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学士-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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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又想到了纸婆婆曾经告诉过她的话:新婚之夜的烛火,是不能灭的。
门就在她这个犹豫的当口被推了开来。
……………………
外头立着诸多故人。
此刻脸色也是格外精彩。
从刚推门时嚷着要闹洞房的喜悦,到看见女执事晕倒在地时的惊惧,最后都诧异地望着眼前这个装扮怪异的神秘女子。
李慕儿被落在自己身上的这无数道眼神灼得浑身发热。
即便隔着帷帽,都能感受到他们滚烫的视线带着无限探究。
他们。
轻纱之下,她定睛一一扫过他们的脸。
兴王,牟斌,兄长,青岩姐,骢哥哥。
还有他。
这群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泪意不自觉地涌上了眼眶。
进退两难。怔在原地。
直到有人似乎走了过来。
李慕儿看不真切。他靠得越来越近,她却越发看不清晰。
他的手微微颤抖着,眼见就要触到她的帷帽。
熟悉的声音响起。
他唤她道:“莹中。”
李慕儿突然就醒过了神来。
本能地做出反应,内力运于左手掌心快速地击了出去。
“皇上!”
“当心!”
一阵喧嚣。朱祐樘吃了这不轻不重的一掌,堪堪退了两步。
李慕儿是尽量收着力的,却还是不知有没有伤到他。心下默默紧张,也只能压低嗓子变了声线,装腔作势道:
“公子,请自重。”
众人皆脸色一变。
蒋伊见她居然对皇上动了手,冷汗都冒了出来,酒意醒了大半,慌忙闪身到李慕儿面前维护道:“皇上,此人是伊伊的师傅,不识皇上身份,望皇上见谅。”
朱祐樘摆了摆手,慢吞吞道:“无妨,今后你该同杬儿一样,叫朕皇兄才是。”
他居然还有空逗她?蒋伊似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愣愣地应道:“呃,是,皇兄。”
李慕儿却无暇顾及,也不愿再在他们面前逗留。
心头似被焚燃,浑身火辣辣的发着烫,她怕自己控制不住。
心知再放肆不得,她微微欠了欠身,只当是行过了礼,依旧哑声道:“民女乃江湖中人,不懂规矩礼仪,皇上既然大人不计小人过,民女就此谢过,先行告退了。”
☆、第一四七章 她非莹中
李慕儿说罢,便朝门口走去。
朱祐樘轻蹙着眉头,也不拦她,看上去似在思索,似在怀疑,又似在难过。
刚刚冲进门的这帮人也个个都是同样的表情。
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她?
李慕儿一步步经过他们,心口疼的快要喘不过气来。
故人相见不相识,空怪解吟无本诗。
眼看她就要跨出门外,马骢自然不肯罢休,他又是个急性子,伸手猛地拉住了她左边胳膊。
声音却极为温柔,“慕儿,是不是你?你为何又不肯认我?”
李慕儿紧紧咬了咬唇瓣,平静道:“公子,你认错人了。”
同时左手如水蛇般一扭,轻易便挣脱了马骢的纠缠,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双指快准狠地点上了马骢的穴道。
众人又是一惊。
这女子的功夫,深不可测。
李慕儿缓缓收回双指,却对动弹不得的马骢用轻的不能再轻的声音说了句:“对不起。”
再没有人拦她,足尖轻动,她已兀自迈出门去。
身后却有个声音突然沉稳地叫出:“慢着。”
李慕儿深深吸了口气。
“莹中,如果是你,朕希望你留下来。”他的话听来语气平静,李慕儿却觉察到其中的丝丝无奈。
还是会在意吧,听他这样真诚,心里怎么会没有起涟漪?
“如果是你,跟朕回宫吧,朕什么都答应你。不嫁,你谁也不嫁,你还是朕的女学士,什么也没有变。”
李慕儿的背脊差点打起颤来。意识到了这一点,她赶紧挺直了身子,头也不回地淡然说道:“不知皇上要找何人,怕是真个认错了。民女区区江湖草莽,不敢乱与君等贵人攀交情。”
一句话把自己和众人都撇了个干净。
一直没有出声的几人此时愈加不知该说什么。
也越发不敢确定。
李慕儿闭了闭眼,冷冷地又往前挪了一步。
“既然是朕认错了,”朱祐樘突然话音一转,“来人呐,给朕拿下她。”
“是,皇上!”牟斌得令快步袭来,周围也顿时多出好几个锦衣卫,齐齐朝李慕儿围过来。
这下轮到李慕儿惊疑,一个侧身躲过牟斌双爪,怒道:“皇上这是何意?民女来参加小徒婚事,竟要得到如此礼遇吗?”
朱祐樘低着头没有看她,“朕派锦衣卫查数月来剿灭山贼的案子,近日倒是有所收获。你若不是莹中,便是那杀人无数的所谓‘侠女’吧?你可知山贼也是人,自有王法审度,岂容你胡乱害人性命!’”
李慕儿听得直想冷笑。
手下没有闲着,左手一掌一掌击在围攻她的人身上,背上。
奇怪的是,这些锦衣卫,包括牟斌在内,都没有亮出兵器,甚至一招一式只为拦着她不肯放她走,或者不伤她分毫地抓住她。
李慕儿终于明白,他还是在试她。
他果真那么想找她?那么想留住她?
可为什么不早一些?
李慕儿胸口又是一阵大恸,眼神也开始滚烫了起来。
恰好牟斌一个虚招晃过,斜斜撩向她的帷帽。没有半分犹豫的机会,李慕儿狠狠一掌拍向了他的肩头。
牟斌竟跌出老远。
观战的人看到此情此景,怎么会不震惊?
钱福与何青岩已快步跑到牟斌身边扶他起来,焦急问道:“没事吧?”
“没事,”牟斌虽内力不敌她,可到底是练功的好手,并没有受多大的伤,他轻轻对两人说道,“不会是莹中。她的武功,太阴毒了。”
何青岩却还不死心,大声叫道:“莹中,他是牟斌啊,是你的好兄弟,你忘了吗?”
李慕儿身形一晃,脸上的火热消了几分。
还未冲破穴道的马骢看不下去,沉着声音冲牟斌吼:“斌,出刀吧,别伤她。”
牟斌本就受了气,早不将眼前人视作旧友,闻言提刀便砍了过去。
其他人也似得了鼓舞,纷纷效法。
锦衣卫就是锦衣卫,一舞起绣春刀来,功力倍增。
李慕儿单手使掌,哪里还能敌。
马骢定是要逼她拔剑。
可她背上布兜里的剑一旦现形,身份便如同被明码标价的商品,再清楚不过了。
只能左闪右避,试图掠出包围圈飞上墙头。
一个锦衣卫看穿她的意图,纵身居高临下一刀劈下来。
来势汹汹竟似忘了命令。
李慕儿抬掌去接,预料中的刀锋却没有来到。
朱祐樘不知何时掠到了她身后,赤手抓住了那把锋利无比的绣春刀。
又是这样的伎俩!
李慕儿却没有清醒过来。
她甚至没有停下来扶住他,径直跃上了墙头。
下头的众人都慌了神,锦衣卫纷纷跪下请罪,何青岩她们匆忙围上去察看。
朱祐樘功夫在身,此次使了内力招架,倒并没有伤得多深。
可他不顾滴血的伤口,直勾勾盯着墙头的模样,却让李慕儿浑身血液开始沸腾。
是谁伤了他?
一股腥甜之气上涌。
她突然放弃逃脱的大好机会,又旋身跳了下来。掌心浮动,身侧风尘飞旋,还未待那名锦衣卫有所反应起身相抗,她已一掌扫出,将那“罪魁祸首”打翻在地,口吐鲜血。
其他锦衣卫本能地又举刀誓要拿下她,都被她一一打伤。
众人目瞪口呆望着眼前的一切,就连朱祐樘也蹙紧了眉头,不置可否。
直到何青岩低低地说了句:“她绝对不是莹中。莹中怎会如此滥伤无辜?”
李慕儿的鼻子有些发酸。
浑身暴涨的真气愈加乱窜。
只残留一丝理智:下定主意离去。
却见兴王手臂一挥。四下里又出现了一批侍卫。
牟斌扶起他身边的一名下属,盯着她指挥众武士道:“她的右手不会动,攻她的右路!”
前后立即有刀迎向她的右臂。
李慕儿心头隐隐作痛。
声音更加嘶哑了几分,“你们为何,非要逼我?”
单剑“咻”的一声,被她从背上束缚中拔出,紧紧握于左手。
手腕微动,轻轻一下挑开两路刀锋,火星四溅。
众人眼熟的那道红色剑穗,随风轻摆,剑身上的凤纹,光芒灼眼。
如碧波荡漾。
“莹中!”
“快住手!”
☆、第一四八章 红色盖头
李慕儿分不清是谁在说话,只知道体内真气乱窜,一出招便不知轻重,横扫过去又伤了大半。
也将意欲围上来的钱福等人挡在了剑气之外。
“莹中,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快听兄长的话,把剑收起来。我们都是你的亲朋好友,你知不知道这几个月找你找得多心急?你发生了什么事情,大可以告诉我们!”
兄长的声音。让她不禁想到银耳。
那个唱起歌来宛如天籁的女孩儿。
那个在身边时不觉得多重要,失去了才懂得有多好的女孩儿。
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慕儿的意识,飘回到数月之前,那个家破人亡的夜晚。
命运的转轮,从那一刻开始,朝着她不能控制的方向狂奔乱行……
…………………………
第一个找到的山寨,是郊外最“负有盛名”的古马寨。这座山寨就在纸婆婆家附近几公里外的一座小山头上,座北朝南,外貌像一座古船的形状,因船头高高挺起又像一匹昂首的骏马,因此附近知道它的百姓都称呼它为“古马寨”。
因那地势陡峭,易守难攻,官府也拿它无法。
此时李慕儿尚怀有希望,银耳或许只是刚被抓到寨中,一切安好。
当看到她们主仆一老一少出现在寨门口时,一群粗野的壮汉,显然还没有意识到危险。
“哟,两位娘子,这是来投宿吗?”
轻薄语言,惹得众人哄笑。
“投宿可以,只是本客栈房舍甚少,得委屈娘子与我们同睡了,啊?哈哈哈!”
李慕儿左手微抬,差点就要动手,却被嬷嬷按住了道:“莫轻举妄动,打探银耳所在要紧。”
说得不错。
李慕儿双眸微眯,唇角一勾道:“叫你们寨主出来,就说寨主夫人到了。”
“寨主夫人,哈哈,”那人愈加乐开了怀,“老子就是寨主,老子怎么不记得,啥时候娶了个这么俏的小娘子啊,啊?”
寨主外号叫“独眼三哥”,盖因他一只眼睛残疾,被黑布蒙着。此时仅存的独眼,发出别样的精光。
“哈哈,寨主哪儿惹来的风流债!”
“就是,寨主,好福气啊!”
李慕儿无视他们污言秽语,正色道:“现在,就现在娶的,你要不要?”
她眸中半是清冷,半是妩媚的眼神,惹得独眼三心头一个荡漾,疾声道:“要要要,送上门的,为何不要?兄弟们,给你们嫂子让道!”
李慕儿一进寨子,不等众人起哄,便自己个儿“入戏”道:“我既投奔你这里做夫人,便要先问清楚一事。你这儿可还有其他美人?我是算妻,还是算妾?”
独眼三面露喜色,忙着迎合道:“娘子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若有妻妾,哪敢轻易迎你这美人进来,不怕后院起火吗,啊?”
李慕儿呼了口气,解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