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长安-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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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章殿里一下子清净了,皇帝自胸肺间挤出一口闷气,一时间也露出疲态来。
刘珩着急,但他急也没办法,只能等,干等着。
所幸许之栋那边万事俱备,单差一个合适的契机。也许是老天终于睁眼,这个契机很快就天上掉馅饼一样砸在刘珩手里。
许之栋的次子在逛青楼时候跟别人争女人,一脚把这个别人从楼梯上踹了下去,结果别人就死了。后来官府呼啦啦来了一群人,一问才知道死的这个别人不是别人,正是刑部侍郎的儿子。
简直是不偏不倚,撞刀刃上了。
许之栋的宅子当晚鸡飞狗跳,儿子被五花大绑地捆走,他的老娘和夫人哭成一团,许之栋急的直跺脚,却也没半点法子。
许大人纵子行凶的传闻很快就传遍街头巷尾,刑部侍郎也不是吃素的,养到二十来岁的儿子忽然被人一脚踹死,那是拼着自己性命不要也得让许之栋吞下这口恶果的。
许之栋顶着满脑袋流言硬着头皮给儿子找出路,然而四处都碰壁,就连丽妃娘娘吹给皇上的枕头风都不好使了。
与此同时,一册神秘的账本忽然冒了出来,谁也说不好这东西是怎么到皇上手里的,反正皇上是龙颜大怒,怒到直接在早朝时候把这账本摔到了许之栋脸上。
许家就这样片刻间倾倒,也许是许之栋人品差的冒烟,也许是他流年不利,总之他前脚一出事,后面抱着石头来落井下石的人就排成了一条长龙,争先恐后地把他砸了个头破血流。
许之栋的垮台连带着整个兵部出现大面积塌方,周广恩首当其冲被查个底掉,后面林林总总还有七八人,个个如丧考妣地住进了顾长平的隔壁。
许之栋引起的这场风波前后折腾了将近两个月才逐渐平息,一时间朝廷里人人自危,手上不干净的人几乎连大气都不敢随便出了。
在这场骤然乍起的风波背后,明眼人看到的是皇帝对大齐积弊的整肃,以及对功臣和外戚权力的削弱。
站在权力之巅的人,终归不能容忍有人对他的地盘指手画脚。
但水至清则无鱼,皇上也深谙这个道理,所以在形势扩大到不可遏制前,他适时地叫停了许之栋案。而许之栋也终于在被关押了一个多月后,丢掉了他的脑袋,余下人罪重的都跟他共赴黄泉了,剩下罪轻的包括许之栋一家子都流放去了西北,总归保住一条命。
丽妃的娘家一朝败落,她忽然就成了一叶飘萍,无处倚靠。往日的光鲜霎时弃她而去,徒留几分不能外露的哀伤,而她暗自垂泪之际,竟在顾长安的姑姑顾鸾身上找到了惺惺相惜的痛点。
只可惜顾鸾身上将门之后的血液像是突然觉醒一般,对冷言凉语充耳不闻,也未掉半滴眼泪,当丽妃莫名其妙地递来枯萎的橄榄枝时,一番激烈言辞更是说得丽妃无地自容。
前朝后宫风起云涌,倒是刑部大牢里一片“祥和”。
顾长安已然在时光的流逝里习惯了郑婆的唠叨,时不时还能跟她回应几句。
顾长平在缺医少药的境况下苦苦支撑,大腿的伤口因难以愈合,有一片已经溃烂到坏死,他摔碎了粗瓷碗,忍着剜骨之痛将那块烂肉挖下。
隐忍又痛苦的低吼充斥着整个刑部大牢,顾长安听出顾长平的声音,疯了似的隔着牢门抓住巡视的狱卒,可情急之下竟然说不出半个字。狱卒面露厉色将她一把推倒,啐了口道:“什么东西,还当自己是威风八面的都尉大人?我呸,不怕告诉你,你那英雄大哥已经时日无多了。”
顾长安跌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冰凉的手脚好似拿什么都再也暖不回来一样。
死亡从前总是跟她擦肩而过,她不怕是因为她总有办法,哪怕是面对自己可能的牺牲,她也是从容的。但此刻,对顾长平近在咫尺却束手无策的情形让她害怕起来,就像跟人对战时找不到着力点,不管她用什么功夫招呼过去,对方就是一坨软乎乎的泥巴,没有任何回应。
第三十八章 营救
在裕州城有一人冲破重重阻碍,飞奔向京城的同时,顾长安这间破败的牢房里也迎来了头一位探监的人。
顾长平兄妹俩犯的是重罪,平时没人能进来探视,何况在这个风口浪尖上,谁也不会平白给自己和他们添这些没必要的麻烦。
来到顾长安牢房的这位,是个宫里人。他五十上下的年纪,面白无须,脚步轻缓,神色间带着似有若无的谦卑和谨慎。
“都尉大人。”他还是行的规规矩矩的拜礼,顾长安忙一躲,还礼道:“长安如今已是阶下囚,受不得公公大礼。”
“咱家姓谭,从前是伺候过德妃娘娘的人。”谭公公说着,边似无意扫了眼顾长安的神色,见她嘴角一沉,便知道话到此处,她就明白了。
德妃是刘珩的生母,嫁来大齐前是南燕的慧德公主,据说产子后一直体弱,痼疾不愈,拖拖拉拉了十多年,最后还是没熬过去,薨了。
刘珩曾与顾长安说起过这段往事,那时候顾长安还阴暗地猜测德妃是不是被人下药谋害了,结果被刘珩鄙视一番,说她真是在边关给晒傻了。德妃确确实实是因病而亡,但她一去,原本就没什么靠山的刘珩就愈发孤立无援了。
刘珩在之后几年受到其他皇子的排挤,还因某年春猎时误伤幼弟而被皇帝重重责罚,他心灰意冷之下才远走边关,到石岭蹲了七年。
当然顾长安从没同他说过,他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也就骗骗三岁小娃还做得数,要骗她这个被晒傻的人还得再编得生动些。
“大人?”谭公公见顾长安被他一句话说走了神,没的办法只好伸出手在她眼前晃晃。
顾长安被他晃得回了神,定睛一笑道:“公公不辞辛苦而来,是为何事?”
顾长安留意到郑婆和旁边一个才关进来的女人都被暂时带离了,诧异间便晓得这位公公怕是来者不善。
“咱家也不可久留,便不与大人打什么官腔了。大人可知道,就在两个多月前,端王抗旨拒婚之事?”
顾长安心头一跳,面上却不敢有何异色,淡然摇头,“不知。”
“皇上下旨赐婚端王与梁国公之女,他当廷抗旨,说是北境不安,无心婚娶,还请旨驻守北境,只是皇上没允罢了。”谭公公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王爷为的是什么,咱家想,大人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话原也不该咱家来说,可咱家不说怕是也没人能说了。”
话到此处,顾长安要还揣着明白装糊涂就没意思了,她顺着谭公公的话,问道:“王爷近日,可是不大顺遂?”
谭公公看她一眼,不答反道:“王爷这些年苦得很,忍辱负重才有的今时今日,却为此一事便要付诸东流,可惜了。”
顾长安垂下头,没言语,她心思转了几转,终究还是没说出什么来。
“都尉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熬着,王爷在外头也不比您舒服多少,一双眼熬得通红通红的。前几日,他给逼的实在没法了,就到含章殿外头跪着,跪了两宿,后来是皇上说他要再跪下去就砍了都尉脑袋,这才回府。”谭公公说到此处倒见了几分真情,大约在刘珩小时候也照看过他。
“王爷在朝中处处受制,一点差事办的不妥就招来皇上一顿斥责,是愈发地如履薄冰。”谭公公哀哀叹了口气,“与都尉说了这许多,是咱家失了规矩,但咱家到底是伺候过德妃娘娘的旧人,娘娘的恩德,做奴才的,是不敢忘的。”
谭公公的话点到即止,每句的分寸都拿捏在点儿上,余下的那些,就让顾长安去猜,猜到猜不到都不重要,这颗石子已经扔下去,不激起千层浪是不可能的。
谭公公再行一礼,垂目道:“那咱家便回宫去了,大人保重。”
“公公辛苦。”顾长安还礼,目送他消失在看不见的光影里
顾长安拿着干草在地上无意识地画圈,郑婆又被带回来,在她隔壁絮叨着什么。
其实从许之栋案发到现在,顾长安大略明白皇帝的确是个擅权谋的人,且深谙制衡之术。在刘珩回京前,刘隆可说是一支独大,大到几乎目中无人,无人到差点把他的皇上爹都不放在眼里。
皇帝需要一个人来遏制刘隆肆意的自我膨胀,刘珩就这样被他选中。至于这到底是偶然还是必然,顾长安还看不透,她只知道,从刘隆收买胭脂堂杀手这点上看,必然应大于偶然。
顾长安不知道皇帝中意的继位者到底是谁,但从目前情境来看,大势已倒向刘珩。毕竟许之栋案不可能不牵连到康王刘隆,就算他摘的再干净,也做不到独善其身。
反观另一边,皇帝赐婚刘珩,娶梁国公之女。这一举动显然是在给他扎根基,梁国公虽不活跃于朝堂,但毕竟是两朝老臣,结交广泛,实是给刘珩铺了一条康庄大道。
哪知刘珩不领情,非但不领情,还大有要弃位远走之意。
如此一来,一边得罪了梁国公,一边惹恼了皇帝,刘珩总算是跑到刀尖上跳舞去了。
敢情刘珩说娶她不是图省事,是当真的。
顾长安摸摸自己的脖子,觉得这颗脑袋能保住是得念一声阿弥陀佛了。
顾长安身陷囹圄,所做之事不过是思来想去,再思来想去。好在有个还算善心的狱卒偷偷跟她说,有人买通牢头给顾长平捎进来几丸药,安慰她说就算腿废了,但命还能保住。
顾长安一颗心总算安下来,现在来说,能留得一条命在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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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尘仆仆的戴天磊装成进京寻亲的乡下人,混在人群里,进了京城。这还是他头一回进京,一面被京城的繁华弄得眼花缭乱,一面又无头苍蝇似的在大街上找长乐坊。
好容易碰上个还算面善的大叔,刚问一句“您可知长乐坊在何处”,就被翻了好几个白眼,面善大叔边走着边摇头,感慨世风日下,长得挺正气个青年,一来就先找歌舞坊,真是……
戴天磊碰了一鼻子灰,干脆转身去问旁边馄饨摊的小老板。为了不露怯,他先叫了碗鲜肉馄饨,趁着老板给他端来馄饨时,随口问了句长乐坊。这老板倒是热心,不光给他细细地指了路,还重点介绍了长乐坊里几个模样俊俏的姑娘。
戴天磊热乎乎喝了碗馄饨汤,撂下钱就往长乐坊去了。陌红楼在离开裕州前,曾说她会在京城长乐坊落脚,让他得了消息就往长乐坊来。
戴天磊边走着边琢磨,他怎么就上了这艘“贼船”了?
开春以后招募新兵,他不死心地跑到顾长平那走关系,仗着顾长安走了没人知道他底细,壮着胆子就上顾长平府上去了。
哪知道顾长平竟然大手一挥就同意了,还跑到他家里去,磨破嘴皮子把他老爹也给说通了。
戴天磊这一腔热血,彻底沸腾了。
他老老实实在军营里练本事,倒没遇上顾长安说的那些苦差事,也没人当他是个少爷兵来嘲笑他。戴天磊在裕州军里活的挺自在,权当顾长安当年都是在危言耸听,愈发觉得这个女人挺可恶,差点就埋没了他。
戴天磊不晓得上头几位将军间的嫌隙,跟谁的人都打的热络,尤其与胡炜两个副将底下的兵,关系处的挺熟。大约是出身相近的缘故,戴天磊觉得跟那几个人还挺有的聊。
这么一来二去,直到顾长平失踪,顾长安回营,他才慢慢咂摸出味儿来,敢情他跟顾长平的死对头关系不赖,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