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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农家记事-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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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看望

  花椒乖乖不动,捏手捏脚全由着祖母,尽可能的让自个儿放松心身。
  就听母亲罗氏小声应“是”,又心疼道:“椒椒这几天胃口很好,顿顿都得吃上两碗糊糊,倒是长了些力气。拍着就能睡上一会儿,也不翘手翘脚的了,就是眼睛还是闭不严实。睡着了眼珠子也总是骨碌碌地转,显见还是害怕呢!可怜她小人儿,说不出来。”
  罗氏面带忧容,这些天她才知道,原来退烧清醒不过是万丈高山第一步,后头还有重重难关要去闯,却是日日夜夜都不敢松懈的。又心疼小女儿,这么点子的小小人儿,却要遭这样的罪。她这个做娘的,即不能替她痛,也不能捏掉不叫她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苦苦挣命,没有半点法子。
  花椒汗然,她原意假寐,只是想好好梳理一下思绪,也是不想家人再为她担心的缘故。
  虽然不知道这些天家里人都是怎么熬过来的,可只看母亲充血的眼睛憔悴的面容,父亲嘴角的一溜燎泡和半张高肿的面孔,和其他人刻在眉眼间的焦灼忧虑,就知道同她一般无二,亦是苦苦挣扎过来的。
  再不忍他们为自己这般耗费心力,只原以为这样的小把戏不说天衣无缝,却也混得过去。却没料到在关系自己的家人面前,处处都是破绽。
  心生愧疚,又不由暗自警醒。正犹豫着要不要醒过来安安大家的心,就听祖母轻轻抚着她枯黄的细绒头发,怜惜低语道:“椒椒这回可是遭了大罪了!不过你二嫂说得对,咱们椒椒啊,是个有长福的。精心养着,慢慢自是会好的。”
  若说之前秦老娘并无把握,不过自我安慰,心底到底还是担心自己的这个小孙女怕是不成了的。想想就如被摘了心肝一般,心痛的半天说不出话儿来。
  却不曾想到,养了三两天,小丫头能吃能睡,醒着的时候虽不多,却从不哭闹,一双圆眼睛忽闪忽闪的,又有了亮光。
  阿弥陀佛!
  只可惜世道这样坏,粮食还则罢了,旁的却是有钱儿都没地儿买去。不说吃些好的喝些好的,就连想给孩子弄些调顺茶饭,好好养养身子都不能够。
  秦老娘心里发酸,只盼着老秦家祖宗保佑,保佑小孙女祛病消灾、逢凶化吉。在心底暗暗念佛,忽又想起什么,忙看向站在一旁的儿子,小声问着他:“不是说往山上放笼子了吗?可曾抓到了?”
  花椒闻言颇有些纳闷,到了这会子,莲花山上树木草皮都已枯死了泰半,飞禽走兽不是被人逮了吃了就是自个儿逃了,也有听说因着与人争水你死我伤的,却是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值得放笼子的。
  就听到父亲秦连豹含糊苦笑道:“老五带着传根几个已是放了几天了,哪知一个都没见。”
  若本就稀罕那还罢了,关键是明明前些天走在路上,都能看到成窝的老鼠没头没脑的四处乱窜,俱是长得又肥又大的。当时他们还犯愁,再生了鼠患,可怎么得了!哪知这会子要它派用场了,家里一串儿小子山上山下放了七八个笼子,影儿都未见,把小子们气得直跳脚。
  花椒闻言心中一跳,忽的想起前世老家也有这样的土法。怎么个缘由她不清楚,只是有听上了年岁的老人提过,说是但凡小儿“抽筋”,吃了老鼠肉,立时就能好的。
  不由暗自庆幸,就听一直未曾说话的祖父压低了声音道:“找不到就罢了,这年月,也不敢给椒椒吃这东西。”
  花椒在心里忙不迭地点头,忍不住念佛。
  阿弥陀佛,就是太平年月,她也不敢吃这玩意儿,更何况灾荒年间,谁知道到底是治病还是治命的。
  可真正逃荒,别说老鼠了,什么不吃……
  花椒黯然。
  思绪飘零,也就没有听到祖父母事无巨细地和父母亲说着她吃喝用药的事儿。直到一只蒲扇大的粗厚大手轻轻捏了捏她细弱的小手,花椒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差点睁开眼睛。稳了稳心神,才听到脚步声由近及远,意识到父亲母亲正在送祖父祖母出门。
  似乎是祖父特地过来看望她的,花椒心里软软的,却也更加不是滋味了起来。
  她也算是看着穿越重生小说长大的,那时候偶尔吃饱了撑着了的时候,也会想象自己若是能回到小时候就好了,那么一切兴许就都不一样了。
  当然,或许更好,也许更糟,谁又能知道。
  结果没有一点预兆地突然落地,在老秦家这个十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三代同堂大家庭拐到人生的。整整一个月,她都浑浑噩噩的不曾缓过劲儿来。只觉着眼前一片黑暗,世上再没有比这更糟的事儿了。
  直到不得不适应着生活,才鼓起勇气慢慢开始接受现实。
  不过哪怕改名换姓改头换脸,她始终告诉自己还是自己,还是那个曾有幸生长在现代社会的自己。只不过因着无法言喻甚至无法挽回的意外,离开了原本的生活轨迹父母亲友……权当被一户良善人家收养了。
  在这两年间,虽然始终想念远方的家人,想念现代社会的便利生活,但想的最多的,还是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以前还曾妄想过要是能永远长不大就好了,可现在才明白,有些东西,失去了就是失去了,是不会再有的。
  就如她的童心,在她尚不自知的时候或许早已失去。现在的她,即便装的再像,还是不可能变成真正的孩子。根本无法用孩子的思维、视角去看待感知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小小的身体带给她的不是无忧无虑的童年,而是无时不在的格格不入、衣不称身。
  已经习惯了为生计打拼的她,没有工作,没有薪水,心底总会不时出现空洞洞的感觉。一直以来她唯一能够期盼的就是能够快快长大,起码能够不吃闲饭。
  又经此一事儿,生恩已是无以为报,养恩却是恩重必报的。
  思绪万千,父母何时回转的也不知道,模模糊糊的,花椒听到父母正在窃窃私语说着什么。
  空气陡然紧张了起来,父母刻意压低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被不断放大。
  花椒倾耳去听,原是父亲在告诉母亲明儿一早要去长江汲水的事儿。
  慢了不只一拍,花椒才反应过来,顿时心如擂鼓,哪里还顾得上旁的。(。。 )

  ☆、第七章 重重

  其实花椒并不知道的是,在她生病那晚,秦老爹秦老娘思虑再三,召集儿子儿媳长孙长孙女上房议事儿,为的就是汲水。只刚起了个头,她就惊了风,阖家都动了起来,这才没了后话。
  罗氏这些天心里眼里只有一个花椒,早把这事儿抛到了脑后。还是这会子听得丈夫再次提及,心里咯噔一下,才想起还有这么一桩迫在眉睫的棘手事儿。却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不由愁容满面。
  咬了咬唇,还是没能忍住,望向丈夫:“我曾听人提过,说是从咱们这到长江边,那得绕过半个长塘湖,来回少说也得两三百里地儿……公公和二伯他们,不能不去吗?”
  秦连豹坐在床沿上,细长的大手轻轻拍着似乎又睡得不大安稳的花椒,哪里不知道妻子的担忧。等到小女儿又睡得安稳些了,才细细说与她听:“后山上的那三五口泉眼出水一天比一天少,今儿更是只有前儿的一半,怕是再撑不了几天了。莲溪已经干了,长塘湖看着水面极大,实际上浅的很。我小时候去过,差不多只有半丈深,听说也已撑不住了。想来长江总是干不了的……虽说道儿确实远了些,可除了这个,眼下也实在是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罗氏不大知道,秦连豹心里头却是清清楚楚的,村里头的族老们其实早就在商议去远处汲水的事儿了。
  只因路途未知,又思忖着好歹还有一线生机,仗着莲花山的山泉还能熬上一熬,不似旁的村子早已绝了活路,便无人肯去。自家又因着椒椒的病,求医问药的,谁都顾不上这茬儿,这才搁置了下来。可眼下实在是撑不住了,这才只得旧话重提,重新筹划起了汲水的事儿。
  一开始还指望着七八里开外的莲花荡,后来又打算去三十多里外的长塘湖。到了现在,却是只能把命搭在长江上了。
  只到了这一步,别说村里公议去汲水了。就算没人肯去,为着活命,为着孩子,自家无论如何也是要想法子的。
  毕竟他们已是等不起了,谁知道到头来,等来的究竟是什么!
  只是……
  听说就在两天前,东边漏斗湾已是凑了十来人,赶了牛车铤而走险往长江汲水去了。走了二十来里地到了长塘湖,就想着人行鱼道从干涸的湖底穿过去,也就快到长江了,却是能少走好几十里地的。哪知没走多远,蔫耷耷的黄牛不知怎的,发了疯似的一个劲儿地往湖心跑,七八个青壮汉子都勒不住,青紫绿黯摔伤了好几个。好容易把牛拖了出来,没几步就口吐白沫倒地不起了。不知到底出了什么事儿,却是一步都不敢往前走了。何况黄牛已死,如何汲水。一气儿拖着黄牛跑了回来,个个跑到血崩心。这才知道那牛不是旁的,原是吃了一肚子的湿泥,活叫撑死的……
  想到这消息传过来,村里头好些人都弱了声气儿,秦连豹也不由踌躇了起来。
  罗氏同秦连豹两口子坐在床沿上窃窃低语,花椒侧着耳朵听了个分明。
  也是头一遭知道,原来莲溪县距离长江竟这样近,甚至很有可能就在长江边上。
  这可算是她这些日子以来听到过的最好的消息了。
  心下稍定。
  但愿,这长江就是她知道的那个长江。
  毕竟孕育了中华文明的这两条母亲河,黄河枯竭、断流、改道的,都并不少闻。长江枯竭,历史上两千多年也只出现过两次,还都是天生异象,并不是干旱的缘故。
  只汲水……
  前世也曾听过见过,西南边陲就有地方旱季干旱,等到雨季照样干旱。老百姓们只能肩背车载,不远数里去汲水。还有隔壁国家,因为干旱,专门多讨两个老婆为的就是汲水。
  对于花椒来说,这一切都太过遥远了。
  不过花椒知道,不管发生什么,她只有面对一条路。
  可旁的不说,就说这往返两三百里地儿的路程。
  搁在现代社会,这根本不算个事儿。可搁在眼下,能依仗的基本只有两条腿,就算寻常人每个时辰徒步二十里,叔伯们因着自幼跟着祖父练过几招几式,身体素质比一般人强上一截。不吃不喝不睡觉,一天一夜怕也到不了家。
  更何况,还是在身体欠佳、精神不振、天气酷热、饮食不周、路途不熟、前路不知等等的恶劣条件下。还要汲水……只想想,花椒都头皮发麻。
  心底焦灼,花椒半晌都不曾觉察到,轻拍着自己的大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罗氏坐在秦连豹对过,早已发觉了丈夫神色间的犹豫。夫妻十载,略一思量,已是明白了丈夫的踌躇。嘴唇翕翕,到底没有做声。
  秦连豹看着,神色间陡然就有了几分愧疚,叹了一口气,低声与罗氏商议:“爹娘的意思是让我和大哥留下来看守门户……”
  当时秦连豹没想到老爷子会让他留下来,可再一细想,也不无意外。听得父亲这样说,二哥同老四、老五都一口答应再无二话。只大哥却提出他也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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