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学士-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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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
仿佛她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人了。
恍恍然不知所之,茫茫然不知所终。
脚步突然停住,李慕儿望了眼另一侧眼神闪烁的何青岩,又望了眼面前稍远处不知何时出现的钱福,心下了然。
此刻何青岩虽与她一样,为图方便换了一身男装,可英姿飒爽绝尘如仙的美貌,早已惹得人群侧目。
这样一个倾世女子,却整日薄纱覆面,钱福怎会不震惊?自从那****发现以后,还未曾与何青岩碰过面,想来今日再见,必是有千言万语要说。
李慕儿识趣地拉着蒋伊后退了一步。
何青岩叹了口气,缓缓走向钱福。
李慕儿回头去看朱祐樘,对方也正满眼感慨地凝着她。
力已尽而空怀心,戚戚唯有昔年。
若此时蒋伊不在,气氛必然是要尴尬了。
蒋伊忽然猛地拽了李慕儿一把,“师傅,快看那里在做什么?好热闹啊!走,我们去看看!”
………………
果然,一座两层高的酒楼前,人声鼎沸。
走近一看,方见一妙龄女子站于二楼廊前,正对着底下人群张望。
蒋伊顾自就要挤进人群,兴王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跟着她一起挤了进去。
李慕儿站在人群外,越看越觉得楼上的女子面熟。
瞥了眼朱祐樘,他也正盯着那女子,与马骢耳语着什么。
稍顷,蒋伊和兴王牵着手挤了回来,蒋伊兴奋说道:“楼上那姑娘是城中富贾冯家千金,这冯家据说是从南面迁来京城的,依照他们的习俗,得抛绣球招亲。师傅你看,她一定正在物色如意郎君呢!”
李慕儿随之抬头,才发现那女子已经注视到了他们这边。
只见她突然双颊飞虹,捧着绣球的双手也微微颤抖了一下,眼神则再没有从他们身上离开过。
蒋伊环了眼身边众人,突然大笑道:“哈哈,是了,咱们这儿一个赛过一个的仪表非凡,那冯小姐准是看上了我们之中的谁!会是谁呢?”
说话间她又偷偷瞄了眼兴王,神秘兮兮对他耳语道:“你想不想娶她?我帮你去抢绣球啊!”
“胡闹!”兴王佯怒,眼底却暗含笑意。
那笑意带着满满宠溺,李慕儿觉得似曾相识。
好像是在前年的端午前后吧,琉球国遣使臣来朝贡。赐宴之时,酒过三巡后,舞姬们长袖曼舞完毕,低垂着头,款款而退下,琉球使臣却眼中精芒微闪,提出有美人愿为皇上献上琉球民歌一曲。
李慕儿还记得,当时那绝美的歌姬,声如潺潺溪水,清洌淳厚。曲荡人心魄的丝竹之声轻扬而起,若灵若仙的女子宛如精灵般,一双如烟的水眸欲语还休。
那番用意,定是听说朱祐樘后宫空虚,借机向皇上献美人来的。
李慕儿当时哪里明白朱祐樘与皇后之间的诸多纠葛,还只道佳人如斯,琉球有心,皇上应该笑纳才是。
当时朱祐樘亦是如此回应她。
他斜眼睨她,无奈地说了句:“胡闹!”
想到这里,李慕儿不自觉地扯了扯嘴角。
蒋伊看她笑了,更是来了精神,围着她绕了一圈,道:“哈,师傅看起来潇洒倜傥,万一冯小姐看上的是你怎么办?”
这话说得响亮,惹得旁人纷纷侧头。李慕儿正无奈,就听身侧的朱祐樘轻飘飘说了句,“那本公子只好抢亲了。”
旁人不明其意,哄笑一阵也就完了。李慕儿却抽了抽嘴角,偷偷往马骢靠过去。
别人没看出来,她可是发现了。那冯小姐眼珠子一动不动,盯的只有一人,便是她这榆木脑袋的骢哥哥了。
“骢哥哥?”她微低着头,挑着眉毛试探着问他。
马骢显然还不明所以,“嗯?怎么了?”
“你们认识?”
马骢看了眼朱祐樘,见朱祐樘仍旧目不转睛地凝着她,便撇了撇嘴无奈答道:“要说认识,该是你先认识的她。”
李慕儿怔愣,就在她发呆的一瞬间,人群躁动起来,而后绣球不偏不倚地往她这边飞了过来。
眼看就要落在马骢身上。
马骢也顾不得什么寸步不离保护皇上了,疾步往后退去,将将避开那飞越人群而来的绣球。
他这一退,楼上的冯小姐脸色顿时黑了下来,楼下的人群则轰的一下冲了过来,李慕儿被人群一挤一推,稳稳地摔进了某人的怀抱。
李慕儿都不用抬头,就可以想象到某人得逞的样子。她暗骂了句该死,突然心底生出个坏主意。
右手还不能动弹自如,她伸出左手虚虚一拨,本在旁边人群争抢中的绣球,往上一蹦,又朝马骢飞去。
马骢见她被朱祐樘抱着,本就气馁,这下更是大不高兴,狠狠把那绣球往人群上方一推。
可他忘了这儿还有个爱凑热闹的小破孩儿。
“哈哈!师傅,我来帮你!”蒋伊一个跳跃,还没等绣球落下,轻功了得的她就将它朝马骢踢了回去。
李慕儿顺势举起手要去助攻,却发现一只蝴蝶突然出现在了她眼前,正盘旋着在寻找什么。
蝴蝶?!
李慕儿猛地直起身子,改为一掌推开朱祐樘,挤进了汹涌的人群中。
“莹中!”
☆、第一六四章 旧情已逝
李慕儿一路跟着蝴蝶,来到了一个二进四合院。正门匾额上大字写着“显忠祠”三字。前殿面阔三间,大式硬山绿琉璃瓦项,上带吻兽、垂兽,前后出廊,旋子彩画,看来十分威武。
李慕儿顾不得欣赏,侧身往后殿而去。二门前有一座碑亭,为六边形攒尖顶,李慕儿粗粗望了一眼,隐约间似看到了“怀恩”这个名字。
她觉得有些熟悉。
来不及多想,思绪已全然被眼前故人吸引了去。
“墨恩,真的是你。”
墨恩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脸上蒙着软巾,冷冰冰地望着她。
而这冷冰冰的眼神,让李慕儿心中一凛,蓦然想起两人初次见面,他便是如此阴森可怕的模样。
可是她怀孕时两人每个月的相处,他对她的细心呵护,又怎么会有假?
念及此,李慕儿大着胆子走了过去,直直地迎上了他的眼神。
墨恩却顿时侧脸回避,压低声音问道:“你,回宫了?”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
李慕儿暗叹了口气,不由后退了一步,答:“嗯。”
“看来你过得不错。”
冷漠,说睦淠�
李慕儿不知道为什么两人之间忽然要回复到这样生疏冷漠的状态,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墨恩,自从与他最后一次见面之后发生的那种种事情。
也不知道该不该问他,说好生产之期来寻她,他到底来了没?
不知道不知道,李慕儿竟无奈地笑了出来,“嗯。”
“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一个人跑了出来,他们很快就会追到。如果你没有话和我说,那我先走了。”
墨恩闻言终于抬起了眉眼,“等等。”
“放心,”李慕儿已经转身,“你帮过我,我不会再把你们私自来京的事禀告皇上的。”
墨恩一个箭步上前拦住了她,“你既然知道我帮过你,便该想办法报答我吧?”
报答?是啊,这十月之期,怎能不好好报答他……
“原来你引我到这儿是有求于我,”李慕儿冷笑,“好,你且说说看,要我做什么?”
墨恩不再躲闪她的注视,定睛道:“有人要秘密向皇上递一份关于荆王的奏疏,此刻应该还没有到皇上手里。”
李慕儿惊了惊,“你想让我截住参他的折子?”
“女学士,对于你而言,这应当很容易,不是吗?”墨恩想到刚才找到她时,她正与马骢耳语,气得他调头就走。此刻再想起还是觉得浑身不痛快。
李慕儿因他这句生疏的“女学士”,心中寒凉,摇摇头抗拒道:“你恐怕高看我了,我没有这么大的权利,也不想像你一样助纣为虐。何况,荆王的死活,与我何关?”
墨恩浑身僵了僵,荆王的死活,与她何关?这话的意思是,他的死活,也与她无关吧?
李慕儿也反应了过来这话的不妥,他无情,自己怎能如此无义?心底不禁生起丝内疚,匆忙解释道:“不是,我的意思是,荆王若是犯了事儿,自有法理制裁。我会帮你求情,总归不牵连到你就是了。”
墨恩冷哼了一声,“如此我倒要多谢女学士了。可惜荆王下了命令,若我不能办妥此事,怕是不用劳烦皇上动手,我便早已死无葬身之地了。”
这话本是为了讽刺她,谁料李慕儿却猛地抬起眼睛,使劲儿伸手拽住了他,“不,你不要死,你不能死,谁敢动你,我定让他死无全尸!”
墨恩诧异,脑海中一片电光火石之间,他突然发现她似乎和以前不同了。
到底是哪里不同,他又说不上来。
手臂被掐得生疼,他突然意识到什么,欲伸手去搭她的手腕。
可就在这时,前殿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吓得二人对视了一眼,慌忙分开。
李慕儿的手从墨恩的臂上滑落,而墨恩的手划过李慕儿的手腕,还来不及探上一二……
“你快走!你说的事我会好好考虑。”李慕儿边退后边冲他挥手。
墨恩没有时间再犹豫,一个纵身跃上了屋顶,欲从后面逃走。
李慕儿却忽然叫道:“等等!”
墨恩回头,居然在她眼里看到了一丝不舍。
这样的眼神让他的心底片刻间柔软了下来,仿佛二人又回到了那棵公孙树下,她会微笑着问他:“下个月,你还会来吗?”
“保重。”
两个字将他从回忆中拉回,他的眼睛里不再是灰败的颜色,反而扬起了一抹浅浅笑意。
“嗯。保重。”
………………
一阵微风拂过,李慕儿望着眼前空了的屋顶,垂下了眼眸,回头等待脚步声靠近。
追来的是朱祐樘。在看到她的那一瞬他明显松了口气。
李慕儿看了眼他的身后,才发现他居然是独自来的,这难免让她有些惊讶。
而下一刻他已将她揽入了怀中,轻声道:“我以为你又不声不响地跑了。”
不声不响?李慕儿觉得讽刺,推开他道:“等找到了银耳,或者,等我的手好了,我会大张旗鼓地走。”
朱祐樘不怒反笑,“那我或许该将银耳和凌老先生藏起来。”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马骢。”
李慕儿不愿听他故作轻浮的言语,转身边往殿外走边问:“骢哥哥呢?”
“自然是被冯家拉去当女婿了。”
“什么?”李慕儿猛地停住,撞在了收步不及的朱祐樘身上。
“怎么,”朱祐樘歪了歪脑袋,“不是你拼命把绣球塞给他的吗?”
知道他是在嘲讽,李慕儿不想答话,匆匆绕过二门前的碑亭而去。
朱祐樘却不挪步,兀自盯着那碑亭。
李慕儿没有察觉,他只好大声叫住了她:“站住。”
李慕儿被惊得停步,不知他为何忽然语气不悦。
“你一个人,跑来这里做什么?”
李慕儿一愣,对此她本就有些心虚,更不愿做过多解释,背对着他揶揄道:“没什么,恰巧路过,进来透透气。”
脚下再不做停留,大步而出。
徒留身后朱祐樘,若有所思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修长的身形充满落寞。
☆、第一六五章 冯家洞天
回到原地,人群果然已经散去。李慕儿左右环视了一圈,才发现后头缓缓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