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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五云深处帝王家-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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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官家也失了记忆了?她在小云寺关了是多久?据说那官家儿女四十来个,各个儿都有些相像,他若是不常见的几年都不见一次,又怎么辨识得出来谁是谁呢?还不是旁边人跟他禀报:“这是崇德帝姬来了、这是韵德帝姬来了”,他就恍然大悟“噢”一声,放下手中笔墨。
  他认得出好坏纸张、不同墨色、砚台软硬、写得出百种书体,分得清神仙卷上每个星君,但自己的儿女站在面前也认不出来……
  文迎儿盯着宣德楼想了这一盘,冯熙低声道:“还行么?”
  文迎儿吞一口唾沫:“有什么行不行?”
  冯熙笑一声:“以为你要闹着下去,现在倒是坐得很稳。”
  文迎儿吸一口气:“我不惯于让这么些人看笑话。”
  冯熙见她逐渐地已经腰板笔直,昂首挺胸了,赵顽顽那劲头又出了来,他继续道:“既然你想入宫,我就带你入宫去。上一次只在角楼城墙上站了站罢?宫中不止那一角,你若想多找回些记忆,就得走得深些,远些。身为一个帝姬,本来就在那极深极远处藏着掖着不出来,能若我当初一般见到你,已经是十分不易的。”
  他的语气平淡多了,仿佛这回受伤回去,将对她的脾气也洗了一遍,没以前那样顺随着她,手上对她比以前还粗鲁了。
  “你想将我送回去?”
  “既你已经不要命了,就回去罢。”冯熙马上一边走,一边淡淡地说,半晌见她沉吟不语,低头来问:“过一会儿我将你交给内侍,让她带你四处走动走动。”
  一个将她偷出来的人,这么好心送她回去?还让内侍带着她四处去走?黄鼠狼拜年么,他憋着坏心。
  冯熙那脸上但凡没有表情,又不温柔看她时,就是一副严肃模样。他眉毛甚粗,眼睛凹而深,虽然俊朗却有城府。以往他对着她时,并不会露出如此神情。
  回来的军马并没进宫门,而是直接归营了,只有冯熙前导的主副将们下马从宫门入,往宫中去谒见皇帝与太子赵煦。
  皇帝在大庆殿接见凯旋将士,着朱色官服上面高坐,倒是太子在殿下欣喜亲迎。
  文迎儿由内侍领着,在大庆殿外远远地目送这一行人被迎进去,那内侍才道:“夫人,走吧?”
  “去哪里?”
  “此回冯统领等人凯旋,宫中内宴已经安排下,官家、太子与诸位将领待会儿在宣和殿用膳,太子妃于东宫设宴款待众臣内眷,可谓殊荣呢。”
  此回叛军的事由太子主导,所以太子妃宴请了诸位女眷入宫。
  文迎儿心道,原来如此,怪不得冯熙胆敢将她径直领入宫来。
  但……若非要说“胆敢”,那众目睽睽之下,将她扛上马去的粗鲁行径,更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了。
  文迎儿想起刚才,心还在上下乱跳。跟着内侍走了一阵,一边往周遭宫墙房屋去看,越看便越有熟悉的感觉。
  但她敏感觉得这不是去东宫的路,倒是去往后苑的。
  “敢问勾当,不是说带我去东宫觐见太子妃么?”
  那勾当一笑:“小的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现领夫人绕垦岳周围走一圈,便送夫人去东宫。”
  “为什么去垦岳?”
  那勾当低声道,“冯统领说夫人最爱观奇花异草,山石流水,特特重金托我带夫人在那处走马观花地瞧上一瞧,表他心意。这冯统领可真是……唉,夫人有福气。”
  是他有福气,稀里糊涂地便将她收入房中,这身子也是他的了。文迎儿默不吭声,只见兜兜转转,眼前豁然开朗,名花奇石流水山溪,乍现眼前,听着潺潺声,她往那万岁山下面走,一走进去突然想到自己在这里好似做过什么似的,心悸起来。
  忽然前头跑出来一个半大宫女和半大内侍,看着才十来岁罢了,那老内侍在旁说,“瞧瞧,瞧瞧咱们新进的这些小东西,都敢乱跑到这儿来了。”
  文迎儿望过去,那小宫女用手指点着侍卫胸口往里推,推到石头上说:“要就说要,别藏着掖着的,好不男人!”
  小内侍本来就已经不是男人,这时脸红窘蹙,低头道:“小的不敢!”
  小宫女张牙舞爪:“你不敢我敢,我先吃了你,你就不敢不要了!”
  文迎儿哑然,这是在干什么呢。宫里两个小人儿乱七八糟的,这内侍岂不要给他们告状。
  结果那老内侍却道:“这女娃儿有时候凶残起来,可叫男人也把握不住。冯统领的意思是,有的东西怕他光说话,夫人听不明白,所以还得找人演示演示。演得都是现排,夫人莫怪呀。”
  “我不明白什么?”这当真是稀里糊涂。
  “夫人是不是过去主动了些?”
  “我?”文迎儿自嘲一声,“我怎么会……”可脑子里好似确然想起了一丁点儿,她踮起脚将人家推在石头缝里,将嘴唇白白送上去。
  登时浑身一个激灵。倒像那天对冯熙把持不住一样。
  这就是他的意思?冯熙竟这般龌龊,提醒她那夜是她主动么?因此她就不能置喙他是个偷子?
  太可笑了。
  文迎儿仰头再望了望此处奇景,深吸一口气,倒是景色瑰丽得令人出奇沁爽。
  那老内侍也没有让她多呆,赶紧领着她往东宫去了,路上说道:“这也就是我与冯统领多年的交情,才敢这般引着夫人来转一圈,我都相好了,若给抓住便道是夫人迷路了我来寻的。夫人也记得若碰上人,就这说法。”
  好在一路上没有遇到管事勾当,这才让她顺利入了东宫。
  殿内已经坐了不少女眷,正中太子妃五寸珠冠华服高座,底下右首坐着一明丽少女,亦是明媚生春。
  见文迎儿进来,内侍上去一报,那太子妃眉目一展,道:“冯夫人,这边来坐。”招手引她在左首坐下。
  那对面的明丽少女,妆容十分精致,身上异香扑鼻而来,太子妃指着那女子对文迎儿道:“可见着真人了,都说冯统领最是爱重妻子,如今一看果然是这般不俗的人儿。瑞福,来来来,也别坐那么远了。”
  对面坐着的正是瑞福大宗姬,这时候看着文迎儿,神色就似是得了什么委屈,眼见她母亲要她坐过来,便噘着嘴不情不愿地到了文迎儿身侧。
  太子妃三十多岁模样,这瑞福大宗姬也就刚刚及笄,正是肤白粉嫩的时候,文迎儿见她眼睛里憋着些晶莹的泪在打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欺负了这大宗姬呢。
  太子妃笑着拉住文迎儿的手,又将瑞福的手也拉住,把两人手心贴手背:“你两个不知道哪里还长得有些像呢,我看你两个投缘,倒不如,就做个姐妹?”
  姐妹?懂了。文迎儿可不傻,这母女俩的神色已经很明显,是太子妃还为瑞福打着冯熙的主意。只怕过一会儿等她们真做成了姐妹,就要安排着劝说让她把这“冯夫人”的头衔让给瑞福了罢?
  她冷笑一声,这冯熙还真是个香饽饽。
  那宗姬眼睛一撇,向文迎儿道:“我既是宗姬,自然要为大的。”
  文迎儿叹一声,低头鞠个躬,往后退坐几步,“当真不劳太子妃与宗姬的好意,妾身家中姐妹已经足够,再不需多了。”
  太子妃登时冷了脸,后又转瞬抿唇笑了笑,让人上瓜果来:“姐妹怎么会嫌多,夫人先吃些润润口,仔细思思再说话罢。”
  

  ☆、避子

  文迎儿瞧着那果盘; 盯了一会儿; 拿起一粒葡萄缓慢拨开。
  那葡萄粒里头有些泛白的渍,文迎儿端详了一会儿,又看太子妃眼睫毛频眨; 便浅笑一声将它放下; 仰头道:“妾身怎可高攀宗姬,且不说宗姬才刚刚及笄,而妾身虚涨了宗姬几岁。”
  这瑞福和她差了一个辈分,论身份还得给她略一鞠躬; 低声叫一声十四姑姑。现在却反要叫姐姐?
  瑞福仰起下巴,尽量地挺直身板想俯视她,奈何身量比她短小; 仍然是被文迎儿的眼睛低瞥着,她胸口起伏,道:“我娘娘是为你好,我也明说了; 我爹爹是太子; 我自然可以想当姐姐就是姐姐,难道你说不是么?”
  是用权势压她; 文迎儿噗嗤笑:“妾身当然知道宗姬是太子殿下的爱女,所以妾身更不敢逾越,可刚才宗姬说的有一句话不对。宗姬说爹爹是太子,就可以想当姐姐便当姐姐,但妾身含藏而生; 出生时辰是天意,太子还能改?”
  瑞福一口气压过去:“我说能改,当然能改。”
  “宗姬的意思是,太子比天还大?”
  文迎儿声音略略提高,周遭女眷目光投来,瑞福一时愣住,那太子妃听出话里意思,立即摁住瑞福的手。
  这话要是被好事者听去,听到官家耳朵里可大可小,大得引得官家以为太子有谋逆之心。太子妃可不敢让女儿莽撞讲话了。
  而后目光咄咄看向文迎儿:“夫人好辩才,吾十分欣赏,吾一直以来也听太子赞赏冯统领的才能,现在看冯统领与夫人当真郎才女貌。”
  瑞福这时候道:“这样,不管谁当姐姐,我也先敬你一杯。”
  遂让人给她倒酒,文迎儿盯着那倒酒内侍的手,正摁得壶边手指发白,心想着酒里莫不是也有东西?
  太子妃说:“这酒可是浓酒,你们且闻一闻,女儿家都少喝些。”
  文迎儿听着她话里有深意,顿了顿,接来酒杯谢过,抿了一丁点儿,猛咳嗽几声,将唾沫星子伴那一小口全漏到瑞福身上去。
  瑞福大惊失色,往后退了一退。太子妃更是脸煞白。
  文迎儿却收敛了神色,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摆过去:“妾身失礼了,妾身既高攀不上,也无福消受这杯酒。”
  说完继续咳嗽,一边咳一边请人将她扶去外面,显得身有大病似的,又连声请求降罪。在众将军女眷面前,让人看着怪可怜的,人又恭敬,那太子妃自然也没话说得,赶紧让人扶她去。
  底下有位夫人说:“可弄不好是害喜呢。”
  瑞福眼睛里又要哭出来了。
  宴毕瑞福又在她娘跟前饶舌,满嘴满口都是对文迎儿的鄙夷,说她言行不尊贵主,不过是武臣妻女,竟然跟她蹬鼻子上脸了!
  太子妃反而叫停她,“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当我为何要主动和这小娘子说话,还不是看出你对她那个眼神,恨不能立即毒死她,你是不是在瓜果和酒水里下了东西?”
  瑞福气愤不已,“娘娘怎么这样说!”
  太子妃道:“你跟我还瞒么?本来我只是看你跟我求了许多回,为了这个冯熙在你爹爹和我面前来回地哭哭啼啼,才这今天去劝劝那文迎儿,且看你那虎视眈眈的,一上瓜果,你眼睛就瞪出来了,上酒更是一脸表情,别人看不出来,我还看不出来你下药了么?你这么着急想害她,是坏事啊!”
  瑞福被说破了,脸蹭地红了,知道隐瞒不住,但也不全承认:“我……我这能坏什么事,坏不了什么事的!”
  太子妃伸手狠推了推瑞福的脑门:“糊涂!她不愿意在言语上输给咱们,这还只是她表面骨气。她不吃不喝,那就是看出来咱们要毒害她,她对你的想法一清二楚,还戒备得很,你要做就做得天衣无缝,现在不仅不成,刚才她一吐你那惊讶得表情,不正正告诉她你还害她了?” 
  瑞福委屈:“就不能让爹爹给冯熙下令,让他休了这女人么?”
  “她是御营都统制的女儿,又不是什么野丫头,怎能随便就让休了?那酒里果盘里那点药,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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