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在上-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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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来就想请太师进宫商议此事,不料太师正好来到。”
蔡勉本是要兴师问罪的,见皇帝面上带笑,语气又温和婉转,便只深锁眉头:“话虽如此,可皇上也太胡闹了,军国大事,岂是儿戏?倘若皇上派去的人胡作非为,传扬出去,如何得了!”
赵踞顺着说道:“太师说的是,朕下次绝不再如此就是了。”
蔡勉看一眼桌上的人头:“如果皇上所说是真,那么此人倒是死有余辜。请问皇上,特使如今何在?”
赵踞说道:“朕已经召他们紧急回京了,这会儿应该是在路上。”
蔡勉点头:“这就罢了。”他飞快地一思忖,“虽然这人是贪墨的罪魁祸首,但是徐慈勾结流民私自开仓的罪过仍是无法抵除,老臣再次恳请皇上早日下令处决徐慈,以安民心。”
赵踞道:“太师说的是,只不过当初朕跟太师是半月之约,如今还有两天呢,不如再等等吧。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朕也不想做个失信之人,太师觉着呢?”
他始终面上带笑,态度很是谦和。
蔡勉扫一眼皇帝,又看看桌上的人头,勉为其难地“嗯”了声:“臣只是怕皇上到时候会反悔,既然皇上也知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那臣还能说什么。”
赵踞笑道:“太师不愧是太师,一言一行,都是满朝文武之楷模。”
皇帝不笑的时候,清冷尊贵,令人不敢直视,但这般展颜而笑,却觉着眉眼生动,笑意明丽,如同阳春三月的日光。
又正当少年,这笑容明朗之中又透出些许心无城府似的天真。
蔡勉看着皇帝的笑颜,终于说道:“那好,臣就等两日后的菜市口了。”
皇帝微笑道:“来人,送太师出宫。”
蔡勉扬手道:“不必了。”
蔡太师转身往外,大袖飘飘快到御书房门口,却见雪茶跟一名宫女站在一起。
他无意中扫了一眼,却见那宫女年纪小小,却穿着一套宫中女官的服色,虽然低着头,但惊鸿一瞥看过去,倒好像是有些眼熟,在哪里见过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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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勉去后,雪茶才拍拍胸口,对仙草道:“好歹有惊无险,你赶紧走吧,别让皇上瞅见你。”
仙草觉着雪茶公公真真十分贴心:“是是是,公公好好伺候皇上。我先去了。”
雪茶刚要走又停下来,仙草问:“怎么了?”
“那里、”雪茶愁眉苦脸:“里面有个人头,叫我怎么进去?方才那一吓我的双腿还有些发软呢,晚上一定得做噩梦。”
仙草忙道:“公公别怕,我即刻去太医院,让太医给您开两副定神驱惊的药,再叫人送来就是了。”
雪茶一怔,不禁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贴心仔细?”
仙草因为方才听了皇帝跟蔡勉的对话,心中已经把皇帝的用心等等猜到了几分,原本因为徐慈而沉重的心情也终于舒散了些。
此刻见雪茶畏惧人头,她便眨眨眼故意笑道:“我是妖怪,自然……”
一句话还没说完,便听见里头赵踞的声音冷道:“给朕滚进来!”
雪茶吓得身子一挺,虽然害怕那头,却更害怕皇帝,忙道:“奴婢来了!”一边转身一边示意仙草快走。
仙草心领神会,对着雪茶打躬作揖,又蹑手蹑脚地回身。
不料才一转身,里间皇帝的声音又恰到好处地响起:“你敢溜走试试。”
雪茶倒也聪明,当机立断地转了风向,他一把揪住了仙草道:“小鹿姑姑快跟我进去。”
仙草瞪向雪茶,雪茶向着她吐吐舌头,苦笑着小声说道:“你要是跑了,我岂不是又糟糕了。少不得你进去顶着,谁让皇上耳朵太灵光呢?”
两个人来到里间,雪茶低低弓着身子不敢抬头,生怕跟那匣子里的人头对上眼儿。
不料行礼起身后无意中一瞥,却见皇帝面前的桌上空空如也,原先那可怕的匣子已经不知所踪了。
雪茶吃了一惊——难道是蔡丞相带走了?不对,方才明明见丞相是双手空空离开的。
赵踞正低头在写着什么,眉眼不抬。
这幅端肃清贵的模样,跟方才那言笑晏晏的少年判若两人,如同自阳春三月到了十冬腊月。
雪茶跟仙草面面相觑,心思各异。
忽闻皇帝轻声道:“你们两个先前不是水火不容吗,最近倒是打的火热啊?”
雪茶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跟鹿仙草有什么“火热”,听皇帝这么一说,只觉着肉麻的很,忙正色分辩:“皇上,您这话可是侮辱了奴才了。”
仙草在旁边瞪向雪茶公公,不禁流露不以为然的表情。
皇帝百忙中抬眸扫了他一眼,轻描淡写地问:“是吗?那她怎么在这儿?”
仙草之所以在这,是因为雪茶去宝琳宫救场,然后两个人“亲密交谈”,仙草才跟了来的。
说来说去,自己仍是清白不了。
雪茶只得撇清:“奴婢也惊讶呢,鹿仙草你真胆大包天,你敢私闯御书房?你你……”
仙草看着反应太过的雪茶:“公公……”
皇帝终于写完了最后一行字,垂眸看了一遍,才淡淡道:“既然是私闯,那就拉出去杖毙吧。”
雪茶汗毛倒竖:“皇上!”
赵踞道:“怎么了,舍不得?”
雪茶的心怦怦乱跳,勉强讪笑道:“皇上,这、这其实也不至于就要杖毙的地步……”
赵踞道:“还说你跟她没关系?她给你吃了什么迷魂药?”
雪茶几乎要哭出来。
仙草听到这里,终于开口道:“皇上,奴婢并不是私闯,也并非是雪茶公公有意放纵,而是因为宝琳宫的事情,奴婢是特来请罪的。”
雪茶听她安静祥和地说了这些,几乎要给自己一个耳光子,这般现成的理由,自己方才怎么竟忘了呢?
赵踞斜睨向她:“是吗?你不是因为听说蔡丞相来了,就跟着来探听的?”
仙草心中暗骂了声,面上却一派无辜,恭恭敬敬回答:“回皇上,奴婢也是刚才看见相爷离开,才知道他在的。”
这次换了雪茶重对她“刮目相看”,——当着皇帝的面儿,欺君欺的如此炉火纯青,真是不得不令人赞服。
赵踞不言语,将手中写好的纸折起来,放进一个信封,递给雪茶:“叫人送到颜家给如璋。”
雪茶忙上前双手接过,退下的时候又看一眼仙草,却见她难得地焦急起来,且偷偷地对自己使眼色,仿佛是在求救。
想起这人方才还想开玩笑吓唬自己……此刻如果不是当着皇帝的面儿,雪茶一定要笑出来:“你也有怕的时候。”
雪茶前脚才退出了御书房,里头皇帝瞟着仙草:“刚才听的可还满意?”
皇帝将放在旁边的玉狮子镇纸握在手中,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摆出了一个微微放松的姿势。
第32章
藏在小鹿姑姑身体里的徐太妃娘娘心情极为复杂。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居然开始忌惮眼前这个少年。
回想当初;在徐悯眼中的赵踞,就像是一只幼猫一般可怜可爱;因为爪牙还未曾锋利……甚至当时还没有爪牙,所以人人可欺,偶尔他会不服输地冲着人探着爪儿;做出呲牙低吼的凶相,但叫人看着只觉着越发的可笑可怜。
当初那些欺负赵踞的人又怎会想到;如今那软弱可欺的小可怜如今已经生出了锋利的爪牙,而且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好像……学会了不动声色的磨牙吮血;杀人如麻。
都说女大十八变,这男子若是变起来,那却更是七十二变都无法形容;简直变幻莫测。
十年风水轮流转;当初是这少年仰看着自己,如今却轮到她跪在御前。
有时候徐太妃会忍不住想:自己借仙草的身躯还魂;是不是一种报应。
***
“满意你方才听见的吗?”皇帝好整以暇地问,口吻淡淡的。
仙草知道他不会那么轻易相信自己的说辞;听皇帝这般开口;只得垂头:“奴婢……无意中听见了几句;却也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请皇上恕罪。”
赵踞笑了笑,长指一动,小小地玉狮子在掌心里灵活地打了个转儿。
“别跟朕装傻;只要是有关徐慈的事,你的嗅觉总是格外灵敏,”赵踞抬眸望着仙草,继续说道,“倘若真像是你自个儿所说是来请罪的,雪茶怎会不知道?说来说去,还是你私自过来的,若不是因为徐慈……你会为了宝琳宫的事儿巴巴地过来请罪?别说是现在的你,就算是以前的你,也做不到这样愚笨。”
仙草厚着脸皮回答:“回皇上,毕竟是关乎龙嗣,先前太后娘娘闻讯后亲自前往宝琳宫,娘娘大发脾气,差点降罪给婕妤跟奴婢……如今虽然真相大白事态平息,奴婢到底放不下,又怕别人说的真不真的,所以想亲自过来向皇上禀告。”
赵踞眼神闪烁:“朱充媛真的小产了?”
仙草说道:“太医是这么说的。”
赵踞道:“那你怎么看?”
仙草道:“自打充媛有了身孕,除了是太后跟太妃所赐的人照看着,以及近身的两个太医外,奴婢是一步也没往充媛房内多走,所以并不知道详细。”
赵踞扫她一眼:“那你方才说真相大白,又是如何?你跟朕从头说来。”
仙草便把太后怀疑是罗红药动过朱冰清安胎药,下令搜查结果在班儿房中找出来的事说了一遍。
自始至终,赵踞都安安静静地听着,极少插嘴,只是专心地玩着那玉狮子,时不时地抬眸看向她,漫不经心的神态。
仙草捡着要紧的经过说了一遍,又叹道:“多亏太后明察秋毫,后来太妃命人将班儿送到了慎刑司,我们婕妤总算没受冤屈。”
赵踞瞄着她忧心忡忡满面后怕的模样:“朱太妃自然是疼护自个儿侄女的,所以才这么快把太后请了去,不过是想借太后的手处置下罗婕妤罢了。只是朕不明白,就算朱冰清不够聪明,太妃行事总也是谨慎仔细的,怎么最后反而弄巧成拙了呢。”
仙草没想到皇帝这么快就明白了底下的这些暗潮,且直接就说了出来,她不禁略带疑惑地抬头看向赵踞,心中止不住地猜测皇帝到底知道了多少。
不料才一抬头,正对上皇帝似笑非笑略带探究的眼神。
冷不防地目光相对,仙草突然想起方才跟雪茶在殿外惊鸿一瞥的那个木匣子,身上隐隐地有些凉意飘过。
“皇上、皇上圣明,这个……奴婢也不清楚,”仙草只能顺势流露茫然的表情,且确信自己此刻的眼神一定是十万分的诚恳,“奴婢大胆的想,也许是太妃娘娘也没料到,充媛身边的人竟这样狠毒吧……所以才失算了。”
“嗤,”是皇帝笑了一声,“是这样吗?”
仙草不敢吱声,虽然心中好奇,很想要反问一句:“那你说是怎么样?”
但她下意识地竟不敢问,因为她担心若是自己问出这一句后,皇帝的回答会让她无法把这场戏演下去。
幸而皇帝并没有再说别的,瞟了仙草半晌,赵踞终于说道:“那也罢了,横竖没什么大碍就是。朕也不想为这些小事烦心。”
仙草心头一震。
小事?龙嗣难道是小事?虽然她认定朱冰清并没有真的身怀龙嗣,但皇帝还年轻,他就算有所疑心,却绝对不可能知道的那么清楚。
还是说对皇帝而言,根本不在意朱冰清是真的身怀有孕还是假孕争宠?
仙草不敢问,只唯唯道:“是,皇上不责怪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