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记事-第2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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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况家里头早在前年就有了罗冀文启的先例,不但顺利的帮着文启找到了家族,罗冀寻家的事儿也一直都在进行当中,尤其大堂哥,还有秦连豹,到底熟能生巧的缘故,在寻亲寻家一事儿上,甚至于已是有了些许的心得了。
只不但小和尚犹豫过后,再次摇头,就连小麦也婉拒了大堂哥的好意,再三再四的同他道谢,却是道:“再过几年,待我成年后,我再找回去。”
小和尚听了,就直点头:“到时候我同小麦哥一道找回去。”
大堂哥就大概知道,或许同小和尚一样,小麦也是有着自个儿不为人知的顾虑的。
心底自是沉甸甸的,不过不管是小麦也好还是小和尚也罢,都已是半大的小子了,一个唾沫一个钉,既是都已有了自个儿的主意,大堂哥也没有再说些甚的,只是拍着二人的肩膀告诉他们:“都是自家兄弟,不管有甚的事体,只管说话。咱们旁的没有,一条心的兄弟却是不缺的!”
小和尚同小麦就重重地点头,又是松了一口气,又有一股热流直达心底,整个人就像被泡在了油酥里。
而丁香听说后,自也是松了一口气的,就跑来找小麦,特地告诉他道:“小麦哥,大哥同方大哥每到一处都会想办法绘制土地山川的地形图,到时候你们熟记地形图,凭着地形图找回去,肯定很快就能找到家的。”
小麦看着鼻尖都已是沁出毛毛汗的丁香,当然知道丁香是来安慰他的。
这等事体,又哪是丁香说的这样容易的,就譬如罗冀,整整两年过去了,家里人费了这么多的心,还不是音讯全无的。
可望着丁香眼角眉梢的关情,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朝她直点头:“好,到时候我一定熟背地形图!”
丁香看着小麦的笑容,心里的那丝丝缕缕的内疚同羞愧渐渐平复,心下大定,也跟着笑了起来。
可小麦望着丁香明媚的笑容,不知怎的,这心里忽的就不自在了起来,让他有点欢喜,又有点羞怯,还有点儿难受,叫他说不清,道不明,心里头慌慌的……
耳朵红的厉害。
小麦垂下头去,咳嗽了两声,醒了醒喉咙,掩饰甚的一般,就略有些慌张地扯开了话题,同丁香道:“三妹妹有没有发现,咱家今年在山上小田庄上自发的六月柿同黄瓜,竟比咱家菜园子里长得还要好!”
丁香正歪着脑袋看着小麦的耳朵,不知道他这是怎的了,又见他咳嗽了起来,就以为他是呛着了,虽然不知道好好说着话,怎的会呛着,还是就要给他倒水喝,只一听他提起山上的小田庄来,眼睛都亮了起来,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当即就急急忙忙地点头道:“我也发现了!”
说着就拉着小麦坐了下来,心无旁骛地同他讨论道:“旧年小田庄上的六月柿同黄瓜都长得不好,咱们今年索性就没种,那今年自发的六月柿同黄瓜,肯定就是咱们旧年筛下来的长得不好的歪瓜裂柿了。咱们当时偷了个懒,丢在地里没有去管,想着就当沤肥好了,哪里知道入秋后,树叶子掉了一地,或是把歪瓜裂柿俱都密密的盖住了,竟将种子保存了下来。关于这则大伙儿都是认同的,咱们先搁在一旁。”
说着又道:“可为甚的,明明歪瓜裂柿自发的芽苗,却比咱们特地留种播种的瓜柿长得还要好呢!”
看着丁香一脸正色、聚精会神的模样,颇有些慌张的小麦也渐渐镇定了下来。
听得丁香这么说,就沉下心来,把自己闲时揣度的想法说给她听:“我也再想这个问题,你说,春生夏长,秋收冬藏。自然发芽的菜苗,与咱们又是稻草锯末,又是防风罩,精心保育出来的菜苗,是不是就是不一样的?”
丁香恍然大悟,惊喜道:“小麦哥,好像真的不一样!咱们保温保湿种出来的菜苗,确实就像长脚鹭鸶一样,细长长的只长个儿。可小农庄上却不一样,咱们根本没想过要关照它们,菜种被留在地里,经过了一冬天的孕育,发芽后,确实苗矮根深,看着都更加健康的。”
又一拍脑袋:“我怎的这么笨!不是说万物有灵吗?人要脚踏实地接地气,种子又何尝不是如此的!在土里待了一冬的种子,已经习惯了脚下的环境,与天地还有周遭的草木种子沟通了天地之气了,蓄势待发,一到春暖花开的时节,自然就会发芽成长的。即便乍暖还寒、天气反常,也肯定能有能力适应这一方土地的。”
这回却是轮到小麦茅塞顿开了,一拍巴掌:“正是三妹妹说的这个理儿,我大概摸到了这个边儿,只是一时想不起来该怎的来形容……”
又打比方给她听:“就譬如菜园子里的杂草吧,从还未萌芽的时候,咱们就开始除草,恨不得一日里除八遍,可却从来没有除尽的一天,可不都是它们自发自长的么!”
说着又脑子里又有一个念头一闪而过,小麦愣在当地,可全副心神已经这个念头捕捉在了手心里,渐渐抽丝剥茧的,整条逻辑线就出来了。
兴致勃勃的告诉给丁香听:“杂草的生长,貌似是有规律可循的。似乎总是地势低容易积水的地方,野草都长得尤其晚一些。而且一块地里,其实不同种类的野草种子是不计其数的,甚的酸浆草、鸡爪草、小旋花,可轮到生长的时节,每一种野草就跟说好了似的,基本上都是共生共荣的。就好比三月里,遍地都是婆婆丁,咱们拔草都来不及,家里的青山羊都吃烦了,可其他的野草好像都按兵不动似的。直到四月里,婆婆丁花谢后,辣蓼草又当即狂长了起来,占据了菜园子,这会子正在抽穗呢!”
丁香就抿着嘴唇,沉思了起来,半晌点了点头:“好像真是如此的。”
又想起了山上的田庄,却是道:“今年因着办喜事儿,咱们开春后没能顾得上去山上拔草,所以今年田庄上的杂草也长得尤其好,把整个地面都给覆盖住了,可不但旧年播种的蚕豆尤其长得好,就连柿瓜都长得很好……”
说着就望向小麦:“那这样说来,咱们是不是就不用在弯腰驼背的每天拔草了?任由杂草同瓜菜共生共荣,它们是不是都能长得很好?”
小麦愣住。
他当然知道丁香这话简直是在异想天开的。
不管是打小在田间地头的零碎见闻,还是之后流落到方家的田庄上与土地打交道的一日千里,他来自于土地的所有的经验都告诉他,除草从来都是田间管理的重中之重。
因为杂草从来都比庄稼瓜菜生长的更加旺盛,不但会与庄稼瓜菜争夺养分同水分,还容易寄居各种病虫害。所以为了收成,庄户人家是绝对不能容忍一丝一毫的养分被杂草抢走的。
这已经是世世代代的认知了。
可他的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丁香的天马行空,其实是有理可循的。
尤其看着丁香认真的眼睛,他就说不出否决的话儿来的,半晌,朝着丁香一点头:“咱们要不要做个试验!”
丁香已是打了个响指,跳了起来:“当然要!”还道:“现在就可以开始,就拿咱家的小田庄来做试验!”
说着还眉眼弯弯,十分笃定地告诉小麦:“小麦哥,你看山里的土地,从来都不容许土壤(裸)露在外头,就算没有花木,也有杂草。可咱们每每种地的时候,非得跟土地公公过不去,一门心思要将地里的杂草拔干净,这本就是违逆天道的事体,你说对不对!”
小麦赞同丁香的这个说法,点头道:“可地里的草籽又何止万万千,是咱们根本没法除尽的。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正是这个道理……”
两人你来我往的,说的不知道有多热闹。
却把一直守在一旁的花椒同香叶看得齐齐傻了眼。
香叶半晌回过神来,搂了花椒:“椒椒,三姐同小麦哥哥说的是真的吗?”
花椒目不转睛地望着丁香同小麦,慢慢颔首:“杂草或许确实是能覆盖土表,防止水分蒸发的。”
香叶恍然大悟:“那是不是说,杂草也有可能是好草,尤其还能保护幼苗苗呢!”
花椒又点头:“对,就是四姐说的这个道理。”
香叶就笑了起来,拉着花椒就要去找丁香:“那我们去给三姐还有小麦哥哥帮忙吧!我可不喜欢拔草了呢!”
花椒赶忙一把拉住她,又偷瞄了一眼丁香同小麦,勾着她的肩膀往回走:“不用啦,就让三姐同小麦哥哥自个儿琢磨去吧,咱们还有咱们的事儿要做呢,四姐不是说还要给大哥大嫂各做一身细布内衣么,就不打扰他们啦!”
☆、第四百三十九章 目的
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
江南的五月梢头六月枝上,到处都是湿漉漉的,就像一块怎的拧也拧不干的抹布,带着重重的水汽,还有人世间的五味杂陈。
不过也正因着这场酣畅淋漓的雨水的浇灌,时隔两旬之后,灿烂的日头重见天日,整个天地都通透了起来。
尤其乡间,泼辣的草木青翠欲滴,活泼泼的花事即将重启,万物葱茏,百川沸腾,触目所及,皆是旺盛的生命力。
不过一进了城,小家碧玉的婉约就显露无疑了。
就譬如莲溪方家中路的青云山房,隔着老远,左氏就能看见一带雪白(粉)墙之后的,层层叠叠的绿色了。
微风拂过,婆娑起舞,曼妙旖旎,左氏在心底长吁了一口气。
为着这次出行,不到入梅,左氏就已经在阖家的帮助下打点起了行李来,经过将近月余的准备,一应衣裳被褥、日常用度俱已收拾妥当,就待雨水止歇,他们就要立时启程了。
只启程之前,方案首却希望大堂哥同左氏两口子过来探望一番方老太太,同她老人家辞个别。
把左氏唬了一大跳,后来才知道,并不是她所想的那样,这里头是另有缘由的。
只到底是旁人家的家务事儿,何况也是应当应分的事儿,这才有了大堂哥同左氏今次的莲溪之行。
方案首的新婚妻子胡氏在二门迎了左氏,二人屈膝寒暄过后,就往青云山房来,饶是一路上都从树荫底下过,日头也并不放肆,并无热气氤氲的,可还未步入青云山房,就有幽凉之意扑面而来。
左氏下意识地紧了紧衣襟,与此同时,同方案首并肩走在她们前头的大堂哥脚步一顿,正好替左氏遮住了些许丝丝直往骨头缝里钻的过堂风。
左氏的眼角眉梢就有了掩饰不住的情意,不过也就瞬间而已,就已恢复了之前的恭肃严整,可耳边还是传来“扑哧”一声轻笑。
左氏只觉得面上如火烧,下意识地循声望过去,就看到了胡氏似笑非笑的眸子。
而胡氏见她望过来,却是一脸了然地朝她眨了眨眼睛。
左氏自然心虚,正想着要不要同胡氏说些甚的,郭嬷嬷已是快步迎出了筒瓦泥鳅脊的大门,她同胡氏齐齐敛声屏气,倒是正好把这桩事儿给揭了过去。
受了郭嬷嬷的半礼,左氏落后胡氏半步,跨上凿成了西番莲花样的白石台阶,绕过一带影壁,走上因着长年累月的踩踏,早已泛着油润的墨青色的青石甬道。
左氏却有些愕然。
自她记事起,这是她第四次来青云山房。头一次是她十岁左右,方老太太做寿。第二次就是旧年相看,第三次则是三朝回门他们过来请安,这是第四次。
却是头一次看到这么多的绿色,触目所及,层层叠叠的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