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虞我嫁-第5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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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是孟氏中人,怀恨在心,所以派人半路截杀么?”
郡守暗道孟氏这么做可是踢到铁板了,他虽然不晓得容睡鹤其实就是南风郡一带海域中声名赫赫的“鸦屠”,却知道盛兰辞跟玳瑁岛关系匪浅的。
这么着,之前容睡鹤北上时,顶着的可是盛家大房长子的身份,同行的还有盛兰辞的心肝宝贝盛惟乔,走的又是海路,盛兰辞怎么可能不跟玳瑁岛要上一批身手过硬的悍匪,给自己这双子女做护卫?
如此孟氏不管是找了真正的海匪出手,还是让手底下的人假冒海匪截杀,这不都是送菜么?毕竟无论是当初周大将军扫荡七海,还是桓观澜失踪之事引起的水师梳篦海域,距离长安遥远、一直被认为是荒僻之地的南风郡,受到的影响都是最小的。
这么着,玳瑁岛的公孙氏,本来就是七海中势力比较拔尖的一伙海匪了。
尤其他们三年前才经历过韩潘联手突袭、兵败退守玳瑁岛,之后又通过种种手腕联合朝廷水师伏击韩潘、报仇成功的大场面,能够幸存下来的,自有过人之处,哪怕是同样生在海上的世代匪户,也未必怼得过他们!
“等等!”洛郡守寻思着,忽然注意到一点,“密贞郡王说抓到了俘虏,又说俘获了两艘船,还专门说船就停在南风郡,这……?”
船又不是轿子,喊俩力气大的就能弄走。
特别是海匪用的快船,往往都是照着劫掠方便的标准,特别改制过的。容睡鹤这话,其实已经明确告诉洛郡守,他手底下的人不简单,是能够对陌生的船只立刻上手,还千里迢迢开回南风郡的。
那么这其中潜藏的意思,就很明白了:他要借着这次遇袭,大做文章,好收编海匪!
“凭着盛馨章与玳瑁岛的关系,这事儿郡王完全没必要跟我说!”洛郡守急速的思索,“毕竟要招安玳瑁岛的话,盛馨章的话比我管用。但这位郡王还是跟我说了,这是……?”
他不禁暗自懊恼之前容睡鹤在南风郡做盛家子嗣时,自己虽然非常欣赏他,甚至还动过招他为婿的念头,但那时候到底只看这人是个势家子弟,身为一郡长官的他,自然要端好了前辈与地方大员的架子。
以至于对容睡鹤的脾气秉性,并没有一个深刻的了解。
这会儿就没法立刻领会其心意了。
不过转念想到,自己之所以陪同前往灵犀山,都是看在宜春侯在场的份上,当时没跟容睡鹤来往太密切,尤其是没有真的把女儿嫁给他,也是件好事。
否则岂不是糊里糊涂的就绑上高密王这条船了么?
洛郡守思绪纷纷,暗道,“这郡王专门跟我说了这事情,肯定是有想要用到我、拉拢我的地方。但是什么呢?”
这郡守毕竟江南大族出来的,虽然这些年来一直扃牖南风郡,没能入朝,但自幼耳濡目染的眼界不低,此刻苦思冥想了片刻,就是一个激灵,“莫非,他的目标不仅仅是玳瑁岛的公孙氏,乃是……整个七海的海匪?!”
要是这样的话,就算容睡鹤招安玳瑁岛无比顺利,甚至公孙氏上岸之后,立刻就愿意为他打生打死,但公孙氏纵然是七海之中最拔尖的海匪势力之一,也只是之一而已!
他们还没本事压下整个七海的匪徒……那样的话,且不说公孙老海主根本不会死在韩潘的突袭下,公孙氏也不会就在南风郡附近称王称霸,早就一统七海了!
所以如果容睡鹤的目标是整个七海的匪徒的话,那么盛家能给他提供的便利肯定是不够的,这却就有需要洛郡守帮忙的地方了:这种事情没有朝廷水师出马是不可能的。
而容睡鹤虽然是郡王,却没有实质的职位在身,是无权插手地方事务,尤其是敏感的军队调动的。如此他想要做成此事的话,自己必然无法出面……
洛郡守想到这里,沉吟:“这郡王的才干是不必说的,自古以来,真刀实枪杀出来的状元,有几个庸碌一世?所以他既然提出此事,必然有所把握。问题是大位之争,非同小可,孟氏有太后庇护,经营多年,也是树大根深!”
万一站错了队,将来容睡鹤跟着高密王倒台,他别说回报了,不被清算就该谢天谢地了!
洛郡守出身江南大族,洛家在江南的底蕴,是堪与高家相比的。
就是不想卷进朝堂这些是是非非之中去,他才在南风郡一待多年,否则以他的家世,断不可能在郡守的位子上一卡多年。
这会儿思来想去,就是皱眉,心道,“我家非是小门小户,我乃正经进士出身,又已位居郡守,只等高密王与孟氏拼出个死去活来,入朝没了站队的风险,也就可以再进一步了。既然如此,又何必行险?”
至于说万一将来赢的是高密王,容睡鹤会不会记恨他今日的推托,洛郡守也不怕,他是有家世的人,洛家在江南是实打实的名门望族,可谓根深蒂固,不是那么好动的。
尤其谁都知道容睡鹤曾经是南风郡解元,名份上属于洛郡守的学生。
哪怕他恢复宗室子弟身份之后,状元之衔都被削掉了,但在天下读书人眼里,他要是针对洛郡守,仍旧将受到诟病。
如果容睡鹤是个心胸狭窄的愣头青,洛郡守还要头疼下,到时候会不会被他不管不顾的报复。
问题是容睡鹤显然不是,对于这种“明理”,知道利害,不会轻易冲动的郡王,洛郡守自觉将来无非做低伏小下、付出若干代价之类进行和解,哪怕实在和解不了,最多仕途受到打压,比较坎坷,怎么都比贸然投身一旦输了说不准就是身死族灭下场的朝争好。
洛郡守这么想着,就委婉道:“没想到郡王、侯爷还有县主途中居然遇见这样的事情!那些贼人真是胆大包天!此番回衙后,下官定要上书朝廷,禀告此事!”
他只说会禀告朝廷,却没说其他,显然是想要置身事外,不多做不多说一个字了。
容睡鹤见状也不失望,只笑了笑,转了话题,却跟他讨论起江南的山水来了,洛郡守见状暗吃一惊:“这是什么意思?要拿我家族要挟我不成?!然而我洛家在江南多年,岂是好拿捏的?”
他心里反复推敲,就有点走神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说道:“郡王这次南下,可是在江南停留过吗?下官仕宦南风,多年没有回去过了,这会儿对于故乡,倒还不如郡王了解了。”
容睡鹤看着他,微微而笑:“说来惭愧,北上南下,小王都是行色匆匆,却无缘徜徉江南山水之中,领教其湖光山色的醉人之处。”
顿了顿,他继续道,“不过之前在长安的时候,曾与武安侯嫡亲外孙、江南望族宗子高绍阳有缘一晤……所以略有所知罢了!”
洛郡守闻言思忖片刻,神情顿时有点僵硬。
第四百二十六章 兄弟密会
接下来容睡鹤没再跟洛郡守特别说什么话,郦圣绪闭目养神完了,四个人又继续玩起了樗蒲。
如此到了灵犀山之后,与其他马车上的三名官员汇合,一块登山游览。
这灵犀山秀挺娟然,一年四季都是游人不断。
不过今日有郡王、侯爵这样的贵客前来,洛郡守等人既是为了表达重视与殷勤,也是为了安全上的考虑,却是叫人封锁了主要出入的路径,专门招待他们这些人的。
此举是否霸道且不论,却愈显山间清幽。
尤其南风郡气候和暖,郡中四季常青,一行人谈谈走走,一路上指点风景,都不觉得寂寞。
这晚他们住在山腰的精舍里,精舍这边当然是早就准备好的,非但给各人都安排了洒扫干净、布置雅致的屋舍,还弄了不少山中野味,吃的郦圣绪眉飞色舞,连声叫好……这倒不是说精舍这边的厨子手艺盖过了宫中御厨,主要是很多南方特产的野味跟做法,他以前在长安压根没见过,如今自是觉得新奇。
晚饭用过之后,众人因为连续两日赶路,都觉得有些疲乏了,所以稍微说了几句话之后,也就散去,各自安置。
但容睡鹤却在躺下后不久,起身开了后窗,悄然遁出,一路上穿林过溪,走到距离精舍有三四里的地方,就渐渐听到了水声。
循水声走去,又过二三里,就是一垂瀑布。
这垂瀑布很有些仙气飘飘的意思,哪怕是在夜里,浓密的枝叶遮蔽了大部分视线,也能看到熹微的星光下,一挂白练从山峰之中遥遥迢迢的落下,直坠深潭。于水声隆隆中透出几许高远出尘来。
不过今晚过来这里的人,心里想的却都是俗世的纷争:潭畔的岩石上,点了零星的三两堆篝火,里头烧了驱虫的草药,散发出辛辣的气味。
篝火中间负手站着一人,原本是面朝瀑布的,容睡鹤靠近后,却立刻转过声来,温言唤道:“郡王?”
“大哥莫要调侃我了!”容睡鹤立刻应声,加快脚步走出去,张开双臂,笑着同他用力抱了抱,感慨道,“大哥这些日子却又瘦了?”
“长安接二连三送信过来,尤其是应姜那个不省心的东西!”公孙夙见他对自己态度一如从前,眼中的笑意又分明了几分,但面上却叹了口气,拍着他肩,说道,“鞭长莫及,我竟是管教不了她……真是想想就要动气!”
容睡鹤笑着道:“应姜跑不掉的,我在信里不是说了么?我此番回来,为的就是招安之事。”
“听说你们这次回来的路上,才入海的时候遇见海匪了?还伤了几个人?”公孙夙闻言,没有直接接话,而是关切的问道,“是哪家小崽子这么不长眼?”
“我正要跟大哥说这件事情。”容睡鹤环视了一圈四周,惨淡的星光经过这季节格外茂盛的枝叶反复过滤,到林下已经是一片晦明不清了,即使以他的目力,放眼望去也是一片黑黝黝,但敏锐的耳力却察觉到周围潜伏了不少人手。
知道这些都是公孙夙的心腹,为防有人跟踪偷听……至于有没有其他想法,他也不以为意了,定了定神继续道,“这次遇袭,幕后真凶我还不是很吃的准。不过我觉得这倒是个机会。”
他眯了眯眼,“一统七海的机会!”
“你要招安所有的海匪?”公孙夙听出他的话中之意,就是挑眉,惊讶道,“据说你此番南下,全为私事,似乎没有这样的权力?哪怕以此事做文章,孟氏那边也会阻拦吧?毕竟这是明摆着壮大高密王一派的势力的举动!而且孟氏不但会阻拦,甚至还会插一脚,也打上海匪的主意?到那时候,就算咱们这边可以拉到一半人,到底是提醒他们占了便宜去了!”
容睡鹤颔首道:“大哥所言不错!所以这次,我明面上就招安玳瑁岛。但等咱们一块去往长安之后,我会提起海上遇袭之事,逼着朝堂诸公给我一个交代!”
公孙夙不解的说道:“二弟,如果你要打海上的主意,这会儿趁着孟氏那边还没反应过来,尚可先下手为强,但如果回去了再议的话,哪怕朝廷通过了收编诸海主的决议,那也是孟氏与高密王双方同时动手,咱们这边顶多就领先一个玳瑁岛。”
“可是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