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铁手-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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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极了。
毒极了。
且倏忽莫测极了。
——她可以在上一刻对你言笑晏晏,让你色授魂销,下一刻即施展毒手,笑里藏刀。她让人神往,使人迷惑,令人恐惧,逼人畏怖,甚至指东打西,攻魏救赵,说凤阳唱当阳,整人害人杀人只不过在她笑语一念间!
——如果自己的一双手不是千刃不入、万毒不侵,刚才早就给她的“破伤风”毁了!
这女子忒也狠毒!
留不得!
铁手生性平和,绝少对人不留余地、不讲情面,而今却忍不住动了杀机!
——对一个美丽可人的女子动了杀机!
唐仇一动脚,不知怎的,长孙光明就像遭人剜心剖肺,惨嚎了一声。
再看他时,他的左颊也白了一大片,还长了毛毛。
——不知这是什么可怕的毒力,竟会传染、生长、蔓延得那么迅疾,而且还传布纵控在施毒者举手投足间!
凤姑看见长孙光明受这般苦楚,心都疼了,什么怨恨,都抛到九霄云外了。
她急。
但不乱。
她气。
却仍不慌。
她向梁癫、蔡狂疾道:“两位,不要再顾碍什么男女分际了,养养死在她的毒手下,而今大相公、小相公全着了她的毒,光明哥也身受其害,烈壮、凉苍、寞寂全遭她离间,咱们得要立把她擒下,才可以为死者报仇、为生者救命!”
梁癫也大表同意:“好,我出手对付她:一对一。”
蔡狂马上反对:“一对一,但是由我来应付她。”
梁癫恚然斥道:“你已经死了一大半,凭什么制她?还是别逞强,让我来吧。”
蔡狂摇头不迭:“我的伤就是她害的,我不出手,待你收拾得了她,养养尸骨早寒喽!”
凤姑跺足道:“到这时候,你们还争持这个……”
她心中恨这两人一癫一狂,在这节骨眼上仍争论不休。按照战局,自是以内力沉厚、处事稳重的铁手缠斗高深莫测、战力雄厚的燕赵为最佳人选,而梁癫、蔡狂合二人之力,对付唐仇,加上自己和杜会主掠阵,可操胜券,但这二人却还是不争气,为了个什么一对一夹缠个不休!
这当口儿,长孙光明已然毒发,剧毒攻心,凤姑再也不能等下去了。
她决意出手。
就在这时,她听到三句短促而奇怪的话:
“来了。”
这是蔡狂说的。
“到了。”
这却是梁癫说的。
“出来吧!”
这回轮到燕赵的声音。
他不说。
而是喝。
大喝。
他一喝,人全都冒现了。
卅一名白衣如霜的汉子。
剽悍、迅捷、劲。
他们全抢攻向“七分半楼”。
——显然,燕赵仍然志在楼上。
——楼上有株“大快人爹!”
这是燕赵的卅一死士。
——男死士。
他一直在拖延时间,促成对话,原来是在等他的子弟齐集!
然而蔡狂梁癫又在等什么呢?
在燕赵三十一名男子死士出现之际,“五泽盟”、“南大门”、“锦衣帮”、“污衣帮”的实力亦已同时到达。
这四路人马,便与燕赵麾下的男女共六十二名“死士”战在一起、斗作一团。
同一时间,梁癫、蔡狂一齐做了一件事。
一起攻向唐仇!
这一下,连唐仇也意料不及。
凤姑和杜怒福更大出意外。
蔡狂脸是蓝的,狂发如戟,梁癫目色赤红,双手淡金,向唐仇发动了猛烈狂暴仇深似海的攻袭。
唐仇一时猝不及防,竟落尽下风。
她一面竭力应付,一面怒骂:“这算什么侠道?!这是哪门子的一对一?!”
蔡狂咆哮道:“我们不在侠道,而在佛门!众佛降魔除妖,能杀得了魔斩得了妖便是在行无边佛法,十一面观音有十一个颜面,千手千眼,到头来仍是一观音,菩萨有真有幻,我们两人斗你,心是一致,实只一个,你不服气,又奈我何!”
他咀里说话,手下可不闲着。
他右手捏捻莲花,左手待长柄大斧猛斫——虽然现在他手上井无武器,但每空手一斫即有巨斧之锐、大斧之力!
更可怕的不是斧。
而是莲。
莲花指弹向四空处。
指指封杀唐仇!
梁癫嚷嚷道:“一对一?对光明正大的好人,我们必定遵守,对付你这种人?!嘿,就让你知道不公平的滋味!”
他一面说一面抢攻、猛攻。
他不但以手攻、足攻、连眼神也发动了攻势,滋滋有声,只要唐仇一个失神,稍露空隙,他就绝不容情,运起九节风,以红血大净光放发过去!
更可怕的还不是他的“眼刀”。
而是他的“声刀”。
他一面动手,一面在喊:
“天不容汝!”
这语音震动了唐仇的心神,骚扰了她的战志,更每一声如一片暗器,随时乘隙而入,摧毁唐仇的性命。
但唐仇决非等闲。
她居然还可以反击。
她竟仍有力量反击。
雨雾竟结成了冰雹。
她窈窕得有点弱不禁风的身躯,在冰霜卷涌中拂花分柳般地吞吐着。
招曳着。
但冰雹全成了她的暗器。
她的毒。但冰中霜中,她的黑衫更显得她的白晰纯净。
——如雪中之仙。
“小雪仙”!
梁癫咕哝了一声,接着便是一声大叱:
“天不容人!”
猛听“喀”的一声,夹杂着“啾”的速音,那一头金目斑、鸠、竟不知从何处飞掠如电,疾啄向唐仇,而那一头金色牡牛,也自七分半楼冲了出来,直冲向唐仇!
那一栋倾斜的楼!
这一头凶猛的牛!
那牛自楼底冲出,冲到一半,它背上的鸟才疾发动攻袭!
那是一只比人还灵的鸟!
它们似都不畏毒!
这一刹间,蔡狂已拔刀。
七色的刀。
刀气映着冰影,幻绽出绚丽的锋虹!
蔡狂大喝一声:
“咱嘛呢叭咪急。”
一刀砍了下去,冰光倏分,雹影离合,他这一刀发出来,同时祭天、祭地、祭神、祭人,也祭刀。
他们都恨极唐仇。
恨极了唐仇。
唐仇现在要面对的敌人,不止是梁癫和蔡狂:
还有金牛和了哥。
唐仇还击了。
在疯圣和狂僧祭起的藏法和密法下,唐仇的毒刀难以侵敌。
但她依然还击。
以暗器。
她的暗器要是向敌人发射,那么,以梁癫蔡狂,还是可以接得下、避得开、射得去的。
可是不然。
唐仇的暗器已打出了水准。
——当年萧秋水闯蜀中唐门的“水准”。
唐仇的暗器惊人处不在快、不在准、也不在狠。
而是在计算和角度。
她要射的是蔡狂,那么,她早已把蔡狂下一个动作的冲力、动力、速力和应变力全计算清楚。
然后,她发射了暗器。
暗器不是直射。
而是折射。
她的暗器有时射向七分半楼的柱于上、石阶上、瓦檐上,甚至是敌方的兵器上,然后再震荡开来,折射敌人的要害!
她算准了角度。
她算好了敌人的一切动作。
——要是直射,还可以“兵来将挡”,但这样折射暗器,料敌机先,简直防不胜防。
她攻向梁癫,也是一样。
她先行计算好对手的力道、劲道、幅度和率变道,然后出手。
暗器不是直接打向敌手。
而是曲射。
暗器先射在石上、砖上、树上,甚至是牛角乌喙上,然后再反弹射向对手的破绽里!
她先测度了一切。
她预估了敌手的一切变化。
——如果直投敌手,还可以“水来土掩”,可是这般曲射的暗器手法,鬼神难测,梁蔡一时都难以应付!
是以,唐仇的每一道暗器,狂僧与疯圣都不知她要打的是谁、打什么部位、几时打过来。
狂僧与疯圣跟唐仇交手的同时,铁手亦与燕赵动了手。
燕赵翩然而起。
他直取的是七分半楼。
铁手马上截击他。
可是那三十一名男死士也立时截住了他。
同一时间,燕赵也遇上了锦衣帮、污衣帮、五泽盟和南天门的四十五名高手拦截。
这时候,李凉苍、张寞寂与王烈壮已跟公孙照、孙照映及仲孙映交战起来。
凤姑发出了号令。
她要宋国旗和余国情立即赶援。
杜怒福守住七分半楼之前。
他不容人夺走“大快人参”。
铁手给卅一名死士向他包拢。
他情知事急。
已不能再忍让。
——生死关头,过度的容让就是过分的懦怯。
他迎击三十一人。
在他们阵未布好前。
他出手。
“黑虎偷心”。
一人掌格。
“啪”的一声,那人不知怎的,中了掌,倒下了。
他没有死,也未受伤,只是似给铁手一掌打散了力道,趴在地上,起不来。
仍有人截击。
铁手出招。
仍是“黑虎偷心”。
那人想闪。
要躲。
可是没有用。
他仍是中了掌。
中了掌的死士,倒在地上,没有死,也没伤,他只是软倒于地,整个骨胳都似给拆散了似的,就是爬不起来。
第三人又截击铁手。‘”
铁手仍是一招“黑虎偷心”发了出去。
那人用定形瘟幡一兜,要罩住铁手这一招,以柔制刚。
可是没有用。
他也飞了出去,成了一个软人儿。
第四人使的是大力金刚杵。
他要硬撼铁手,以暴折刚。
铁手还是那一招:
黑虎偷心。
这一招,跟平常人使的武功基础招式毫无两样,但使出来却偏偏对劲不对路。
这死士还是着了掌。
飞了老远。
倒在地上。
然后是第五位。
铁手一口气以“黑虎偷心”放倒了八人,望向燕赵那儿,大吃了一惊:
正好燕赵也往铁手这儿看了过来,亦吃了一个非同小可的惊!——
一鸣扫描,雪儿校对
两晚的祖贤
跌倒了,便得爬起来,无论跌倒了多少次,都得要爬起来;你一旦习惯躺下去,趴在地上,就与死人无异。有些事情,你不站起来面对它就会一辈子都逃避它。
力量就是美。
人活在世上,到底有什么力量?
有人认为生命的奋进就是力量。
人的感情和良知,都是力量。
人的智慧,有异于禽兽而能驭御宇宙万物,才是真正的力量。
其实,人本身的力量是极为有限的,一般人的力气,还比不上一头牛,甚至也比不上能举起超越它体重五十倍的小蚂蚁,就算少数功力盖世的武林绝顶高手,穷其一生之力,尽其一生所学,要跟天地间惊起的一道闪电、宇宙间掠过的一阵轻风、大海里卷起的一场波浪相较,还是孓孓不足与论苍松。
但在强者能存、更强者能霸天下的武林中人而言,能打击敌人才是真正的力量。
从这点来说,燕赵都是很有“力量”。
他的力量就在于:
准确、凶猛而又有效地打击敌人。
包围截击燕赵的人,都非同小可。
可是每一个人遇着他,交手都不到一招——最多只一招。
——是谓“不堪一击”:燕赵的一击。
他一招打在敌人的关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