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见我多有病-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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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鸢面色颇为冷淡,贺正初反是满脸的讨好,“阿鸢,今天是端午,怎么看着不大高兴?我们去看龙舟吧。”很是卑微的样子。沈鸢朝他看过来,他越摆出极好的态度。
“龙舟有什么好看的?”她蹙着眉反问,语气有些不耐烦。贺正初脸僵了下,眨眼脸上仍是堆笑,“如果你不想要看龙舟,我们到别处去看看也行,哪怕说说话都是好的。”
沈鸢语气勉强地应了,她站起身时,沈落走得过来问,“姐姐,你要去哪?”她目光从贺正初身上扫过了回,又再问,“我可以一起去吗?”贺正初自然不会说不好,沈鸢无什么所谓,两人跟着贺正初到了贺家的游舫上。
然而那游舫上,除去贺正初之外,竟只剩下仆从,贺家其他人都没有在。沈鸢与沈落都注意到这一点,到底算不得平常。贺正初又不是没有亲人,这游舫上缘何只他一人?还特地邀沈鸢过来。
虽然沈鸢说过龙舟没有什么好看的这样的话,贺正初依然让底下的人将游舫驶到提前选定的观看比赛的位置。游舫将将停稳了一小会,龙舟比赛便开始了。
被游舫团团围住了的运河中心地带,九艘龙舟皆是箭一样的飞了出去。鼓声、锣声一时间震天响动,河面上白浪翻滚、水花飞溅,也看不清龙舟上的人是什么样子。
比赛紧张而刺激,有太子殿下与福安公主到场,更是叫人牟足劲要发挥出最漂亮的水平,丰厚的赏赐自然也是诱惑之一。沈鸢与沈落马马虎虎看完,都没有十分投入,倒是贺正初看得津津有味。
“便知道最中间那艘定能赢!”他兴奋地说得一句,才发现沈鸢与沈落的脸上俱是兴致缺缺,多少尴尬。他稍微收敛了笑意,深吸口气,勉强笑着说,“不然我们还是去别处看看吧。”
正欲让人将游舫驶去其他地方,谢明轩的声音响得了起来。他高声喊了贺正初一句,贺正初看过去,见谢明轩旁边何念秋正对着自己笑,心里的不自在顿时舒缓许多。
但看了徐念秋一眼,他便移开目光,转而笑着与谢明轩道,“净昂兄,好巧!你也是来看龙舟比赛吗?”
谢明轩点了头说,“确实是很巧。”他目光不怀好意地从沈落面庞扫过,笑意深了两分,“过会还有两场比赛,相请不如偶遇,不如我们一起?也多些气氛。”
“表哥说得是,”何念秋忽而开了口,“贺公子,可以吗?”她眼睛直直盯着贺正初,丝毫没有避讳的意思。
沈落看了眼自己姐姐,沈鸢笑起来,语气依旧冷淡,与贺正初说,“这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多一个人,也多一分热闹。”沈落便知道,她到底是不高兴。但换了是谁,恐怕都无法高兴。
贺正初却是欣喜,立刻使人在两艘游舫之间搭上木板,将谢明轩与何念秋两个人都请了过来。沈落看到这两个人,恨不得直接跳到水里去……
见不到韩将军,已经足够忧伤了,大半天竟还仅只碰到了这么些人。难道是因为她出门之前没有特地翻黄历么?
第24章 欺负
谢明轩与何念秋过来了,贺正初便很高兴地与谢明轩谈论起方才的比赛。大概是沈落与沈鸢都没有任何评价与议论,将他憋着了,贺正初一口气说了好些话,还提到自己猜中中间那艘船会赢。
何念秋道,“贺公子很是厉害呢,还能提前知晓那艘船会赢,待会的比赛,贺公子也可以大显身手了。”这样的话极是恭维,与沈鸢方才的冷漠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而贺正初脸上的笑也昭示他的受用。
沈落便看明白了。
她的姐姐从来不是喜欢奉承恭维的人,不可能像何念秋这样为着一点事便将贺正初夸得有多么厉害,好似自己极为崇拜他一般。但恰恰,贺正初又是个爱听恭维话的人,且虚伪又喜欢自作主张。
明明自己喜欢看也想看龙舟比赛却不大大方方说出口,看似处处顺着她姐姐的意,但姐姐说没有意思的东西,因为贺正初自己喜欢,便依然是要看的。往前,她哪里知道这些呢?
可见,韩将军说的日久见人心极有道理。
很多时候,需要时间的酝酿与相处,才能够真正识得清一个人。无论那个人好还是不好,都必然会在时间的流逝中越来越得到昭显。没有接触过、了解过,便容易看得浅薄。
沈落想着想着,联系起自己姐姐从方才到现在的态度,以及沈鸢没有在得知贺正初的那些时直接选择退亲,又对她的心思有了多一层的了解。
贺正初曾经说过,沈家得罪不起,是以不敢退亲。可是他对自己姐姐的态度,看起来却是格外地讨好、仿佛百依百顺。譬如说方才那样,沈鸢很不客气,他依然假作顺从。
若是说得不好听些,那里面还有少许卑躬屈膝的意味。也许贺正初自己都觉得憋屈吧,并没有想要这样,但觉得自己别无选择。可是谁又曾逼迫他?至少自己姐姐从没有过。
这是真正的好笑。
既无真心,那么或是为了花容月貌、或是为了家世背景,总有那么一个理由驱使贺家或者是贺正初与荣国公府结亲。他又岂会承认?那便逼他不得不认,将他的嘴脸揭穿。
如果是自己姐姐这样的性子,大概是偏好这样的处理方式的。沈落暗忖之间,有其他的游舫或许是不小心撞了过来,使得他们在的游舫瞬时间晃了几晃。偏偏那游舫撞得又急又快,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已跟着站不住了。
她连忙伸手去扶船舷,谢明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沈落附近。她手伸出去,便摸到了一片衣袖,顿时间惊慌得将手臂缩了回来。于是没有能够找到支撑,沈落立不稳,整个人就要跌坐在甲板上。
谢明轩往前迈得了一步,伸手去扶沈落,眼里满都是得逞的意思,大概是觉得她必定要受他这一扶。沈落讨厌他,必定恶心与他的碰触,谢明轩便似想用这样的方式报复回来。
船身不稳,何念秋伸手拉住贺正初的手臂,想借他的力站稳。沈鸢眼眸冷冷看着他们,贺正初便忙抽回了手,想要过去扶沈鸢。沈鸢后退几步,自己扶住船舷,根本没有想要他靠近。
耳边传来了什么“噗通”入水的声音,贺正初一回头,发现何念秋不见踪影。沈鸢眼底满是讥诮地看着贺正初,“贺公子还不赶紧下水救人吗?或是等到家仆去救上来,不知何姑娘会如何的羞愤。”
何念秋在水里浮浮沉沉,贺正初脸却涨红了。因为沈鸢这样的话,叫贺正初意识到也许她是知道一些什么的。可沈鸢眼底满是鄙薄,他全然不想要承认,故陪着笑说,“我何必……”
话还未说完,又有艘游舫直直撞上他们的,游舫顿时间再晃。贺正初跌撞几步,沈鸢继续后退避开。她眯眼往被撞的方向看过去,对上了一道不陌生的目光。
那人负手立在甲板上,穿着玄青的锦缎衣袍,束发金冠被光线照得闪闪发亮。逆着光,此刻看不清楚他的面容,可无碍沈鸢认出了他。
他的身份,是不允许旁人对他直视的。但也不单单是为了这个,总之,沈鸢移开眼,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不再去看。她手紧紧抓住船舷以稳住身形,转头想要去找沈落。
在游舫第二次被撞的时候,谢明轩没有预料,正好身子前倾,整个人便一下往前倒了过去。秀禾与秀苗稳住身形之后便眼疾手快过来扶住沈落,谢明轩跌倒时正好趴到她们脚边,她们连忙避开,扶着沈落走到船舷旁边。
沈落站到沈鸢的身侧,沈鸢伸手抓住她,低声问道,“落落,你没事吧?”沈落摇头,又说,“我们还是回去吧。”这艘游舫接二连三被撞得几回,恐是晚些船都得沉了。
又发现甲板上看不见何念秋。
记起自己隐约像是听到有人落水的声音,沈落往低头往河面望了过去,但除去正渐淡渐散的血水,什么都没有看到。
贺正初更是死死地盯着河面,何念秋方才似乎是撞到了游舫上,有血在水里晕开,而又看不到她的身影,极有可能是沉到水里去了。
有其他游舫上人家的仆从注意到有人落水,已经下水去救了。可是,他依然是离得最近的那个。她受了伤,又不会凫水,稍微迟一步就可能出事。
这样的念头划过贺正初的心底,他还没来得及做点什么,另一艘游舫上的侍从已经将木板搭了过来。有人走上游舫,贺正初抬眼去看,又连忙垂眉敛目,行了个礼,喊,“太子殿下!”
章祁并没有搭理,他径自走到沈鸢的面前,轻挑了嘴角,喊,“表妹。”沈鸢的视线不得不落到章祁的身上。
他是长得极英俊的人,细长的凤眸眼角上挑着,似能摄人心魄;偏为太子身份,时常散发着令人无法逼视的气场,也很容易叫人觉得压迫。
但是她认得这个人太久。
沈鸢笑了笑,也喊了声,“太子殿下。”章祁的手却伸到了她的面前,摊开来的掌心,本便像是无声的邀请。
他的手掌略有些粗粝,沈鸢能看到他手心的薄茧,手指却是修长且指骨分明,是不显秀气的漂亮。而他说,“跟我走。”沈鸢盯着那手掌,莫名怔了下。
在沈落看得几眼河面时,她就察觉到了别处有人在看她,那是不会叫她不舒服、不自在的感觉。于是她也看了过去,从此再挪不开眼。
她看着韩玹从那艘游舫上走过来,一步步走到她的面前站定。沈落仰头看他,咧嘴而笑。韩玹将手掌在她头顶放了放,似安抚、似宽慰。
韩玹道,“落落,走了。”声音极是温和。
沈落高高兴兴抓住韩玹的衣袖,笑着说,“韩将军,你终于来了。”好像看到他的瞬间再多不愉快都忘记,更是眼角余光也不给刚从甲板上狼狈爬起来的谢明轩。
韩玹同样未在意谢明轩,只是带着沈落离开。谢明轩却恼怒,因为这会他知道,后来游舫又被撞了下,定是与韩玹有关系。若非如此,他根本不会在这些人面前摔倒,这样的难堪。
谢明轩疾走两步,拦在韩玹的面前,“韩将军,别来无恙,清河郡的事……”他看到沈落扯着韩玹的衣袖,又冷笑一声,道,“不知廉耻。”
韩玹眼眸轻眯,沉着一张俊脸。他是懒得同谢明轩废话,手腕一翻,轻拍了下沈落的手背。沈落会意松开韩玹的衣袖,他往前迈得了一步,谢明轩正想要后退,却根本躲闪不及。
贺正初看着沈鸢将手放到章祁的掌心,旋即被握住。他喉头一涩,心里气得跳脚,面对章祁太子的身份,却半个字都不敢吭声。他憋着口气,想起了还在水里的何念秋,干脆跳到水中去救人。
前脚贺正初刚跳得下去,后脚谢明轩也被送到了河水中。附近的游舫很多,有一点什么都会被发现得很快。展眼的功夫,又有不少人朝这边游过来。
但他们谁都没有话。章祁带着沈鸢沿着木板临时搭的桥离开了这艘游舫,沈落再次伸手牵住韩玹的衣袖,跟他到得了章祁的游舫上。直走到甲板,她也没有将韩将军的衣袖松开。
沈鸢与沈落的丫鬟都走过来了,游舫便往别处驶过去,顷刻远离这一片水域,没有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