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妇的悠闲后院-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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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丫头吓得忙将熏笼抬出去。
王夫人怒气未息,对顾凝道:“王郎中前几天说康康对香气敏感,特别是熏香会不舒服,喘息难受。上一次就是她们不懂在家里熏了一味西域来的什么香,哦,好像叫什么石头香的,才让康康那样子的。王郎中说那香本来挺少的,不知道你二哥从哪里弄来的,真是作孽。”
顾凝心下一惊,她知道西域有种天石香虽然香气无比但具有相当毒性,一直是大内禁品。楚家香铺并未卖过,之前王允修的苏州铺子处理过大内偷出来的天石香,也只有那么一次而已。他曾想给她一份让她研究一下去除毒性的法子,后来心有顾虑还是卖给了别人。
当下她问道:“夫人,那香家里还有吗?”
王夫人气道:“早让我打发人将家里的香都拿去泡水了,以后什么香都不许熏的了。”
顾凝想那香味道独特就算泡水也是可以分辨出来的,便假借好奇让丫头领她去看看。后院实际并没有太多残渣,但是恰好有那一味闻起来有点怪异,合香之后熏起来才能好闻的天石香。她用帕子包了一点放进荷包里,又回去聊了一会便告辞。
回到家她便将自己关在东厢合香,又给王允修写了一封信让他查一下当年的天石香卖给什么人,能买得起这种香的人一定要懂香还要有钱更要知道如何做不含毒的香。
合完了香,她亲自捧了香炉先烤香,等烤干了再放在云母隔火片上爇着静待香气散发。
天石香需要精心加工,添加中和性的香料之后,再加入两位中药研磨和蜜做丸子让毒性尽数去除。若不如此天石香直接炙烤就会散发毒气,对于成人短时间不觉得但康康是婴儿对此没有什么抵抗力,才导致中毒呼吸困难了。
她嗅着那让人有些上瘾的香气神思有些恍惚,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楚元祯的声音,“阿凝?”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已经推门而入。
楚元祯嗅到那馥郁清奇的香气蹙了蹙眉,“阿凝,你弄什么香?”
顾凝看了他一眼,笑道:“三郎闻到过?”
楚元祯微微颔首,“有点印象,好像董小姐那里……”他叹了口气,目光深深地凝视着她,“我这么说不会让你误会什么吧?”
这六七天他们几乎没有什么交流,两人都忙,最主要的是他感觉她的冷淡,又觉得心冷,便想暂时冷一冷,过两天等她心情好了,气消了再说。他了解她,生气的时候绝对不说自己生气,冷得就好像穿了一副冰甲拒人千里之外,但是她又是理智的,只要假以时日,她总归会想通透的。
今儿也是他的极限,有些事情她不问他也要告诉她,不过是恨她对自己那么冷清,一副说不理就不理似乎随时都可以踢开的样子。
她的脸半明半暗地陷在灯影里,表情看不真切,似笑非笑的样子,目光却让他感觉一阵冷意。
他上前几步,站在她的桌旁,将她看得清清楚楚,声音清晰有力地道:“阿凝,我已经跟董小姐说清楚,她过些日子就会离开惠州,以后香楼的分红只要派人送给她就好。”
顾凝扬了扬眉梢,冷冷道:“三郎真是情深意重,这就迫不及待地送她走吗?怕她不敢面对指控还是怕有些什么言论会伤害她冰清玉洁的本质?”
楚元祯蹙眉,声音沉了一分,“阿凝,有话能直说吗?为何一定要这般怪声怪气?”
顾凝坦荡地看着他,目光清寒如霜,“三郎,换药的事情,康康的事情元凶没有找到,你觉得董小姐这时候走,合宜吗?”
楚元祯眸子骤然眯起,慢慢地舒展,死死地盯着顾凝,“阿凝,这不是名声的问题,是人命关天,要有证据。”
顾凝纤长的手指笼着桌上小鎏金铜鸭香炉,淡淡道:“如果能证明呢?三郎要如何?帮她压住还是替她坐牢来还那份恩情?”
“阿凝!”楚元祯痛苦地闭上眼。
顾凝毫不心软,声音依然平和语气却更加尖锐,“三郎,你还没有回答我,难道你不知道她跟四婶暗地里的生意往来?如果那药是二婶受人指使换的,董小姐就一定清清白白没有涉及其中?就算我如今没有十足证据只是推测,那么三郎,你是不是连一丁点都没有舍得假设是她过?”
楚元祯被她迫得胸口胀痛,如同被巨石压住一般几乎透不过气来。
顾凝冷冷地看着他,声音像一把闪着雪光的刀,静静地刺进他的胸口,“三郎,如果是她,你要如何酬还她对你的恩情?她救过你的命,她在你几乎醉死的时候温暖过你,甚至……为你有一个未见天日的孩子,三郎,你告诉我,你要如何做?”
她从来没敢想过他会不会抛下她们母女去找那个女人,更没有想过他会为那个女人开脱罪责或者替她赎罪,甚至不敢想如果是自己做了那种事他会如何。
她只想问他,面对面的问,这些天的冷静给了她足够的勇气。
最坏的结果,她什么都不要,只带着女儿离开,甚至女儿也得不到。
“阿凝,你定了我的罪,难道连个申辩的机会也不给吗?”他定定地看着她,满目痛楚。
顾凝笑,“三郎,不要告诉我你醉得厉害,你将她错当成了我,三郎,那都不重要,结果就是她……”她胸口疼痛欲裂,让她再也说不下去,阖眸深吸一口气,感觉那针刺的痛意慢慢平复。
楚元祯心痛地看着她,“阿凝,如果我说没有,我没有将她当成你,我没有对她做过任何事情,你信不信?”
顾凝苦笑:“三郎,我拿什么相信你?她如此对你说,扑在你怀里痛哭求你怜惜的时候,你为什么没有跟她说?”
“我现在已经跟她说清楚了,那天她太激动昏了过去,我没法说。”
顾凝如今只觉得辨不清真假,也许问题不在他到底和董璧君有没有过去,而在于他对于董璧君如今的态度。自己怀疑事情与董璧君有关,他却已经劝她离开,迫不及待地送她走。
“你当日不是信誓旦旦地跟我说她对你没那般心思吗?如今呢?三郎,我都替你难过了。”她冷冷地说着起身,将那只燃着另一个女人曾经的独特气息留给他,慢慢地走了出去。
他想拦住她,瞬间的犹疑她已经走开。
这几天事情发生得多,他有些应接不暇,特别是董璧君。
当年京城相交,他感谢的不是她救过他的命,而是能够给他诚挚的安慰,让他能够走出阴霾重新振作起来,明了自己至死都爱着历城那个伤害了他的女人,愿意为她百折不回。
在找回自己之前他曾动摇过,甚至觉得如果没有她,随便哪个女人都好,董小姐是最适合的女子。但当他有这样的念头之时他无法说服自己忘掉顾凝,甚至鄙夷自己竟然想要用另一个女人来填补那份空虚。所幸他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他们只是朋友。
这些年因着那份朋友情意,他为董璧君做的事情也足够多。除了爱情他什么都能给她的,如果不是她一定要跟他诋毁顾凝,他原也不想如何,就算香楼都给她,他可以为顾凝重新造一座。
他只是没想到董璧君会对他用情如此,这些年一直在默默地爱着他,为了他学习很多东西,甚至抛头露面,筹钱经商。那天她那般热烈地倾诉,哀求,再也不是往日那个淡然优雅,进退有度的高贵小姐。她流着泪,死死地抱住他,告诉他:“三郎,你还记得信春园吗?你常去喝酒,我去陪你。有几次你喝得人事不省,一个劲地喊她的名字。你醒来一点印象都没有,我不想你负担,不想你内疚,后来我有了孩子想要告诉你,可你却要赶着回去看她,我追不上你从马上跌下来,孩子就没了……三郎,三郎……你知道我有多苦,我又有多么爱你……”
他想跟她解释她却哭得气竭昏倒在他的臂弯里,没有办法他只能送她回去,找机会再跟她说清楚。
今日一早,他便去跟她说那件事情,谁知道她已经收拾好一切,正等着他。
“三郎,我终于死心。我要回家了。”她说得很平静,“从重阳节那日,你那般隐忍又厌烦地不再想跟我说话的样子,我就知道,就算我得到你,也是没用的。过去的便都过去好了。不过就算你不喜欢我背后说她什么坏话,我也要告诉你,她爱你吗?她值得你爱吗?她的心里从来没有放下过王允修。你可知道王允修到如今夜里睡觉还会叫她的名字,你知道为什么就算大家没看到他们幽会,可就凭一前一后进来,各人都湿了一只鞋子王夫人便那般脸色给她看吗?因为他们的私情从来没断过……别打断我,让我把话说完,不管你是不是喜欢,我都要说。我知道你不可能爱我了。从前不会,如今更不会。我知道是我一厢情愿,守不住自己的心。我没有她那般自私。只是我很寒心……”
“三郎,你不必再跟我解释什么,也不必再劝我,你已经知道我的心思,既然无法接受,我便不能留下来。看在曾经的情分上,你能否为我保守秘密?就当我喝醉了胡言乱语说了一腔梦话吧……”
冬至月初上接连下了几场雨,一直湿哒哒冷冰冰的,直到中旬还未见放晴。董璧君说走却又因为什么原因一直呆在香楼,闭门谢客,谁也不见。
楚元祯冒雨出去办事,没说具体的细节,只带了李桂明和风发。
王允修冒雨从苏州赶回,径直去香楼找顾凝。
冰冷萧瑟的院子里,兰草无力地随风摇摆,藤架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不复先前的美丽幽雅。王允修匆匆进了院子,一眼便看到站在紫薇树旁的顾凝,他从未见她如此冷着脸,疾步上前,“阿凝,你交代的事情我已经查问清楚了。”
顾凝苦笑,抬起眼睫定定地看着他,“二哥,我这样做是不是错了?她毕竟救过三郎,这样会不会让三郎……”她叹了口气。
王允修安慰道:“阿凝,一切在你,你想查就查,你想退却便罢手,我……无所谓。”
顾凝深吸了一口气,挺了挺脊背,道:“二哥怎么可以说无所谓的话,那是你的儿子,康康差点给她们害死。”
王允修缓缓道:“若你下了决心,这事情很好查,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没有牢不可破的同盟。我已经修书给知府大人,他会派人审讯那几个家奴,是非曲直,蛇蝎之心,自无处可藏的。”
顾凝看着他,“二哥,你还是先回去跟夫人商量吧,这……毕竟是家丑,夫人……可能承受不起。”自己亲自挑选的儿媳妇做出毒害长孙的举动,她该如何面对?王夫人这样要强好面子的人,怎么能受得了?
如果他们自作主张把王林氏交给官府,而王夫人并不乐意,那以后王家可能就别想安宁了。
王允修将怀里的一本书册掏出来递给顾凝,“我这就回历城跟母亲商量。”
董璧君进来的时候顾凝刚要睡着。她已经接连几日无法入眠,一直反复的考虑那件事情。小池跟董璧君说了一句话她就立刻醒过来。
“董小姐,我们少奶奶刚睡着,您还是改天再来吧。”小池将人拦在门外。
顾凝道:“小池,让她进来。”
董璧君一身彩绣紫罗衣,浑身上下收拾的气质清贵,优雅端方,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
顾凝冷笑,毫无热情地道:“董小姐心情不错呀。”
董璧君顾自在榻前的交椅上坐下,浅浅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