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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金鳞开-第3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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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良玉第一反应是偏袒自己的训导官,但了解情况之后。还是将卢翘楚调了回来。作为一个上阵厮杀经验丰富的老将,她知道军中恶法并非陈德率先行出来。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所谓慈不掌兵,战略战术的达成才是将领最为看中的事。
    为此死一点役夫算什么?秦良玉的子侄都死在沙场上,她也只是说一句:“好汉子,不愧我家儿郎!”
    朱慈烺看着卢翘楚,突然问道:“你是女子吧?”
    卢翘楚先是气馁,旋即又提前一口气:“殿下也认为女子不能治军么!”
    “放肆。”秦良玉直指了部下无礼,转向朱慈烺道:“殿下恕罪。”
    “有秦都督在这儿。你这种激将法有用么?”朱慈烺倒是不以为意:“古有花木兰,今有秦良玉,多你一个巾帼英雄也是本朝的光彩。只是女子为将之路艰难险阻,非有大毅力者不能承担。你确定你要走这条路么?”
    “卑职确定。”卢翘楚沉声道。
    “我看未必。”朱慈烺扬了扬手中的资料:“你与陈德相左的缘故,无非是犯了妇人之仁的毛病。辽东是什么地方?是东虏老巢!早一日完成工事就早一日安全。若是因为工事进度拖延,东虏大队打过来时,谁能活命?你连这儿都看不破,拘泥于人命。还想在军中出头?”
    卢翘楚被说得极为委屈,若不是这两三个月在辽东锻炼得铁石心肠,真是要哭出来了。
    秦良玉本以为卢翘楚是个太监,所以只是欣赏。后来知道她是女子,则恨不得将她视作自己的接班人。说到底。大明的天下是男人的舞台,只有她一个女子实在太寂寞了。
    “殿下,不上战场经历一番,恐怕许多人都会有妇人之仁。”秦良玉替卢翘楚分辩道:“故而臣以为可让卢翘楚在第二师锻炼,好生磨练,日后必有成就!”
    “这种觉悟,恐怕不行吧。”朱慈烺并不想驳秦良玉的面子:“连这点都看不透,在辽东不定拖了多少后腿。”
    卢翘楚固执地昂着头,硬顶着朱慈烺的目光。
    “如今正是国家用人之际,你就算在军中不能出头,也可以试试女官考试,一样也是为国效力。”朱慈烺缓和了一下口吻,转向秦良玉:“秦督,像你这般女中英豪,终究难得啊。”
    “殿下!”卢翘楚急忙道:“卑职有心投军报国,成就一番事业。固然之前有所偏差,还求殿下给卑职一个机会!”
    “你其实没意识到自己的偏差吧。”
    “卑职的确不知道爱兵如子错在哪里。”
    “错在溺爱。”朱慈烺道:“你若是过于溺爱兵士,不是爱他们,而是害他们。”
    “卑职自信能够掌握好分寸!绝不会干涉主将军令。”卢翘楚坚持道:“但劝谏主将妄为乱行,本就是训导官的职责。”
    “假设萧东楼为了一场胜仗,募集死士,而这些死士断无生还之理,你觉得这算是妄行么?”
    “军人上阵本就是为了以生死报效君上,并非妄行。”卢翘楚道。
    “若是为了威慑敌军而杀俘呢?”
    “是妄行。”卢翘楚道:“军法严禁无端杀俘。从小处说,这是浪费人力。从大理说:这有悖仁义。”
    “你会怎么做?”
    “劝谏。”卢翘楚顿了顿:“劝谏若是不听,自当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若是没用呢?”朱慈烺继续追问道。
    卢翘楚似乎意识到了这是一场面试,也是一个机会,垂下头想了许久,终于退让道:“若是军法部认定无罪,卑职会放过此事,在日后等着机会好生劝解。”
    所以说,这女子看似一副聪明面孔,内里却说不定比驴还倔呢。
    朱慈烺倒是挺喜欢这个性格,也正好用来矫正第二师缺乏原则的毛病,可谓对症下药。
    “只是第二师是主力师,跟辽东师有所不同。他们尤其喜欢奔袭作战,你一个女子……”
    “殿下请放心!”卢翘楚见朱慈烺已经近乎点头,顿时昂扬起来,朗声道:“卑职自幼读书习武,走马射箭。平日里所用练功刀也有五六十斤重,等闲男子三两个都未必能近身。别说出任训导官,就算是旗队长,卑职也自信能够胜任!”
    朱慈烺倒是真的吃惊了,只是知道没人敢在他面前吹牛,这才没说当场演示的话。反观卢翘楚的神情,倒好像迫不及待想演示一番。
    “你是什么出身?”朱慈烺暗道:就算是将门之家也不会让个女子舞枪弄刀吧。
    “卑职南直常州府宜兴人。曾祖为知县,祖父为生员。家父乃次子,十五入学,崇祯十五年中谢元,连捷登科,现授江西金溪知县。”卢翘楚答道。
    这样一个标准的书香士族门第,怎么会教出卢翘楚这样的暴力女?朱慈烺明知问人家中大人的名讳有些不礼貌,却还是忍不住问道:“令尊大号是……”
    “不敢当殿下垂问……”显然皇太子的身份可以逾越这层礼节,卢翘楚惶恐道:“家严讳上象下观。”
    难怪!是卢象观啊!
    朱慈烺不由坐直了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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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一 但得饱掠速飏去(七)
    卢象观是卢象升的二弟,因为入仕较晚,所以没有机会一展所长。在原历史时空中,他在明亡之后带领义军抗清,最终不屈而死。卢家三兄弟中最幼者卢象晋,在两个兄长抗清而死之后,佯疯避世,图谋复明,可谓一门忠烈。
    “听闻卢督读书时,也是早起习武,然后读书的。”朱慈烺笑道:“莫非是家规么?”
    卢翘楚没想到自己报出了父亲的名讳,就让皇太子殿下想起了伯父,而且一扫之前威严肃穆,反倒像是邻家兄长一般。这突如其来的亲近感让卢翘楚大为感怀,道:“家中只有伯父才是如此。卑职幼年随伯父读书,与诸兄弟一般,学得一二。”
    “听闻卢督练功大刀有百四十斤,可是真的?”朱慈烺前世在卢象升故居里见过那柄锈迹斑斑的练功刀,一直怀疑看似文弱的书生怎么耍得起来。
    “确实如此,此刀尚在家中,只是伯父天生强力,自他之后再无人能用。”卢翘楚道。
    朱慈烺笑道:“你可知道二师的来历?”
    卢翘楚微微摇头,暗道:难道我能直说他们是山贼归顺?还是留些颜面吧。
    朱慈烺侧首吩咐闵子若:“你去把萧东楼和曹宁叫来。”
    萧东楼和曹宁先后到了皇太子公事房,见了秦良玉纷纷行礼,又看到一个没有胡须喉结的中校与会,猜到这是新派来的训导官了。因为有高起潜坑害卢象升的事,天雄军老兵对于太监的感观一向极差,所以两人也浑若未见。连个正眼都不给卢翘楚。
    朱慈烺看在眼里,也不说破。指着卢翘楚道:“这就是你们二师的训导官,日后治军要多听人家的意见,洗洗匪气。”
    萧东楼曹宁都是刚被敲打过,不敢不服,躬身谢了朱慈烺。仍旧不肯对卢翘楚正眼相对。
    卢翘楚心中略略有气,也存了要压他们傲气的心思,脸上严肃起来。
    朱慈烺却更希望看到一出前倨后恭的喜剧,忍住笑意道:“卢训导,可有话与他们说?”
    “回殿下,卑职暂时没甚话说,等日后阅历了营中,自然有话说。”卢翘楚抱拳道。
    萧东楼眉头一皱。望向曹宁,见曹宁也是一脸惊骇,知道自己没有听错。
    这分明是女子声音!
    卢翘楚原本声调高亢,与宫中唱戏的宦官并无二致,是以连秦良玉一时都未曾听出来。在辽东磨砺了两个月后,声带受损,声调低了两个八度,反倒跟太监尖锐的嗓音区别开来。成了颇有磁性的女低音。
    一时间,两人不知道是太监更让人讨厌,还是女子更让人忧虑。
    “殿下。我第二师是主力野战师,女子来担任训导官,如何跟得上大队行进。”萧东楼道出了自己的疑虑。
    “萧将军,”卢翘楚抢道,“卑职来之前已经看过了我师行军规范,自信可以押后队行进。”
    秦良玉摇了摇身子。制造了些许声音,提醒卢翘楚:上司在说话的时候怎能够随意插嘴?
    这姑娘家学是好,可怎地这般不懂规矩,岂不是拿自己前程开玩笑?
    卢翘楚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索性紧闭秀口,显然还是有气。
    “训导官是有马骑的。”朱慈烺对萧东楼道:“而且各营文职军官与军事官本就有体能区别,你这个理由可不成立。”
    曹宁心中默默将师训导官的待遇过了一遍,发现师训导官有自己的帐篷,有自己的侍卫,有自己的坐骑……果然是不用跟男兵混在一起的。这种待遇可比花木兰那时候强多了。
    “但是……”萧东楼还要辩解,却被朱慈烺抬手止住了,道:“她是卢督的嫡亲女侄,自幼受卢督教诲,也是为了尽卢督未尽之志才投军报国,你等就这般不能容人么!”
    萧东楼和曹宁闻言,不自觉地去看卢翘楚正脸,这才发现果然有当年卢督的影子。两人心头一热,尤其是萧东楼,乃是卢象升亲兵营家丁,这份情感自然而然移到了卢翘楚身上。虽然卢翘楚是个女子,远不如卢公子有号召力,但秦良玉就站在这里,谁敢说这位女公子不能成为第二个秦良玉?
    “殿下教训得是!”曹宁到底是读书人,变脸如同翻书,当即道:“日后还请卢训导严加管教,只为我第二师能练成强军,再复天雄军威风。”
    卢翘楚知道伯父带的便是天雄军,只是不知道二师这些山匪跟天雄军有什么渊源,又见两人前倨后恭,变脸飞快,毫无操守,反倒是提高了警惕。
    朱慈烺难得起了童心,也不插话,笑眼旁观刚才还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两人,此刻一副肝胆相照、两肋插刀的表情。而卢翘楚却是自我保护起来,将这股突如其来的热情挡在外面。
    “二师虽然有各种毛病,但还是能打的。”朱慈烺对卢翘楚道:“你在这儿大可施展抱负。只是你也该知道,训导官不同军事主官,惊涛拍岸不如水滴石穿,飞沙走石不如聚沙成塔,要戒急戒躁。”
    “卑职谨遵令旨。”卢翘楚躬身行礼领命。
    朱慈烺又留了秦良玉说话,让二师这三人自去做事。萧东楼走在前面,曹宁退了一步,让卢翘楚走在第二位,倒是颇有谦让之风。
    三人到了外面,萧东楼转过身,道:“卢训导,照营中惯例,新官上任是要聚餐庆祝的……”
    “无妨,我能喝酒。”卢翘楚豪爽道:“只是军法规定战时不可聚饮,还是得打完此役再说。”
    曹宁暗道:我们也没准备请你喝酒啊。
    “卢训导,”萧东楼嘿嘿笑了两声,“是这,有个兄弟因为犯了军法,要流放去辽东充军,我们还要为他饯行,你看能否放在一起?”
    卢翘楚虽然在辽东磨砺了两个月,仍旧不失天真,玉手轻挥:“无妨,一起便一起罢。他是甚么罪过要流放去辽东?”
    “代人受过。”曹宁飞快说了一句,将话题引入了第二师的日常工作和生活安排上。
    卢翘楚对这“代人受过”四个字颇为敏感,若是仔细品读,岂不是说军法不公么?她本想打破沙锅问到底,但想起刚才皇太子殿下的劝诫,终究还是忍了下来,准备了解情况之后再慢慢“感化”他们。
    城外又传来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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