一个同族的头颅。那个红狐族的男孩甚至还不满三百岁,临死之前的眼神直直的看着她,仿佛一句无声的控诉。
  她茫然的抬起头,在飞散的血雾中触到了他的眼,她已经分不出那是种什么眼神。但在那一刻,她知道自己身体的某一处已经灰飞烟灭。
  竟然是这样连痛都麻木的感觉……
  原来这才是真相!
  她亲眼看到,亲耳听到的——残忍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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