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胭脂铺-第2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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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边走,一边唤着丈夫与儿子的名字,只是每喊一声,她的声线都会拉的格外长。在寒冷的冬夜里听起来,有些让人没拧D切┍唤泻吧训拇笕嗣牵疾辉级慕约旱暮⒆庸蛔永铮治孀『⒆拥亩洌劬υ虼┕诎担虼巴狻7路鹨苍诳志遄攀裁础�
阴冷的风从阿牛的头顶拂过,他缩涩着身子,蹲在路边,用双手小心翼翼的护住香头的那一点红。
按照刑如意的吩咐,他与婶娘找到了云家集中最为高寿的两位老人,托请她们帮忙制作寒衣。可紧赶慢赶,还是只做出了两件,所以余下的这个路口,就只能由他自己守着。
冷风钻进阿牛的颈子里,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唾沫星子落到香头上,红光似乎暗了些。阿牛心急的低下头,赶紧冲着香头吹了两口气,见红光恢复如初,才松了口气,身子软软的坐到了地上。
一股凉意,透过臀部,顺着脊柱向上攀爬,阿牛忍不住搓了搓手。就在这个时候,一阵风吹来,身旁的枯草随风而摆,嗖嗖的声音连成一片,阿牛的脸立刻变白了。因为他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趁着风声起来的时候,贴到了他的后背上。
“咔嚓!”
一道雷声自半空炸起,阿牛下意识的捂住耳朵,同时抬眼向上望去。
漆黑的夜里,一双猩红的眼睛,与他对视着。
阿牛张嘴惊叫,身子一歪,便斜斜的超前倒去。跟着他听见了一声细微的响动,然后鼻子闻见了一股浓烈的酒味儿,最后是一个醉意朦胧的带着怪笑的声音。
“折了!折了!你烤火的香折了!”
阿牛随即反应过来,自个儿眼前站着的并不是什么荒野里的鬼怪而是一个醉醺醺的人。他随即翻起身子,借着破晓前的那一缕微光,看向地面。
地面上,散落着几段香,香头依然燃着,小小的红光,也像是一只带着嘲讽的猩红的眼睛。
“混蛋!”阿牛气急,朝着醉汉扑过去:“让你吓人!我让你好端端的出来吓人!”
“鬼!鬼来了!”眼前这醉汉虽然看上去脑筋有些不大正常,但在面对着阿牛的追打时,身形却是异常的灵活。他一边闪躲,一边嘻嘻的笑着:“香折了,鬼来了,你们就要倒霉了!”
“你才倒霉!你个混蛋要倒大霉!”阿牛见自己压断了香火,知道已经坏了事,心中本就是又怕又急。听见醉汉这么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看准了醉汉移动的方向,使劲的往前一扑,将其压在了地上,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打。
随着远处传来的公鸡打鸣声,天也渐渐的亮了起来。打累了的阿牛翻身躺在地上,心中思索着该如何去跟刑如意交代,又如何去跟婶娘交代。他守着的香断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婶娘的叫魂,叔叔与侄子的魂魄还能不能被叫回来。
心里越想越乱,加上自己苦哈哈的熬了大半宿,眼看着天就要亮了,竟被这个醉汉闹腾的功亏一篑。想到这里,心中就忍不住有些发狠,索性一个翻身,又扑到醉汉身上,准备再次开打。
可手刚刚扬起来,阿牛就怔住了,因为眼前的这个醉汉他认识,是胡家的大老爷胡大。
娘去世之后,他从山里搬了出来。回到云家集的第一天,便遇见胡家在办丧事。说起来,这胡家办丧事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光是这胡大的妻妾就不知道死了多少个。在云家集上有句歌谣,说是胡家风水奇,老大爱娶妻,三月娶一个,四月办葬礼。可他回家那天,遇见的葬礼是给胡家的二老爷办的。
听说,这二老爷是突然亡故的,所以办葬礼的方式也与别的不同。这棺材是寻常大小的一倍也就罢了,毕竟胡家有钱,死的又是二老爷,棺材大一些也能说的过去。可这棺材上,竟还盖着一块白布,白布上画着一些乱七八糟的线。听旁边看热闹的老人说,那是压棺符,虽盖着的是棺材,但其实是在压里头的东西。这胡家做事一向邪性的很,没准儿这二老爷不是因病而亡,而是被什么邪物取了性命。
想到丁丁,阿牛心中也是一阵猛寒。正打算转身离开时,忽然看见在那些抬着灵柩的人中间还多了一个人。之所以会感觉那个人是多出来的,一是因为他手中并未拿着什么东西,二是他太老了,老到胡家压根儿就不会请他来做事。
阿牛想到这里时,就不由自主的朝着那个人多瞟了两眼。那是个已到知天命年纪的老人,穿着黑色的棉布衣裳,也抬着一双冰冷的眸子,直直的盯着他。
“那个人是谁?”阿牛被那双眸子瞧的有些不自在,用手轻轻扯了扯身旁一同看热闹的老人,“我瞧着那人眼生,也不像是胡家的人,怎么好端端的竟站在人家的送灵的仆从当中,多奇怪啊。”
“奇怪的人?哪里有,我怎么没有瞧见?”
“就那个老头,穿着一身黑棉袄的,站在灵柩左边的那个。”
阿牛刚想用手指指给身旁的人看,却发现那个原本看着他的老人不见了。
“见鬼了!见鬼了!”阿牛的头皮一下子就炸开了,他慌忙转身,朝着如意胭脂铺奔去了。到了铺子里,李茂只瞧了他一眼,就递给他许多的干柳树叶,让他泡水去晦气。
事后,他也曾含糊的对掌柜的提起过这件事,掌柜的只瞟了他一眼,告诉他,那老人兴许是冥界的接引人。按说,凡人是看不见接引人的,但阿牛刚刚丧母,又是从山里出来的,身上难免也会带着些阴气,所以才能看见那个老人。
虽然,他那么直愣愣的盯着人家是有些不礼貌,若是遇见那种小气的接引人,少不得还要捉弄他一番。不过他既已经知道错了,在心里向人家默念几句抱歉的话也就是了,不必放在心上。
掌柜的虽说的简单,可阿牛的心还是悬了几日,见并无事情发生,这才逐渐的淡忘。如今,在这荒郊野地里竟遇见发了疯的胡大,阿牛心中也是说不出的怪异。他想了想,还是将胡大硬拖着带回了婶娘家。阿牛知道,这个时辰,掌柜的必定还在。不管是折了香的事儿还是胡大的事儿,只有掌柜的才知道要怎么办。
刑如意一直待在更夫家中,等阿牛与更夫的妻子一前一后的离开之后,她便用鬼术仔细的在更夫家探查了一番。发现更夫儿子的魂魄,就留在家中,并未离开,于是就用引魂之法,强行将他的魂魄塞回体内。至于更夫本人,情况则有些奇怪,他的魂不像是丢了,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吃了,而且吃的还不是很干净,倒像是有些挑食。
刑如意蹙了蹙眉,却听见门外传来了脚步声。那脚步声密密麻麻,不大像是人的。等她走到窗口一看,发现院子中似卧着一个什么东西,待看清楚之后,不由得全身一阵发麻,一股寒意直接从头顶盖落了下来。
刑如意自认为拥有了这身鬼术之后,她就天不怕地不怕,可偏偏这世上还有两样东西是她最怕的。一种是那种软趴趴的软体动物,例如蛇,而另外一种就是这种长着密密麻麻脚的,例如蜈蚣。
现在,就有一只硕大的蜈蚣趴在更夫的院子里。它通体黝黑,数不清的脚像是冬季里干枯的黑色藤蔓,紧紧的抓在地上。刑如意顺了顺气,深呼吸,仔细的观察着那只蜈蚣的动向,可看来看去,她却没有看见这蜈蚣的头在哪里。
正想着,院子里的那只蜈蚣开始移动了。它蠕动着黑色的身体,快速的朝着房门这边爬来。那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听的刑如意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紧张的盯着那团黑色的正在移动的东西,心中一瞬间盘算了数十种可以消灭它的办法,可偏偏,因为内心深处对于这种动物的恐惧,让她的双脚竟移动不了分毫。
就在刑如意紧窒呼吸,等着蜈蚣破门而入之时,那只蜈蚣却在房门前停了下来。蜈蚣像是知道刑如意站在窗口看着它的一般,它侧了侧身子,对着窗口慢慢的抬起了头。
正文 第319章 蚕僵(10)
刑如意一下子就给惊住了。
她不是没有见过蜈蚣,只是没有见过如此大只的蜈蚣,更没有见过这样一只长着女人脸的蜈蚣。
在破晓前的黎明当中,那只蜈蚣就那么仰着头与刑如意对视着。尽管那张脸长得有些古怪,但刑如意仍是瞧出来,那是一张女人的脸,有着细长的眉毛,水杏的眼,挺翘的小鼻子下面是一张犹如樱桃一般的小口。这样一张原本应该算是好看的脸,此时却长在一只硕大的蜈蚣身上,让刑如意顿时觉得自己不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连带着汗毛都倒立起来。
蜈蚣像是看穿了她的心事,小嘴轻轻一咧,竟发出犹如婴儿一般的叫声。
刑如意头皮发麻,赶紧往后退了一步,眼睛却一动不动的盯着虚掩的木门。她发誓,若是早知道破晓之后,等来的不是更夫的妻子也不是自己铺子里新添的那个小伙计阿牛,她一定会将这扇门给堵的死死的。
眼下,蜈蚣就趴在门的那边,刑如意紧提着一口气,默默的燃了一束鬼火。
门动了,门上的木栓发出轻微的撞击声。刑如意深吸一口气,指尖幽蓝色的鬼火却不争气的“噗呲”一下灭了。下意识的,她的双眸快速的扫向木门,果然,蜈蚣快速的发起了进攻,只见一团黑漆漆的东西朝着自己扑过来,刑如意的眼前只剩下那些胡乱晃动着的脚。
一时间,她竟忘记了要反击,甚至连鬼术都忘记了使用,只是呆呆的站在那里,脑海中瞬间划过一个自己被蜈蚣压成饼的画面。
“呼!”
一阵风袭来,紧跟着是熟悉的,在看似冷淡的口吻之中还夹杂着一丝温柔的呼唤声:“如意!”
“狐狸?”刑如意下意识的回应,随后又提醒自己,这可能是大蜈蚣制造出来的幻觉。
不等她思考完毕,整个人就被那阵风带着旋转起来,待到眼睛再次睁开,才发现自己浑身僵硬的躺在一个暖暖的怀抱里。她的脸蹭的一红,本能的就想挣脱开,岂料头顶上却传来一个略带压抑的,沙哑的声音:“乖,别动,让我抱抱你!”
“狐狸?”刑如意抬起头,目光中全是狐狸那张英俊无比的脸。她转过身,用手捧住狐狸的脸,头一次发现,原来狐狸精也是会长胡子的。那些青色的胡茬子有些微刺,指腹更是触摸到了一些沙尘。她的眼中瞬间就布满了心疼,嗔怪着说了句:“你这一路上是不是都没有休息?狐狸,没有我的允许,你凭什么这么虐待你自己。”
“别哭!”狐狸抹去刑如意眼角的泪,轻叹了口气,将她用力的拥进怀里:“我,想你了,一刻都等不了。”
“傻狐狸,我就在云家集上啊。之前莫须有骗我,想让我离开云家集去找你,我耐着性子思考了一夜,最终决定还是留在这里。我知道,你不让我跟着,一定有你的原因,若是我不听话,顺着莫须有的话去找你,没准儿只会给你增添麻烦。你呢?有没有受伤,赶紧让我看看。”刑如意说着,就要挣脱开狐狸的怀抱。
狐狸满足的一笑,将她越发抱的紧了些。
“我很好,没有吃苦,也没有受伤,我还是你的殷臣司,你的俏狐狸。”
“瞎说。”刑如意红着眼睛指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