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世荣华:婢女上位史-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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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家,睡什么厨房,既然车上这么好,你去睡车。”纪忘川说话的口吻,如同行军打仗排兵布阵似的,一个弯都不转,直来直去,不容置喙。
琳琅心口扑扑跳,如同藏了一只扑棱的蝴蝶,让她感到震惊之余,却又是莫名的温暖。“那将军睡哪儿?”
纪忘川态度生涩,说道:“从军多年,在外夜宿是家常便饭,没那么矫情,坐着就可。”
琳琅轻手轻脚地走进安车,从车厢里取出一只盒子,手脚麻利地往厨房走去。纪忘川看着她娇瘦的身影,鼻端忽而有些凝重窒息,这样美玉般的姑娘,怎么会是伺候人的下等丫鬟?
转瞬之间,琳琅端出了一整套青花白鸟茶具,一柄茶壶,两盏茶碗,歉然笑道:“大将军,琳琅陪您饮茶,可好?”
纪忘川搜索不出词语来形容此刻略带雀跃的心情,二十三年来,从没有和一个女子相对落座,四目相视只有一臂的距离,甚至一伸手就可以把她揽入怀里。这个女子一定有温暖如春的体温,可以融化他体内冰棱子那样的脊骨。
他淡淡应了声。“好。”
纪忘川垂首看着琳琅皓白的手腕,那粗绳捆出的红印子还留在手腕上。“手还疼吗?”
琳琅揉了揉手腕,笑道:“我耐摔打,粗实着呢,就这点皮外伤,不值当什么的。”
纪忘川心里泛起一阵酸楚,这么花瓣裁剪出的美人儿,在陆家都没有好生照看着。“陆白羽,舍得让你受伤吗?”
“少爷管不了那么多,我只是陆府上的下人,有瓦遮头就行。”琳琅黯淡了目光,顷刻间,意识到这么聊下去话锋不对。“大将军,琳琅给您泡碗茶,好不好?”
纪忘川点头应允,琳琅双手递给纪忘川青花白鸟瓷盖碗。“这是陆白羽随车携带的茶具?釉色光洁滋润,釉面肥厚,陆白羽真的很会享受。”
琳琅解释道:“少爷是茶人,顿顿都要饮茶,而且茶具都是指定的,不然比饿肚子还要让他难受。”
纪忘川不置可否的一笑,对于富家公子这档子喜好,他不作评价。
琳琅试探着问道:“大将军,品品黑茶,你可习惯?”
纪忘川问道:“还有这讲头?”
“晚上喝黑茶好些,黑茶性质较温纯,不会影响大将军的睡眠。论品黑茶,首选是云南普洱。黄金碾畔绿尘飞,碧玉瓯中翠涛起。”琳琅头头是道的介绍起,“大将军,您打开瓷盖,普洱的香气飘逸雅致,您闻闻。”
纪忘川禁不住琳琅憨态可掬地请他闻闻茶香的热情,大拇指和食指捏起了瓷盖,一股子清雅彻骨的普洱茶香,令他如沐春风。“不错。”
“其实普洱茶艺有很多讲究,也很好看,只是,此处不便展示,只好请您品品茶,早点安眠。”琳琅慢慢低头,这一刻时光静好,只好静静品茗,不多说一句,胜过千言万语。这是陆白羽从未给她过的感受,可是下一次也许再没有机会与纪忘川那么贴近,心中不免有些遗憾。
琳琅为自己的遐思感到羞愧,纪忘川沉静地品了口茶,欣然颔首,他很少笑,但是每一次笑都是那么惊为天人。“按照你的这套道理,晨起应该喝什么茶?”
“晨起喝红茶,红茶性格温和,可以畅通血脉,祛除体内寒气。”琳琅抬眼正对上纪忘川盈盈明眸,“正午喝青茶或者绿茶,晌午时分肝火旺盛,青茶性甘凉,入肝经,可清肝胆热,绿茶则入肾经,利水去浊,可消脂。”
纪忘川唇角一扬,笑道:“不愧是陆府的丫鬟,对茶经深有研究。”
琳琅神色一黯,笑色僵硬在嘴边。“是,奴婢是陆府的丫鬟,奴婢这点皮毛都是跟少爷学的,倒是在大将军面前来卖弄,不自量力。”
琳琅起身朝纪忘川曲膝一福,纪忘川张皇无措地一手按住琳琅的皓腕。“在下失言。”
琳琅恭顺客气,却再也没有刚才那番畅快纯真的笑意。“大将军并未失言,是琳琅僭越了。大将军乃是玉山之巅的人物,琳琅如蝼蚁,即便仰望都难以企及,大将军不嫌弃,与琳琅一同饮茶畅谈,这是琳琅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琳琅往厨房方向走,纪忘川上前一步扣住她的手腕。“去车上睡,别让我说第二遍。”
“琳琅,不敢。”
纪忘川冷冽道:“你不敢去车上睡,却敢违抗我的意思。”
琳琅再不推辞,退开了一段距离。“多谢将军厚意。”
纪忘川麾下的一队轻骑率先押解山贼回当地府衙,纪忘川为了照看陆白羽和琳琅的周全随行护送他们回长安城陆府。
陆白羽本想推辞,但山贼之祸的前车之鉴,让他心悸不已。横下一条心,大不了快马随车忍个两天,只要回到长安就能一拍两散。
琳琅整日都沉默不语,纪忘川随行在外,陆白羽对她看顾益发谨慎,她出逃的计划眼见难以成行。
陆白羽肋骨受伤,无奈只能整日卧在车厢内静养,琳琅坐在车前手执辔绳婉转灵活地趋马赶车。
纪忘川乘在高头大马上与琳琅并驾同行,他偶尔侧目看琳琅,但琳琅目光冷凝,只望向前方。
琳琅回望了下车厢内,陆白羽均匀起伏的呼吸,显然陷入了睡眠。琳琅有些好奇,陆白羽自上车后一直处于昏睡状态,从未见他如此嗜睡过。琳琅不禁纳闷道:“少爷怎么又睡着了?”
正文 第二十二章夜邀往(二)
纪忘川瘪了下嘴角,说道:“大抵受了点皮肉之苦,困顿些,多睡点也好。”
琳琅赞同地点头,短暂的交流过后,两人继续互不理睬。
纪忘川心情颇佳,一路上没有陆白羽絮絮叨叨的打扰,他能和琳琅安安静静地走上一程路。他为自己灵机一动的小手脚暗自赞叹。临行前,他给陆白羽上了一点金疮药,趁机在陆白羽晨起的茶水中放了点蒙汗药。
山上松柏长青,壮丽翠秀,偶有山路崎岖,纪忘川翻身下马,拽紧琳琅手中的辔绳引导安车的前马。
走了一个时辰山路,终于到了平坦的地势,道路两旁杨柳依依,飞花飞絮漫天是,恍若摇晃了满心的遐思。
这一程,多想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可是,长安城就在眼前,一旦踏入城门,之前堆积起来的美梦,一下子就扬成了齑粉。
琳琅酝酿了一路的话,到了不得不说的地步,若是错过这一次,便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琳琅咬了咬唇,给自己鼓了鼓劲儿,说道:“大将军。”
纪忘川扬眉望他,此刻他明锐的眼眸里只有她。
琳琅深深吸了口气。“可以让我走吗?”
纪忘川眼里掠过一丝吃惊,然后很快便被满不在乎的冷漠代替。“你要去哪里?”
琳琅说道:“离开长安,去哪里都好。”
琳琅满含期许地看他,等待着纪忘川给她一个自由的机会。她期待着他说好,但是又怕他毫不留恋地放她走,琳琅矛盾地用力扯了下辔绳。
纪忘川的表情疏疏淡淡,他心里拧成了一股麻绳,面上却不会流露片刻不快。他怎么能让她一个花样年华的姑娘孤身上路,路上遇到山贼怎么办,被人欺负了怎么办,如何维持生计?琳琅不会知道那一瞬,无数的困扰萦绕纪忘川的心头。
纪忘川淡淡道:“不可以。”
琳琅失望地垂下了头,在怀化大将军的眼中,她毕竟只是陆府上的下人,他不会为她费上一点心思,更不会为她得罪陆府。她对他有过的那一丝丝的好感,也在他淡漠疏离的眼神中渐渐隐退,就像繁星终究要隐退在日暮里。
琳琅蹙紧了眉头,咬紧了后槽牙,才没有让眼泪在纪忘川面前流淌。“琳琅提了荒唐的要求,将军只当没有听过就好,再不要跟旁人提起,琳琅感激。”
穿过金光门,入了长安城。浮云遮蔽白日,垂道皆是轻轻扬扬的烟柳。
纪忘川一早派了副将莫连告知陈其玫,他将带回陆白羽于今日抵达。陆府位于崇贤坊,朱漆镶嵌铜锭两扇大门敞开,陈其玫与蓉姑姑站在大貔貅旁翘首以盼。
“我的儿啊!”陈其玫看到安车的顶棚就飞奔而来,口中喋喋不休。“羽儿,你这不孝子,是不是要气死娘啊!”
陈其玫看到琳琅手执辔绳,表情凝重,心中哐当一下没了主张,她看到紧紧阖拢的车门,想伸手去推门看个究竟,有生怕看到痛不欲生的场面。
纪忘川面无表情,说道:“陆公子,睡着了。”
陈其玫这才抚了抚胸口,这才把心安顿回胸口里。“你这小丫头什么样子,看得人心慌,还不快进去,别杵在这里丢人现眼。”陈其玫数落了一通琳琅,瞥见纪忘川的神色阴沉,转而陪笑。“让大将军看笑话了,大将军对咱们陆家有恩,老身没齿不忘,必定结草衔环相报。”
琳琅无助地看了眼纪忘川,很快将眼神撇开,她只能继续走进陆府,回到她守了十年的地方。
蓉姑姑走到琳琅身边,手指狠劲儿戳着琳琅的太阳穴。“小妖精,平素里待你还不够好吗,你竟大胆妄为,撺掇少爷离家出走,还想私奔啊!”
陈其玫吩咐家丁把陆白羽带入房中,派人立刻去请大夫,对纪忘川把陆白羽带回来更是百般感谢,不吝笑色。
纪忘川客套地作揖离开,手中牵着坐骑,回头看琳琅最后的背影被陆府吞没。他怀疑自己是不是错了,应该让琳琅离开,如果自己真的不放心,大可以给她许多银子,抑或把她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好似有一把没有开封的钝刀子,一刀刀刮着他的皮肉。这是一种莫名的痛心,他怎么会为一个完全不了解的女子而痛心。
纪忘川摇了摇头,荒废了此行的筹划。他明知骊山北麓方向有杀人越货的山贼,故意布局画了两块假的藏宝图,那两块藏宝图拼在一起正好是骊山北麓的草图,他设计让他们往山贼窝里钻,在千钧一发之际,以大恩人的姿态救下他们。然后他在他们身上找寻藏宝图的踪迹,即便没有随身携带,也会因为他的搭救而与他交心。
这一局,他完全失算,陆白羽对他的好感,完全比不上对他的敌意,陆白羽对他无法敞开心扉,而他的斗志也在琳琅的一颦一笑中消磨,在这两天的相处里,他甚至忘记他身上的使命,把自己当成了一位见义勇为的怀化大将军。
夜色降临,西风辗转。
纪忘川想再探陆府,但是陆府五步垂柳,十步繁花,让他望而却步。满园的花粉飞飞,会让他心悸、流涕、流泪、咳嗽、全身发红斑,没人知道他的软肋,他更要小心翼翼地呵护住这个见不得光的秘密。
蓉姑姑把琳琅叫进了掬幽阁,这是陈其玫住的地方。
琳琅自知此番是难逃责难,身体上的疼痛折磨无法摧毁她,令她失望透彻的是纪忘川冷漠空洞的眼神。是她太高看自己了,以为纪忘川看到她时绯红的脸颊,至少说明不讨厌她,也许稍稍带些好感,那么她求他让她离开时,他会想一想,也许顺理成章地答应了。
可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是自己一厢情愿地抬高了自己。怀化大将军,整个长安城怀春少女的梦想,她算什么?丧家之犬,满门血海。她只是寄人篱下的下人,为了生存不得不迎合别人的叱骂。
掬幽阁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