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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伞匠娘子的水乡生活-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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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墙处却突然传来一阵响动,在深更半夜蓦地响起,真像惊雷那般骇人。阿媛吓得立马止住了笑,那声音,像是有人从院墙上摔下来了,她似乎还听到那人压抑着“啊”了一声,是摔疼了吧?
  也是,石寡妇家的墙,可比一般人家高。
  是小偷吗?村里多少年没听说有小偷了?小狼就守在门口睡着,有陌生人来它不可能不叫。除非是……!
  阿媛听得隔壁石寡妇还有鼾声,心便放下一半,披上外衣拿了灯盏便朝外走,开门时小心翼翼,生怕就吵醒了石寡妇。
  如果石寡妇知道了闰生半夜还来找自己,非得把他打得屁股开花不可。可张老三那边刚平息下去,阿媛可不想把事情闹大,得好好想个办法把闰生哄走,且让他以后都别来找自己才好。
  正思量间,人已走到院墙处。模模糊糊中,看到确实有个人影,他晃动着手臂,好像是在掸身上的灰尘。看身量,倒是与闰生相仿的。旁边的小狼正伏在他脚边,温顺地摇着尾巴。
  白天自己对他一句话都没有说,还有……他该被那么多人吓坏了,如今偷偷来找自己,一定很多委屈和不甘要倾诉。
  阿媛小心翼翼地走近了,夏夜的风轻轻拂过,鼻尖突感有种奇异的味道混杂在凉爽的空气中。
  “我身上有股桐油味儿,你闻不惯吧?”
  “没事儿,我不觉得难闻。”
  ……
  阿媛脑中突然冒出小时候的一些往事。
  下意识举起灯盏一照,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青竹哥,你回来了?”阿媛压低了声音道。
  颜青竹但觉自己心头无数个念头,见到她安然无恙,忽而心安,全然忘了上一刻摔得那叫一个疼。

☆、第33章

  “嗯……”颜青竹见她笑盈盈的样子; 却闷闷应了一声,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阿媛低声笑道:“是不是我刚才一笑,把你吓得摔下来了?真是对不住了。”
  颜青竹知道阿媛打趣他; 伸手往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阿媛心想他这么晚还过来,一定是知道了白天的事情,有些不放心。她走到一边开了门; 示意颜青竹到外面说话。
  门轻轻地吱呀一声; 两人都斜着身子出去,又回身合上门,小狼却趁机钻了出来,照旧伏在颜青竹脚边。
  两人相视一笑,都无奈地摇头。
  “青竹哥; 早间的事儿; 你都听说了?”阿媛知道他必会问; 便主动些。
  说到此事,颜青竹轻哼了一声,柔和的脸突然冷了下来:“我刚刚才回来; 若不是恰好焦三柱来管我借大背篓; 我还不知道今天竟出了这么大的事。你那日说要与我同去沈庄,临了又说不去; 是不是今天的事情你早有预料?为何不与我商量?焦三柱说; 你讲了许多朝廷律法,是不是那日送我走后,你去找过袁讼师?”
  “我……”阿媛想不到他心思这般通透; 还以为他只是担心自己,原来他还能推知到自己的心事和行为。
  “你这些天都在忙着做伞的事,我不想你分心。”
  阿媛抬头看颜青竹,映着月光正好看到他眉头紧锁。
  “没事儿,我今天可厉害了,张家不会再来找我麻烦了!”阿媛努力让自己显得轻松些。
  颜青竹点点头,眉头微微舒展,道:“焦三柱也说你今日像换了个人,可惜我没看到。”
  说罢,又微微叹口气,“你还和以前一样……觉得我……不是能帮你的那一个?”他怅然地紧抿了唇。
  阿媛一怔,想不到他竟误会了。心头一阵酸楚,不自禁斜斜地依到他身上,松松地搂了他的腰,喃喃道:“不是的,我是想告诉你的,可又不想耽误你……以后大事小事,都和你商量。”
  颜青竹诧异于她今日这般主动,往日他想搂着她,她总是躲躲闪闪的,如今感觉她温软的身子贴着自己,像只小猫一样怯怯的,顿时什么埋怨都没有了,喉头滚动了一下,伸手将她搂得更紧,两人间顿时呼吸可闻。
  阿媛莞尔一笑,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想到刚点灯的时候,就听到院墙上有声响,以为是野猫便没在意,如今知道是他在院墙上趴了许久,应该是瞧着石寡妇睡下,不好敲门进来。
  “青竹哥,你这爬墙的性子,真是一点没变呢。”
  颜青竹知道她是说小时候,自己趁着柳巧娘睡下,悄悄去爬她家墙的事儿,顿时一阵好笑,“还好那时候你娘手下留情,没把我的腿打断,否则今天这墙就爬不上来了!”
  待他说完,两人都禁不住笑出声来。倒是阿媛先反应过来,捂住自己的嘴,又示意颜青竹禁声。
  屋里的老床板发出咯吱一声响,应该是石寡妇翻了个身。
  两人听到这声,也不知道石寡妇是不是被吵醒了,一时不敢言语。
  过了半晌,屋里鼾声渐起,两人才松了口气。
  “青竹哥,要是你没摔下来,还打算在墙上趴多久?”阿媛笑着,低声问道。
  颜青竹尴尬地挠起后脑勺,半晌才老实地回答道:“等你熄灯了我就回去。”
  他回来的时候就晚了,若不是恰好碰到焦三柱,都不知道今天的事儿。虽然知道事情已经解决了,但还是不放心想来看一眼。他放下背篓,饭都没吃就往石寡妇家赶,可终究还是迟了。石寡妇已歇下,天色黑漆漆的,他不好意思敲门。可阿媛的灯还亮着,他想她一定心里难受得睡不着,毕竟这么大的事,他都不在身边。
  爬墙不是君子所为,但他不觉得自己该做君子,他本来就是山上长大的顽皮孩童。他就隔着屋看看她,孤灯下一束瘦弱的剪影。她睡了,他就安心回去,明早上再来。
  没想到,他却意外地把石寡妇与阿媛的话听了七七八八,对早间的事更加清楚了。心里虽是和石寡妇一般替阿媛打抱不平,但转念亦觉得阿媛的做法是为着长远安稳的。
  阿媛听他回答,心头暖暖的。这种暖意一直都有,这些日子两人关系越来越亲近,她觉得这种暖意越来越浓。
  “你敢翻墙,怎么就不敢翻到屋里来?”阿媛打趣道。
  颜青竹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觉得她近来越来越调皮了,不过倒是很满意她这样,因为这是对他的特殊待遇。
  “你以为我不敢吗?”他淡淡道。
  阿媛脸一红,没有说话,把头埋到他颈间,呼吸着那里带着淡淡汗味的男子气息,觉得心里踏实不少。纵然以前的日子不好过,可以后有了眼前这人,日子定然越来越好的。
  那一呼一吸间的暖意朝自己喉头袭来,颜青竹一时竟有些心神荡漾,不自觉将她拥得更紧。想到她今日差点被逼嫁给别人,他更生出一些失而复得的感觉。
  “阿媛,真的没事了吗?”颜青竹的声音有些沙哑,或是疲惫,或是担忧,“别再瞒着我什么,外面的风风雨雨本就是男人来挡的。”
  “真的没有了。”阿媛柔声道。
  两人没再说话,只紧紧拥在一起。
  半晌,颜青竹去握她的手,觉得有些冰凉,抬头看她,单薄的外衣松松搭在肩上,一头乌发披散到腰间,虽是夏夜,但山间仍有寒凉之气。
  “阿媛,若我没来,你早该睡了吧?现在见你没事儿,我就回去了。你也赶紧地进屋睡了,小心着凉。夏天又闷又湿,伤风不好治。”
  说罢,便推门让阿媛进去。
  小狼见颜青竹要走,便咬了他裤腿,颜青竹驱了它,它又跑过来咬住阿媛的裙角。
  阿媛提起裙角,小狼仍旧不松口。阿媛怕它叫出声,便俯身抱起小狼往门里走。却在起身之时,不慎掉落一物。
  颜青竹顺手便帮忙拾起,摸着是纸张,便不由多看一眼。月光下甚是模糊,却看得出是写了字的东西。
  阿媛见被他瞧见了,也不隐瞒,放下小狼道:“这是我的庚贴,没想到竟是在张家手上。”
  颜青竹一惊,这才就着阿媛放在地上的灯盏仔细看起来,写的果然是阿媛的生辰八字,用的是大红纸,印有各式泥金吉祥纹。
  颜青竹道:“刚才你和石婶子都未提到这张庚贴,你何时拿到的?”
  “张老三走的时候悄悄塞给我的,当时没人看到。石婶子不知道这东西,你也莫告诉她。她若知道,恐怕更恨得不得了,怕得坏事了。”
  颜青竹忙道:“他给你这个,是什么意思?”
  阿媛接过他手中的灯放好,“我想,这就是放过我的意思吧。石婶子说,她拿我们两个的八字去批命的时候,邱氏竟也跟着去了。邱氏一直与张老三说我是愿意的,恐怕就是自己写了一张庚贴过去。我的八字,连吴有德都不知道,若不是邱氏偷窥,张老三怎会有这东西。”
  颜青竹握紧了拳头,“这婆娘当真是个腌臜货!”若非念在对方是个女人,颜青竹即刻就想打上门去。
  阿媛怕他担心,又将今早上的情形,完完整整跟他讲了一遍。
  颜青竹听完,却不禁有了一个疑问,“吴有德一个赌徒,第一次还可用地做抵押向张老三借钱。可第二张借据,是三十两,没有抵押,没有保人,张老三又不是傻子,怎会平白无故借吴有德三十两银子?就算吴有德口头许下什么承诺,可他这种德性,张老三会放心吗?我看这借据,多半有鬼!”
  阿媛点头道:“你与我想的一样呢。”想了想又道:“或许那是三两银子的借据,而不是三十两。我当时看借据时,‘叁’字后面的‘拾’字,墨色好像是新一些。想必吴有德借钱时,张老三就留了后手,写借据时适当空出位置,方便后来加上。我当时便有疑惑,但没有当面戳穿他,想来还他五两银子是绰绰有余了,他得不到人,也该满足一些。”
  “看来张家筹划已久。”颜青竹冷冷道出一句。
  两人又拥到一起,却突然都沉默下来。与恶势力相斗,胜得如此艰难,并没有太多喜悦,只想到居安思危四字。
  半晌,颜青竹才道:“这乡野里从来不是讲理的地方。有钱有地的富户,说话便可粗声些。普通的佃农小户,日日都靠着大户度日,真要到了跟大户讲理说法的时候,谁还能帮咱们?”
  阿媛心道,颜青竹毕竟是常往镇上走,见识是比石寡妇等村民高得多。不会天真地认为搬出律法就能阻了张老三。
  阿媛也是无奈,道:“是啊,村里也有好几户是租了张老三家地的,今日我细瞧着,刚开始他们还在人堆里的,散场的时候却一个也瞧不见了。该是中途便走了,怕跟着起哄将来被张家为难,又怕不帮我开口,在村里说不过去。想来那是张家没有硬抢,不然就算不是张家租户,人家何必为了我一个小女子去得罪大户呢?就是杨大叔,虽身为村长,在张老三面前也矮了三分的。”
  两人谈及此处,顿觉想法投契,可想到各自在村中处境,又都凝噎不语。无田无地,独门独户,靠着各自手艺生存。表面上过着不输于农人的生活,却终究是在别人的地盘上讨生活……
  夜色愈浓,伏在颜青竹脚边的小狼也慢慢眯起了眼睛。
  颜青竹知道自己该告辞了,可又有些贪念温香软玉在怀的感觉。
  “阿媛,现在就嫁我好不好?”颜青竹看着她睫毛颤动的星眸,低沉的嗓音在喉头颤动,“我真怕,还有什么变故……”
  阿媛感到一双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又紧了紧,自己整个身子都像嵌入到他的身体一般,又感到他正目光下移看着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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