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记事-第2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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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行了。”那妇人就摆了摆手:“这样的话就不要再说了,咱们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可不发了。”
说着看了眼那个立时噤声的魁梧汉子,又去看横刀立马坐在上首的文弱男子:“老爷,您做决定吧,是做还是走,惟命是从。”
可心里头自然是属意做这一票的,而且非做不可。
自打旧年这会子吃了那样大的一个暗亏后,他们不但直到如今都未恢复元气,更是一天都不曾顺遂过,这会子更是一连三次都折在了一家子小崽子手里。
若不扳回这一局,只怕他们这么寥寥几个人的心气儿也该散了。
这心气儿一散,怕是再难有爬起来的辰光了。
只怎的做,她亦是一筹莫展的。
哪里知道那秦家这样大的胆子,他们已然放过他们一时了,他们竟然还敢顺杆爬上来,闹得满崇塘人尽皆知,也堵得他们上不上下不下。
尤其流言这种东西,就譬如风,无孔不入,想来不多时他们这也应该能够听说那秦家闹腾出来的事体了,他们还得防着这厢的姓秦的琢磨出个味道来,临阵倒戈才是……
这样想着,自然而然又懊恼了起来。
她不是个喜欢前瞻后顾的人,可他们准备了这样久,昨儿明明是有三次机会摆在他们的面前的,可他们都因着顾虑收手,或者说失手了。
尤其这会子看来,头一个年纪最小的小崽子其实是最好下手的。
那第二拨的两个小崽子,眼睛这样毒,他们当时就猜到他必然也是练家子。虽说想来在他们手里走不了多几个回合,可一旦捅了马蜂窝,谁知道他们能不能以命相搏。
毕竟这两个小崽子能看出六猴儿是通臂拳的出身,他们细看之后又何尝看不出这两个小崽子练得应是形意拳的路子。
象形会意,五行拳练得是体魄,十二大形才是精髓。
要知道畜生捕食也就那么一两招,十二大形的精髓就在于此。这两个小崽子年纪虽小,可看浑身气血,说不得脑子已经练化了。一旦动起手来,必然跟畜生扑食似的不要命,不死不休。
也是后来才知道,他们的当机立断没有错。
第三拨倒有三个小丫头片子,看起来是最容易下手的。
却没想到不但警惕性都这样高,手上还有些功夫。尤其那个驾车的小崽子,抬手一招虎抱头,明显已经做好了随时蓄意击敌的准备,饶是她看着都有些发憷。
早知道就不设那些个陷阱了,说不得还不能惊动了他们。
倒是那独一个的小小子,不管是年纪还是功架,都是最好下手的,可他们当时偏偏一迟疑,放走了他。
自是后悔不已的,可这会子说甚的都迟了。
然而绑票不成,说不得也就只剩下一条路可走了!
☆、第四百六十三章 预演
“家里头还需要这般,这般练兵秣马、森严戒备吗?”
茴香扶着丁香的手从马车上下来,听到“二姐,二姐”的呼喊声,转过身来,手搭凉棚仰望堡墙,就看到了上头挥动着手臂同她打招呼的弟弟们,不禁倒吸了口凉气,半晌才喃喃地道。
就如暴风雨之前的宁静,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剑拔弩张一下子扑面而来,
茴香这才知道事态之严重,远非她想象。
那天李迪做东道,邀请一众素日相与的小姐妹来家登高赴会的辰光,娘家妹妹们收下了帖子,却又临时缺席,她就知道必是出事儿了。
可二伯特地同她说,让她不要着急,不过这几天最好也不要出门:“家里头确实出了一点事儿,不过阖家俱都安然。”还道:“待事情了结了,二伯再来接了你同祺姐儿家去玩儿,这几天你且安安心心的把祺姐儿照顾好……”
她自然晓得二伯这话儿是掺杂了水分在里头的。
可既是长辈们俱都不想叫她跟着担心,她自不应该再叫长辈们反过来替她操心的。
没有多问,应了下来,也信守承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自个儿吓唬自个儿,好好照顾祺姐儿。
然后当天黄昏,公公又特地让婆婆将这前情后状转告给她听,她这才知道家里头一干兄弟姐妹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就连她婆婆这样素日更相信自个儿,并不十分笃信菩萨的人都道:“这可真是老天保佑,菩萨保佑了。”
她就更是魂飞魄散,只知道一叠声的念佛了。
等到一口气回转过来,当即就想往娘家来,只公公婆婆却同二伯想到了一处,亦是提出让她这几天不要思量着回娘家,一切待事了后再做计较……
复又听说了崇塘街面上种种光怪陆离的街谈巷议,说句实在话,一连几天听下来,别说家里头的一干仆妇下人一天十八个说头了,就连她自己都闹不清孰真孰假了。
新闻的热度始终不散,她倒是没想到公公婆婆已经许她出门了,怕她担心,遣了人送她过来娘家。
虽然心有余悸,没有带上祺姐儿,可她确实以为就如长辈们所说的那般,事情已经了结了,哪里知道再不似她以为的这般的。
长吁了一口气,拍了拍丁香的胳膊,又揽了花椒同香叶,摩挲着她们的面庞:“你们怎的样,还害不害怕?”
丁香直摇头,不以为然地道:“这有甚的可怕的,我只后悔,早知道就该给他们留个记号的……”
茴香气不打一处来,不等她把话儿说完就使劲儿戳了戳她的额头:“你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罢,能逃出来就阿弥陀佛了,你还敢谋事儿!”
丁香就捂着额头讨饶。
花椒看着嘻嘻地笑,伸手抱了茴香胳膊,朝她摇了摇头。
这么多天过去了,随着一次次的推演预演,她这心里已经越发笃定,就算贼人来了,也必然讨不着好,自然不会再害怕。
不过但凡一想到那一天的险象环生、惊心动魄,确实仍旧心有余悸的。
香叶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当时我们都被吓坏了,但现在已经不怕了。”又指了堡墙,同堡墙上巍然屹立的小小子们给茴香看:“二姐,你看,坏人进不来的,哥哥们也会保护我们的。”
丁香听着就撇了撇嘴:“怎的只有哥哥们?我没有保护你们吗?”
香叶听着就向茴香吐了吐舌头,又转身过去,讨好地冲着丁香笑,扭骨糖似的缠着她。
看着妹妹们玩闹,茴香一直绷紧了的心弦总算松散了些许,又问花椒:“现在怎的说?”
她只知道这几天上,她公公日(日)早出晚归的,据说还是担心祺姐儿看不到他会闹脾气,这才两头跑,否则说不得就要睡在巡检司里头的。
可饶是这样,祺姐儿还是难得才能等到心心念念的祖父。常常夜里头她都撑不住睡着了,祖父才回来。早上她还没睡醒,祖父急匆匆看过她一眼,就已经出门了。
而且听家里头的管家说,如今崇塘看起来虽然同以往并无二致,可实际上却是外松内紧,各大关门把的紧紧的,别说一辆车一个人,等闲一只苍蝇也放不出去的。
可是至多,她就不大清楚了。
“如今崇塘内外都已经搜遍了,却是掘地三尺都没有这几个人的踪影,也不见那辆马车的。”花椒就告诉茴香:“所以二伯同四叔已经发动人往临近集镇去找了,我们都觉得这拨贼人既然已经费了这许多心思,想来没有这样容易放弃的,必还有后招。”
而且这些天来,花椒思来想去的,总觉得那拨贼人选择动手的时机,说不得亦是值得说道说道的。
毕竟这些人早有预谋,也不知道暗中盯了自家多久了,但用想的,就是一身的鸡皮疙瘩。
都已经认人识脸,连自家这一长串儿,等闲三五天不见面,就是姻亲故旧都认不齐全的小字辈都能分辨的一清二楚的,如何能不知道这会子正是自家人丁比较单薄的辰光。
家里头事事能够出面、亦能震慑宵小的秦连豹不在家,有着秀才功名的大堂哥、二堂哥、三堂哥,还有六哥四人也远在省城,至于如今崇塘之上可以当做定海神针来使的李蹊更是远在京城。
虽然留守家中的一干人,一个个的,也都是硬茬子。
但这已经是自家的最低配置了。
怎的看,都是机会难得。
而且转瞬即逝。
毕竟再等下去,秦连豹一行可得回来了。
就算大堂哥四人带不回举人的功名威慑宵小,那也是四个完全可以以一当十的棒小伙,再加上还有浑身是胆的秦连凤,何况李蹊年前应该也会回来。
到了那辰光,甭管他张良计还是过墙梯,再想要同自家过过招,说不得就得武装到牙齿了。
所以花椒猜测着,这拨贼人若是还不肯放弃,应该就要出手了。
“这也太吓人了,咱们家到底又是哪里着了人家的眼儿了?”茴香听了花椒的话,眉头紧蹙,又想起之前家里头遭遇的那场祸事儿来。
可那回是有了家贼,这才引来的外鬼,祸起萧墙,可这回好端端的,又是为的甚?
难不成还真是为了一味秦白芹?
丁香闻声停止了同香叶的玩闹,牵着香叶跟了上来,挽了茴香的胳膊道:“二姐,满崇塘不都在拿秦白芹说事儿么,我同小四小五、小麦哥文启哥他们也都觉着或许还真是歪打正着了呢!”
反正不是为了秦白芹,也是图谋自家的钱财,再不能有第三种可能的。
茴香看着丁香忽闪忽闪的大眼睛,说不出来的狡黠,却笑不出来,也哭不出来,不过心里也隐隐觉得,到底财帛动人心。
不过,又问道:“那这话儿怎的会传成这幅光景的?说是手艺被盗还则罢了,怎的又说是崇塘的瓜菜铺伸的手呢!还有名有姓儿,甚的福成润、信丰泰,好个老牌子的瓜菜铺都被牵扯其中了,还说的有鼻子有眼儿的。”
丁香就皱了皱鼻子:“二姐别理会他们枉口拔舌的,这完全是有些个别有居心的小人拿了咱们家作伐子,借机生事儿呢!我爹同二叔已经上门同这几家的东家道歉了,因着咱们家的事儿,倒坏了人家慎小谨微几辈子攒下来的招牌,人家也已经接受了,不过祖父心里头还过意不去。”
茴香听了就叹息:“这可真是为打老鼠伤了玉瓶儿了。”
说着话儿就见左氏迎了出来,茴香忙领着妹妹们上前给大嫂行礼,就看到了左氏眼下的乌青。
笑盈盈地挽了左氏的胳膊,一径往后院去:“……嫂嫂还好吗?”
“我还好,母亲特地让妹妹们陪着我。”左氏对自家这几个大姑姐小姑子的印象都很好,她自我调侃道:“就是我太不经事儿了,略有风吹草动,就失了方寸,还不如妹妹们持重。”
茴香就道:“她们哪里是持重,分明是肚里没胆,还不知道甚的叫害怕呢!”
左氏就笑了起来。
她这可不是应酬的话儿,她确实觉得自家这几个小姑子不是一般人,起码同自己以往交际过的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太不一样了。
不说旁人,就譬如她自个儿吧,初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懵住了,就连害怕都忘了。
她长到这样大,不管是掳人绑票也好,还是进门偷盗也罢,别说没见过,饶是听都没有听说过,可几个小姑子却已经丁是丁卯是卯的分析开了。待她好容易回过神来,好歹知道害怕了,可几个小姑子竟又陪着小叔子们演练开了。
尤其是年纪最小的花椒,也不知道小脑袋瓜里哪来的那么多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