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学士-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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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怒火更加,姑娘垂眸思索半晌,突然大笑出声,“哈哈哈,好,好,没想到楼中竟有此等高人,小女子甘拜下风。”
李慕儿不急着回应她,转而看向了何青岩与戴琼莲。何青岩顺势收尾,戴琼莲举起所书对子,一字不落,字字珠玑。
于是满意问众人道:“各位姐儿,觉得这琴音与书法,可能胜过她?”
“胜!”
“自然胜!”
“就是,都比她好!”
李慕儿这才拱手,“姑娘,承让了。”
“哼,你们三人对一人,赢了也不光彩!”
李慕儿料到男子定会不服,笑答:“公子所言差矣,我等胜你绝不是因为人多,而是因为: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
她话还未说完,便看到从进门至今都不曾出声的妇人,忽然拍案而起,看着她道:“失民心者,打天下!”
☆、第一八零章:老生常谈
妇人浑身散发着一股令人恐惧的气场,好似从地狱而来,加上这样掷地有声的一句狠话,令在场所有人震惊。
旁边有个胆小的女孩子生生被吓退了两步。
被她那样可怕的双眼盯着,李慕儿一时也呆住。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已一甩衣袖,对其余二人道:“走。”
脚步声远去,众人仍然久久不能回神。
“月言,那这些东西……”
到底还是长者见过世面,片刻便冷静下来欲处理后事。冯老爷一面指挥着几个掌柜拾掇,一面等着冯月言的回应。
冯月言哪里还有什么心情?不仅是她,雅间中许多贵人也都没了兴致,纷纷结伴离去。
马骢见李慕儿尚在怔愣,蹙眉道:“要不要我们去查查几人的底细?”
“不必了,骢哥哥。这几人看来身份不凡,一旦查起来,恐怕节外生枝。”李慕儿说着转头欲向冯月言告辞。
这才发现,冯月言面色苍白,双手紧紧攀着窗沿,指尖微微泛白,看上去似乎不太妙。
“月言?”李慕儿试探地叫了她一声。
“嗯?哦,我没事。”冯月言抬袖揩去额角细汗,冲刚走回楼上的何青岩与戴琼莲道,“几位既然赢了,那几样宝贝就请带走吧!”
两人正欲推辞,却被李慕儿拦住,“好,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月言,你自己保重,我们改日再聚。”
……………………
回宫路上。
“女学士,那三人实在嚣张,这么一闹腾,冯小姐估计很不高兴了。我看,他们也不像是冲着这些个物什来的,嘶,到底是何许人也?”
戴琼莲无疑说出了几人心头共同的疑窦。连一向清冷的何青岩也忍不住好奇道:“那姑娘,倒确实是个厉害角色。可是莹中,我想不明白,为何她会甘愿认输?最后那幅对子,你们说,她究竟对出来了吗?”
“自然是没有。”牟斌接话,“不过冯小姐好像的确生气了,连我们出门,她都没有来送。”
他说这话的时候故意看了眼马骢,马骢没有理会,只顾自说道:“别的我不清楚,可就凭那人拍桌子那一掌,我敢说,他不仅会武,恐怕还是个高人。”
李慕儿点点头,对他们的猜测都表示赞同。只有一点——她瞧了瞧自己身上的男装,道:“牟斌,你说错了,她一定是对出来了,所以才认输。”
…………………
“其木格,你为什么就这样服输?你的下联是什么?”
还是那个年轻人。
看来他仍有些气愤,瞪着双眼埋怨跟在左后方的姑娘。
他的问题却不是“你对出来了吗?”,而是——“你对了什么?”
被唤作其木格的姑娘此刻面色淡然,想起李慕儿最后出的对子,不由低头微微一笑,“争也无用,公子你何‘髻’可施?夺又何为,姑娘我无‘须’如此。他给我挖了一坑,我若对出来,就真是自个儿往里跳,主动放弃了。”
“照你这么说,他还挺厉害的?”
“是。”
男子听她答是,眼色突然变得惊喜,转而看向那妇人,兴奋叫了句:
“满都海!”
……………………
李慕儿回雍肃殿的时候特意绕过乾清宫,朱祐樘居然破天荒的不在这两处。
按说这个时辰,文华殿讲学早该结束。那么他应该是去了坤宁宫看望皇后和太子。
这也无可厚非,李慕儿没有多想,换回宫装后,与何青岩静坐桌边看书。
可到了晚膳时分,他居然还没有出现。
李慕儿便有些坐不住了,一再放下书望向门口。
雍肃殿的门上是斜方格纹,由两斜棂相交后组成一幅幅菱格形图锦。李慕儿以前听银耳讲过,这样式的门等级不高,寓意是获取财富。
就连皇宫里都兴这样的祈愿,财富有多重要,可见一斑。
冯家财富可抵半座城池,冯老爷为博爱女一笑甘愿千金一掷,多少让人艳羡。
至少李慕儿,是羡慕冯月言的。
唉,也许是最近习惯了朱祐樘几乎寸步不离的照料,她居然还怪想他的。
何青岩很快注意到她的异常,笑着瞥了眼她,语气中带着分玩笑的意味,“中午还一起吃的饭。”
李慕儿咬了咬唇,有些尴尬。
“莹中,”何青岩放下手里的医书,且笑且补充道,“最近,唔,自打上回从冯府回来,你和皇上的关系似乎缓和了许多。姐姐真是好奇,他到底怎么开解得你?”
李慕儿把视线转向一旁案上仅剩的几本折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一勾,只答了四个字:“老生常谈。”
何青岩笑出声来,“我与你兄长整日对你老生常谈,可没见有什么效果啊!”见李慕儿神色轻松,何青岩决定趁热打铁,拉过李慕儿受伤的手道,“莹中,我本来并不想这样劝你,可是近来皇上对你的心意,连我一个局外人看在眼里,都不免有所动容。往事已矣,孩子的事,虽然遗憾,但如果你愿意,完全可以再要啊!莹中,你难道真得不肯给他弥补的机会,真真正正地入他的后宫吗?”
李慕儿愣了片刻。
她与朱祐樘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或许两个人都没有错,可真要走回去,又谈何容易?
她默默摇了摇头。
何青岩脸上并未见太多失望的神色,只是长叹了一声,娓娓说道:“未来漫漫长路,莹中,我真希望你不要孤身一人。还记得中元节那晚我们一起去城门摸钉吗?当时我就在心里想,我可以孤独终老,可这两个妹妹,还希望月老能给予最好的安排。莹中,银耳如今不知去处,我们同你一样难过,可往好处想,她也许已经有了最好的安排也不一定,你说对不对?”
李慕儿的眼眶不知不觉渐渐湿润,唯有点头。
“所以啊,你也不要让姐姐失望,好不好?”
李慕儿终于察觉到何青岩的不对劲,她咽了咽口水,也把翻涌的泪意咽下,才故作镇定试探道:“姐姐,你最近说话,有些古怪。是不是……”
☆、第一八一章:吾心动容
话还没有问出口,门外就传来声响。两人齐齐看了过去,只见朱祐樘一身风尘仆仆的样子,匆匆踏进门来,一面还凝视着李慕儿道:
“莹中,你们回来了啊。什么时候回的,玩得可开心?”
李慕儿鼻子顿时又泛酸。何青岩说得没错,他做的点点滴滴,怎会不叫人动容?
“嗯,开心。你用膳了吗?”
朱祐樘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听到李慕儿这样主动与他说话,不,主动关心他。不过是一句简单的问候,便已叫他手足无措,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还没呢,皇上刚从宫外回来,就直接到你这儿了。微臣这就去传膳,还同中午一样,简简单单四菜一汤,可好?”身后跟着的何文鼎反应敏捷,得了李慕儿点头应允后便匆匆离去。
李慕儿回望朱祐樘,他果然连衣服都不曾换过。一身月白色的直身私服,头上网巾小冠的打扮,干净清秀。印象中,他总是穿得极朴素的,很衬他满脸的斯文气质,非但不叫人害怕,还忍不住会想亲近。
可是啊,李慕儿又记得,初见他的时候,他从马车步出,负手立于车沿,那睥睨天下的气魄。
皇上,阿错,她的心上人。
此时朱祐樘已经还过神,步步朝她走来。
他拉过她的手,检查了一下指尖,确认无碍才欣慰放下,坐到老位子上,愉悦问道:“今日去冯府,可有什么收获?”
“有。”李慕儿乖顺地点点头,“还遇上了几个怪人。”
朱祐樘笑得眉眼尽弯,“什么怪人?”
李慕儿蹙眉想了想,“唔,说不清楚,就是很奇怪。”
“确实奇怪。”何青岩也不禁插了句嘴。
“你出宫了,可是去寻郭之桃?”
“嗯,你说得我不安起来,便亲自走了趟。放心吧,这回真的处置妥当了。”朱祐樘虽如此作答,却不由回想起下午所见郭之桃的状况。
一年前她差点要了李慕儿的命,朱祐樘便也差点要了她的命。后来在何文鼎的劝解下,他将她逐出了宫。
郭之桃早已孤苦无依,他还特意命何文鼎为她找了居住之所,好让她放下对李慕儿的仇恨,重新开始新生活。
可不知中间发生了什么变故,让她变成了如今这般疯疯癫癫的模样……
朱祐樘与何文鼎一进她的房舍,就闻到一股子刺鼻的霉味。她袄子破烂不堪,头发乱成一团,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好像刚被人暴打了一顿。
何文鼎叫了她一声,她没有回音,仍旧双眼无神地啃着脏手中紧握的一个干硬馒头。
更让两人诧异的是,她右手的中间三根手指,竟被齐整地砍去半截儿,看着别提有多肆恕�
就连何文鼎也不禁嫌恶地皱起了眉头。朱祐樘却丝毫不避讳地上前,半蹲下身与她平视,问道:“郭之桃,朕有几句话问你。”
他的声音中没有怒意,甚至还带着几分歉疚,何文鼎忙上前跟着蹲下,并催促道:“皇上问你话呢?郭之桃,你还记得吗?”
“郭……之桃?”她嘴唇干涸欲裂,困难地开合着,“郭……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仄,辰宿列张……”
“你……”何文鼎恼她不敬,被朱祐樘拦住。
很明显,郭之桃不对劲。
虽被撵出了宫,可她不该是这副状态。朱祐樘心头不安被放大,试探地问了一句:
“这是谁教你的?”
“啊!”郭之桃吓得连馒头都扔了,抱头往炕上爬去,“别打我,别打我!不知道,不记得了!我是谁?她是谁?仁慈隐恻,造次弗离,节义廉退,颠沛匪亏……”
何文鼎脸色骤变,“皇上,这!看来有人在探郭之桃的话!”
“不错,”朱祐樘额间纹路更深,“你说,会是谁?”
何文鼎低头不敢答话,朱祐樘想了想,起身又问:“郭之桃,你爹呢?”
“爹…爹……对对对,我有爹,我爹呢?啊!我爹他被李……唔……”
朱祐樘没有给郭之桃把话说完的机会,示意何文鼎上前捂住了她的嘴。
“哎哟!”何文鼎虎口被她狠狠咬了一口,立时留下两排齿印。何文鼎无法,只得使劲儿冲她后颈拍了一掌,打晕了又要开始胡言乱语的她。
看来,有心之人并不了解郭之桃,没有用对方法撬开她的嘴。朱祐樘呼了口气,稍稍放松,“文鼎,找几个锦衣卫,把这里监视起来。”
“是,皇上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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