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病-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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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事你就别再问了,好不好?”傅凛抿了抿唇,撇开头望向别处,“不是什么大事。之前你一直都没问的。”
“之前我不问,是因为看出你不愿说,”叶凤歌望着他,眼神坚定,“那时我也还没想好是不是真能与你携手一生,所以你不想说的事,我就可以忍着不问。”
之前没想好是不是真的要与他携手一生,所以不问;如今是想好了要与他一道走下去,所以就必须要知道真相。
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傅凛喉头滚了几滚,有些惊喜却又有些委屈。
明知他很想得到她携手一生的承诺,偏在这种时候抛出来,用这个做饵来刨根问底……
“连你也来欺负我。”
傅凛轻轻挣开她的手,长腿一迈,委屈巴巴地逃向主屋寝房。
候在寝房外的顺子见状吓了一跳,正要关切询问,却见叶凤歌随后就跟了过来,当即默默缩回原处,假装自己没在这里。
叶凤歌执拗地推门而入,跟进了寝房。
气冲冲绕过屏风进了内间,见傅凛垂头丧气地坐在床边,她心中一疼,忍不住也跟着委屈起来。
她走到他面前,嗓音微哽,轻垂的眸中有迷蒙泪光。
“总是这样,真有什么紧要的心事时,就自个儿憋成个蚌壳精,你当我在旁边不闻不问地看着,就不会心疼难受、胡思乱想的吗?”
傅凛抬起头,眼尾泛红,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闭了闭眼。
“他们偷看了你的蓝皮册子。”
****
这几个月来,叶凤歌想了无数次,要找机会对傅凛说出关于那个蓝皮册子的种种,却始终没有足够的勇气。
毕竟,傅凛心中的多年隐痛,一直是他不愿面对,更不愿被旁人探知的。
她明知如此,却不得不长年累月从旁窥视、记录,甚至估量、评判,试图从他的一切行为中勘破他不欲为人知的痛楚。
虽目的是为了协助师父为他的心病找到疗法,却到底是违背了他意愿的。
这事说破天都是她理亏,没得狡辩。
方才傅凛那句话没错,傅家人欺负他,她也欺负他。
“你……”叶凤歌徐徐抬手,以手背压住自己的泪眼,“若你气我,那我……那我明日就……”
那个“走”字就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傅凛猛地抬起头,泛红的眼中露出锋利的光:“你就怎么样?说啊!”
一副“你敢说要走,我就敢咬人”的模样。
叶凤歌使劲揉了揉眼睛,放下手迎上他的视线:“吼什么吼?我又没说要走。”她可真是个混蛋姑娘,他说她欺负人,她今儿就打算欺负到底了。
她的这个反应大大出乎傅凛的预料,让他原本冷厉防备的神情顿时懵懵的。
“你记不记得我在清芦时就跟你说过,等回家以后,有事要跟你讲?”叶凤歌吸了吸鼻子,眼睛红得像兔子似的,“就是想跟你说这个事的。”
傅凛周身绷得僵直,喉头发紧,目光紧紧锁住她的一举一动:“然后呢?”
“那既然你都知道了……”眼泪夺眶而出,叶凤歌赶忙将脸扭向一边,“总之,我最初留在你身边,就是奉了师命在此观察和记录,协助师父诊治你的心病。”
“你这种症状,我师门经手过好几桩近似病例,其实不过就跟头疼脑热、伤风咳嗽是一个道理,只是因为某些原因导致心里生了病,有的治的。”
她的哽咽片刻,再度抬手抹去面上连绵不绝的汹涌泪意:“只是我师门对这种心病的疗法也还在摸索尝试,不能确保一经诊治就痊愈。加之满大缙的人都当这种情形是失心疯的前兆,以往那几位患者的家人和患者自己都不让提,个个讳疾忌医,一提就翻脸,所以才不敢让你知道我在做什么。”
有些话,没说出来之前不知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便踌躇纠结,斟酌再三还是难以启齿。
可当一口气将所有事都合盘托出后,叶凤歌多年来为着这个秘密背负的那些忐忑不安、提心吊胆,终于有了出口,再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她揉了揉通红的泪眼,低头瞧着傅凛那陡然古怪的神情,哭腔软软的:“瞪什么瞪?上回我去临川,就是跟师门交割,师父同意我卸下职责,从那之后我就没再记,也没再像以前那样窥视你的心事了。”
傅凛愈发不可思议地看着她,薄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来。
叶凤歌抿了抿唇,轻道:“总归这事是我愧对你,若你有气有怨,那我……那我往后再多疼你一些就是了。”
傅凛绷着脸徐徐站起身来,探出大掌轻拭她泪痕交错的粉颊。
叶凤歌怔忪地望着他,一时猜不透他的想法。
“我这被欺负的都没哭,你倒先声夺人,”傅凛神情渐软,哑声带笑,“凤歌小姐姐,胜之不武啊。”
这意思,就是既往不咎了。
叶凤歌猛地环住他的腰身,将脸藏进他衣襟里胡乱蹭着满脸泪,破涕为笑:“不武就不武!反正你说这家什么都是我的,你也是我的,那就算我是欺负了你的恶人,你还是只能乖乖跟我,不然不给你饭吃。”
傅凛抬掌按住她的后脑勺,紧紧将她圈在怀中,让她的气息与温热一点点充盈着自己的心。
烛台上的明烛已燃烧近半,灯花哔波,像年节时喜悦的焰火。
“你要知道,古往今来,没饭吃的人总是会造反的。”傅凛笑得胸腔闷闷震动。
叶凤歌从他怀中抬起脸,才被泪水洗过的双眸莹然带笑:“你要怎么反?小白菜还能把人吃了?”
傅凛挑眉一哼,伸手解开了她襟前的披风系带。
枉自叶凤歌“博览群书”,却是个不长记性的脑子。
这夜深人静、孤男寡女,正当血气方刚年岁的儿郎,怀中又是心爱的姑娘——
激不得啊。
长夜漫漫,睡不着的小白菜是真要吃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深夜二更……
真是个美妙的周末啊。(づ ̄ 3 ̄)づ
第七十六章
外头有雪片纷纷扬扬,床前有灯花簌簌啵啵。
明烛轻摇,夜色正好。
二人表面看来心性、做派都大不相同,可毕竟从懵懂稚龄一路相伴着走过来,既互为依凭,自也就彼此影响,骨子里终究有些东西会不可避免的相似。
譬如此刻,明明各自心中都有着生涩无措的惴惴,却双双不约而同地假装着“一切尽在掌握”的沉着老练。
仿佛谁先露怯,就算谁败下阵去。
叶凤歌的脸已红得没眼看,双肩绷直僵在原地,莹亮如洗的眸心漾着丝丝不愿服输的颤栗。
而傅凛那面红耳赤的模样也并未比她好到哪里去。
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慌张无措,他尽力不闪不避地与她四目相接,唇角勾起一点不大流畅的笑弧,一手环住她的腰背,另一手则略显犹豫地探向了她的腰带。
眼见场面就要一发不可收拾,叶凤歌咽了咽口水,终于颤巍巍按住了搭在自己腰间的嚣张大掌。
“那个,我……有话要说。”俏脸红得快冒烟。
傅凛喉头轻轻滚了几滚,哑声道:“你说你的,我忙我的。”
被按住的大掌试图挣脱那羞赧柔荑的压制,倒也真“忙”。
“真不听?”叶凤歌以齿轻轻刮过微翘的唇畔,憋着古怪笑意。
“别耍花招了,躲不过的,”傅凛长睫颤了颤,沉嗓沙沙带笑,“方才你自己说会多疼我一些,言犹在耳啊,凤歌小姐姐。”
叶凤歌脸儿红红地抿紧了笑唇,密密的睫毛像被雨水淋湿的蝶翼,无力地扑腾了两下,按住他的手总算松了些。
察觉到她这状似无言的纵容,被她按住的那大掌翩跹一翻,准确地扣住了她腰带上漂亮的花结。
叶凤歌是个漫不经心的贪懒性子,素日里衣饰多偏素简,唯独有时会在腰带上做些文章,心血来潮时就按照家乡宜州的风俗,巧手打出个极其漂亮繁复的花结。
以往傅凛偶尔不经意地瞥见她这种花结时,胸臆间总会猝不及防地被她这难得的小女儿心思挠得麻酥酥。
可此刻真真与这花结杠上后,他突然就觉得,这玩意儿一点都不招人爱。
太、难、解、了!
叶凤歌垂眸瞥见他的“困境”,再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娇羞甜嗓中揉进了些遮掩不住的幸灾乐祸,霎时打破了一室让人手足无措的暧昧旖旎。
先前还宛若“老练浪荡子”的傅凛顿时恼羞成怒,耳尖红透骨,腮边抹了尴尬的落霞色。
“有、有什么好笑的!”
受挫饮恨的傅五公子猛地低下头,重重吻上她的唇,凶巴巴将她那不合时宜的幸灾乐祸堵了回去。
两唇相接,舌尖挑开嫣红甜唇,带着三分恼火与七分蜜味,霸蛮蛮纠缠不休,搅动出一些叫人脸红心跳的细碎声响。
直到被扑在软绵绵、暖烘烘的床铺间,叶凤歌才轻喘着撇开红脸,终于挣扎着腾出一手,艰难地按住那不安分的大掌。
“算了,我认为,我们还是……正经做人为好。”
她笑着咬住唇角,全不知自己迷蒙水眸中漾着怎样如丝如缎的娇媚情态。
气息不稳的傅凛绝望哀嚎一声,耍赖般将周身的重量全压在她身上,红透骨的俊脸埋进她的颈侧。
“我一点不想做正经人,”他似嗔似求地衔住她的耳珠,哼哼唧唧的拖着沙哑到不像话的尾音,“我想……做大人。”
“方才给过你机会……谁让你……结不开我的花结……”
被压得喘不过气的叶凤歌红脸带笑,使出浑身的劲才将他推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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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长的身形委屈巴巴地趴卧在侧边,偏着脸就那么直愣愣瞧着身旁的姑娘,纤长墨睫忽扇忽扇,活像她是个十恶不赦的负心人。
叶凤歌闷声轻笑,抬手遮住他的眼:“你乖乖的,冷静一下。”
“冷静不了!”坐失良机的傅凛懊恼捶床,“我恨宜州花结。”
和宜州花结的梁子是结下了,此仇不共戴天。
撒娇般的嘟囔抱怨,像一团蜜蜜甜软的云朵,轻轻砸在叶凤歌那本就砰砰跳个不停的心上。
虽他口中嚷着冷静不了,实则还是遵从了她的意愿,乖乖趴在被间极力平复紊乱的气息,克制着那对少年郎来讲可谓煎熬的欲念。
像只被驯服的小狼,在饲主的指令下艰难收起利爪与尖牙,抖开一身蓬蓬毛,茸软温暖,极尽顺从。
傅五公子在旁人面前时常又冷又凶、心思诡谲,如此刻这般温柔驯顺、全然至诚的一面,从来都是只给叶凤歌看的。
多年来她一直提心吊胆,就怕蓝皮册子的事被他发现。
怕他会愤怒、会失望,甚至会生了恨意,从此与她形同陌路。
可他没有。
他甚至在她“坦白自首”之前,就已经知道了蓝皮册子的存在。也知道了这些年她这些年的冷眼旁观,甚至知道她始终在以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在记录、在研判他心底最隐秘痛楚的一切。
他完全可以理直气壮地生气、指责,甚至翻脸。
毕竟没有谁会喜欢在毫无察觉的前提下,被自己信任、依赖、全心对待的人暗暗剥开所有外壳,看透内心深处所有不欲为人知的伤痕。
多年来他一直在用心全部心力去克制,暗暗尝试着寻找自愈的方式。
以往每每当他像个小蚌壳似地独自躲进狭窄暗处时,其实叶凤歌懂得他那些举动背后的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