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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少年铁手-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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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分半坛”给一把火烧个清光。
    在残垣废墟中,有野雀在墙头筑巢,忙碌回翔不已。
    路上,铁手和冷血并辔行在前面,觑得机会,铁手便向冷血削切地表明自己观察所得:
    “四弟,你看,秋天将近,叶子落得也密了。”
    冷血也有点唏嘘:“我也好久没回到京城拜会世叔了。”
    “这些鸟儿匆忙衔泥啄草的,为的是筑好可以御寒抵冷的巢儿。”
    冷血苦笑道:“看来,鸟儿比我们这些天涯浪迹的人,还能有个温馨的窝儿。”
    铁手知道冷血还听不出他的暗示,于是说得更明显一些:
    “如果只是雄雀去衔泥筑巢,那太累了,可它们是出双入对,雌雄一道分工合作,你听它们的鸣叫,想必是十分愉快的了。”
    冷血静了下来。
    好一会,他才扬眉喜道:“恭喜二师哥。”
    铁手怔了怔。
    “何喜之有?”
    “想必是师哥有了心上人,”冷血眼里闪动着聪敏和奋亢的光芒,“我快有二师嫂了。”
    铁手一时愣成了八时。
    这次,轮到他老半晌才道:“不是,我不是说我。”
    “不是你??”冷血大诧,“是谁?”
    然后他恍然大悟地道:“哦,我知道了:是三师哥!”
    “啐!”铁手只好道破,“我是说你。你和小刀姑娘天生一对,我看她对你也挺有意思的,听说你们两人在填房山为你治毒的路上还共过患难,相依为命,她的人品我和老三都认为顶好的,看来你对她也很有意思——就不知道她明不明白你的意思?”
    冷血脸红了。
    “你别不好意思,”铁手道,“婚姻大事,全看缘字,一旦红鸾星动,瞬纵即逝,再不把握,后会无期。可别像我和老三那样,准不成七老八十还是死充乐哈哈的,其实只是个孤枕寒衾的自了汉!”
    冷血老半天才蹑嚅道:“不行啊,我有什么条件跟人家千金小姐谈婚论嫁……”
    “有什么不可以!”
    铁手几乎叫了起来。
    冷血连忙“殊”了一声,急得脸更红了,几乎没用手捂住铁手的咀巴。
    “我的四师弟可是出色人材,难逢难得呀!”铁手为他两口子闹得兴兴奋奋的,“小刀姑娘也是人间绝色,并且贤良淑德,与你正好匹配。”
    冷血已忍不住流露了喜难自禁之色,但仍喟叹道:“我们天天冒风冒霜,抵寒抵饿,见刀见血,找路找宿的,怎能连累人家好姑娘……”
    铁手却不以为然:“就算是墙上野雀,也是一道觅食育子啊,要是你们真的情投意合,捱苦受饥,也是甜在心里的。你要好媳妇儿,就得自己努力争取呀,否则,走了宝就别跳脚吊脖子的了!”
    “娶媳妇这么好,”冷血故意找他话里的碴儿,“二师兄你又不讨一个回来?”
    铁手笑了。
    苦笑。
    “别看你平时寡言,一旦说起话来,咀巴可刁利得很呢。”铁手拍拍他肩膀笑道,“我的情形跟你不同,我可不像你少年倜傥,这些年来,时局多变,世道维艰,我得幸常侍随世叔为朝廷效力,为百姓请命,对个人感情,早扔在一旁,也习以为常了。”
    冷血浓眉一剔,笑道:“师兄也得为自己终生大事着想才是。国事虽然要紧,可是没有自己,哪还有国家?自己都没管好,哪管得了国家大事!”
    铁手笑道:“师弟这样说话,给人听去传为谗陷,大可判个抄斩满门的!”
    冷血道:“其实人人不管国事,任由天子朝臣胡闹妄为,也是他们暗里希冀的,却偏偏说什么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嘿,我看兴则是他们的功,亡则是由你来救!”
    铁手道:“他们怎么看,是他们的事。我们要是爱这个国家,这个民族,就得有牺牲奉献的精神,但我们不强迫别人也这样做。没道理一定要人家牺牲奉献而自己却坐享其成的,纵然国家民族爱恋自由亦如是。我未娶妻,是缘未至,你缘来了,还不当结须结么!几片落花随水去,一声长笛出云来。花落水面,顺流而去,这就是缘法啊!”
    冷血道:“二哥岂说无缘!我看小相公李姑娘对你就很……
    铁手马上脸色一沉,截道:“别胡说!李姑娘跟大相公李国花才是情投意合,天生一对儿!哪有我的事!”
    冷血听了,一阵迷惚,道:“不过,小刀姑娘的父亲是凌惊怖,我们又正与大将军为敌,看来这儿女私情——”
    铁手想了想,也确然感到此关难以逾越,惊怖大将军就像一口否定的大刀,一刀就狠狠斩在冷血和小刀细细的一线情丝上。
    “如果你们真的有情,有缘,”铁手只好这样说了,“那也就不该怕这些旁人的干扰才是。”
    “不过,”冷血期期艾艾地道,“我还年轻,出道还浅,这么快就有了家室,我怕我会……我是很倾慕小刀姑娘,但我又不想这么早就束缚了自己,负了平生志。”
    “讨了媳妇本来就不见得会失了大志,反而,还可以静下心来,专心致志地做些不汗颜的大事呢!”铁手道,“你的意思我都明白:你不想太早有负累。这点我很了解:少年人总是这般想法,像我到这个年纪,哈哈,就开始后悔……”
    这下,他们已来到“四分半坛”一处仍有遮蔽的破屋,看得出来,在未变成一堆灰烬之前,这儿曾经历过的堂皇恢宏,此际,只有些野猫在废墟间争食蛾尸。
    他们就在这里分道扬镳,并且约好遇事聚合时的各种暗号。
    于是,铁手打马奔赴“朝天山庄”。
    他们的用意是:
    要冷血把话向小刀说明。
    ——当然也有意造成冷血与小刀有相处的机会。
    冷血最希望的,便是跟小刀说话。
    不晓得为什么,只要是跟她在一起说话,就很快乐,就很快活了。
    ——仿佛,每一句话,都是最值得珍惜和至值得记取的。
    但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始是好。
    他甚至不知道该怎样说话。
    ——先说哪一句呢?
    他为了要早些有机会跟小刀说话,所以便快快地把该说的话都告诉小骨。
    他跟小骨说话,就自然很自然了。
    而且很大方。
    直接。
    “小骨,你不要气馁,”冷血正坐在一处给大火烧毁了的地窖阶梯边上,“我和你,都曾错以为自己是凌大将军的儿子,但我们其实都不是。凌落石的儿子,给他自己害死了。我们不必背负着这个沉重的虚壳来过一辈子。你是‘不死神龙’冷悔善的儿子,他老人家当年咤叱天下,世人景仰,你报不报仇都不打紧,但绝对不要气馁、放弃自己、坏了冷老盟主的威风。一个人向下沉沦,何等容易,你看这阶梯,滚下去便事了,但要上来,却难,一步一步挣扎往上爬,费尽力气。所以,千万不要让自己随随便便就掉下去。”
    “我……我从来都不威风。”小骨的语音听来想哭,“我跟你还是不一样的,你的年纪跟我虽然相差不远:但你已是天下四大名捕之一,我只是凌大将军的儿子凌小骨。而且,这些年来,我一直都是他的儿子,我不像你,疑惑只一阵,没有那种给连根拔起之苦。”
    这时,只闻一阵驼铃响。
    清脆好听。
    一顶花轿。
    凤彩霞帔。
    抬轿的人,一前一后,冷血乍看,有点眼熟。
    当先一人,彩带华服,背后插了一面绣着金燕滚金边的竖旗,骑马领行,见了冷血,便勒缰问:
    “阁下可是姓冷?”
    冷血看见此人脸孔狭长,眉宇间有一股傲气、一股忧色。
    冷血道:“我是姓冷。”
    那人道:“我姓宋。”
    他们这样便算是交换过姓名。
    可是接下去发生的事却完全不可理喻:因为那人突然出手。
    冷血也马上还手。
    ——他就像一早已知道那人会向他出手一样!
    那人拔旗。
    旗上有尖棱。
    急刺冷血。
    旗帜迎风,霍的一声便张了开来,遮着冷血视线。
    饶是冷血已早有防备,也几乎吃了亏。
    他拔剑。
    拔小骨腰间的剑。
    他一剑就自旗帜飞扬之际的空绽处刺去。
    那人反而乱了。因为他得要立即下决定:
    他要杀伤冷血,可以。
    可是他首先得要中剑。
    这不可以。
    所以他只有收招。
    回旗。
    反架。
    冷血一剑反击,抢得先机,以他剑势和性子,本可马上反攻,但他却长叹了一声。
    他不想再打。
    只有一个人了解他长叹的意思。
    一一小刀。
    因为他已知道来的是什么人,以及为何要杀他。
    他不想打。
    不要打。
    但对方却要打。
    必须打。
    旗又疯地一卷。
    旗布又挡着冷血的视线。
    对方已拔出另一柄仅有尾指指甲之宽的细剑。
    剑锋在旗帜飘扬中急刺冷血。
    同一时间,轿中传出了一个娇柔稚嫩的语音,问:
    “他这种人,你还跟着他?”
    轿内人没有指明这话是跟谁说的。
    但小刀知道是在问她。
    所以她答:“你错了,他不是这种人。”
    那语音突然尖锐了起来,且充满了仇忿恨怨:“他用那么残酷的手段,追杀一个已满身负伤的人,他还不是这种人!?”
    然后她下断论似的道:“他是禽兽!”
    “他不是的。”小刀坚决地道:“你哥哥才是禽兽,你知道他害死了多少人,残杀了无辜的人还有同僚战友,冷捕头才逼不得已杀了他。”
    “你过来,”那女子对小刀也鄙薄得懊恼了起来,“我连你这贱女子也杀了。”
    小刀一笑。
    她的笑是一种婉拒。
    非常坚决的婉拒。
    那郁色与傲气共冶于眉宇间的汉子继续向冷血发动攻势。
    每刺一剑,旗就一扬。
    旗帜遮挡住冷血的视线。
    冷血只有退。
    他背后就是阶梯。
    他接下一招。
    往下退一步。
    再接得一招。
    又往下一步。
    一连接数招。
    一共退数级。
    汉子从上攻。
    冷血只退守。
    突然,冷血决声叱道:“别再攻了,我要还击了。”
    汉子不理,依然对冷血下杀手。
    冷血不退了。
    他作出反击。
    敌手反而退。
    冷血攻一剑。
    汉子往上退。
    自下攻上难。
    由上压下易。
    可是守不住。
    扳回了局势。
    到这个地步,谁都可以看得来,这汉子是收拾不了冷血,而冷血也并没有全力迎敌。
    那汉子长叹一声。
    退开。
    他满脸羞惭,向轿里俯首道:“爱喜姑娘,我有辱使命,你……就不必如约嫁我了。”
    冷血已重上阶梯。
    他深吸一口气,问:“阁下可是‘燕盟’的宋国旗?”
    汉子惨然一笑:“我只知道你姓冷,但看剑势,如果我猜得不错,你就是近日名动天下的冷血。”
    这时,在废墟觅食的野猫瞄瞄地叫了几声。
    “说来,岂止人不可貌相,人也不可猫相。”宋国旗犹有余愤,他似败得服气,但仍对敌人甚为不齿,“阁下看来英气逼人,也真个名震武林,但却只做追杀重伤的人也不放过的事。你看这些猫儿表相良善,但它吃起小鸡小鱼小动物来的时候,那个狠馋相,跟老虎没啥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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