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夜色深处来-第1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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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阴忍不住撸了撸蛇鼠后背的毛,点头上了花车。
羲上对着队伍前的贪狼和破军道:“时辰差不多了,他们应该已经等着了,出发吧。”
太阴盖着薄如蝉翼的盖头坐进花车里,车外云雾缭绕,到了现在她依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花车在云层中快速的穿行着,独角兽的速度很快。
那些车外的雾气渗进来,被挡在了她的盖头外面,在她指尖消散了。
怀中的小蛇鼠忽然不安分的抬起了头,大眼瞪小眼的瞅着她,“你今天大婚,我送个礼物给你。”
“你还给我准备了礼物?”太阴看着怀里的小东西,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意不意外?惊不惊喜?”蛇鼠嘿嘿笑了两声,“我叫小灰,这个是新婚礼物,也是见面礼。”
说罢,便从毛皮里扯出一串只剩下寥寥几颗的符珠递给她。
这是她死前都还一直攥在手心里的东西,她应该十分喜欢吧?
小灰想,幸好它给她留下来了,现在还能当成礼物送还给她。
太阴接过拿在手心里看的时候,脸色慢慢就不对了。
在扶桑树下做的梦几乎是瞬间便闯入她的脑海里。
那张人脸也愈发的清晰。
她摩挲着那几颗已经有些破损的珠子,眉心一阵阵发疼。
车外光线渐渐发暗,她听到了来自永夜之地庆贺的神乐之声。
已经快到极昼之地和极夜之地的边境处了。
因为速度过快,花车外传来呼呼的风声,她靠在车壁上,忽然又看见那个浑身是血,站姿笔直的颀长身影。
她抬起头,脸色雪白的看着他。
他就站在花车上,修长的手被人剃掉血肉,用白花花的手骨轻轻推开她,好似说了一句什么。
“别回头——”
然后他变成了冰冻的雕塑,惊雷落下时,化为无数碎片,湮灭在红莲业火中。
眼前的物景越来越模糊,眼泪毫无征兆的落了下来,她眉心刺痛,他刚刚那一推并没有碰到她,她却似乎在那瞬间被推着穿透了这辆花车,身体也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像一只断了翅膀的蝴蝶一样向下界坠去。
掉下去的时候,她下意识伸手去抓花车上的枝藤,却发现手从那上面一穿而过。
好像碰不到神界的东西了。
神力在消散。
头顶传来小灰和送亲队伍的惊呼声。
然而她下坠的太快,从极昼的天空直接坠进了下界漫无边际的夜色里。
轻盈的艳红色嫁衣浮在空中好似绽开的羽翼,她眼神放空,半点力也使不上,眼看就要摔死在陆地之上。
手心紧攥的那几颗珠子忽然发出一道白色光芒,随后空中便多出了几个身穿白衣的符人将她托住了。
她好似磨灭了意识,一动也不动,直到它们像纸片人一样托着她落到地面。
永夜之地的夜空上绽满了绚丽的烟花,远处喧闹不堪,似乎所有人都在庆祝这场盛典。
谁能想到婚典的当事人已经从花车上坠落下来。
她双眼失焦的躺在地上,周围似乎是一片森林,月光清清冷冷的洒落在她的衣裙和眉眼,她的识海已经被这股忽然出现的记忆洪流给彻底冲乱了。
脑海是空白的,意识正在消散,有鞋子倾轧过枯枝落叶的微响由远及近,停在她的身边,一双手臂将她凌空抱起。
他的身上有她熟悉的香味——寐海浮沉香的味道。
树间遗落的月光洒在她妆容精致的脸上,她失焦的眼神触及他弧线完美的下巴,忽然开始凝聚起来,好似意识正在回转。
他低着头,发丝从他两侧滑落,遮住了她眼前的月光,艳丽的红色衣袍穿在他的身上有种别样的妖异风流,往日清冷无欲的形象完全被颠覆。
她望着他,嘴里喊出两个字,“苏幕……”
有烟火自他身后升起,她看见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被照亮了,眼底积郁的压抑也在那刻完全消散。
他似乎是笑了,眼睫在月光下投出一道剪影,“我来娶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放晚啦,这一章怎么写都没写出作者君想要的那种感觉,哎,可能明天正文会完结,然后开始放番外。。。。
☆、大婚(二)
眉心疼痛未减半分; 意识也是乱的; 她的反应比平时慢了很多; 看见他眉眼之间晕染开的笑时整个人都恍惚了,伸手去摸他的脸; “原来是真的……”她喃喃; “你没死。”
“我的命是你的。”他慢慢说了一句,低头; 缓缓凑近她; 似乎要让她记住他此时的模样,“只有你能拿走它。”
她只看了一眼,他的吻就落了下来; 然后耳边传来他细碎的缱绻低语; “如果有一天,你不想要了,我就让你拿走它。”
这个吻和梦里的一般无二,她忍不住勾住了他的脖子。
他吻得更深,她在他怀里呜咽,忽然推开他; 声音极低的说了一句,“我难受……”
没有半分流连; 他立刻停下来,眼神沉郁的看她,“哪里?”
她的头像支撑不住似的向后仰去,拽住他衣袍的手也松了; “头好疼……”
逆轮回的反噬在于会不断放大那段会让她发疯的记忆,他知道那段记忆是什么,但他第一时间出现了,她想起那些事情的第一时间他就抱起了她,他相信她能撑过去。
她知道他还活着,并不是被人千刀万剐,死于冰火雷刑之下。
送亲的队伍很快找进了森林,破军和贪狼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便止步了,森林里亮起奇异的光,他们看到要找的女子连带着那一袭轻盈的嫁衣飘浮在半空,那些光从她身前那个男人的指尖流出,汇进了她的眉心。
“是他吗?羌无?”破军没见过羌无,通过他身上艳红色的妖异装束判断出了他的身份,“他接到了人,那我们……”
“走吧,太阴的状况稳定了,别打扰人家好事……”贪狼只看了一眼便明白了形势,当下拍了拍破军的肩道:“我们该去吃席了,顺便在这边多逛逛再上去……”
破军也是个很有眼力劲的神。
送亲队伍很快折返出去,连小灰也被人拎走了。
森林一时寂静,他抱着她坐在天阙池水的河岸边上,检查她还有没有受别的伤。
她的鞋子在空中掉落了一只,嫁衣的裙摆也被树枝划破了,凤冠也歪了,看起来有点狼狈。
不过还是最美的新娘。
他的护身符将她护的很好,她没有受别的伤。
吉时就快到了,她还是没醒,他沉默了一下,把她抱起来,召来云轿。
所有的仪式由他抱着她走完。
太阴醒的时候感觉有轻风拂在脸上。
睁开眼,脚下是一片大好河山,繁华的子时街和逶迤的无回城都在脚下,她正坐在一个飘浮在夜空上的轿子边上,腰上有一股力量稳稳圈着她,她似乎靠在一个人的身上。
视野中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满天的烟花,然后是下方的城街,底下一片喧嚣热闹,很多人在空旷的地面放灯。
那些孔明灯升上来的时候,她看见了上面的字——恭祝两位神明百年好合。
她脸一红,下意识抬起头看他,却正对上他看过来的视线,也不知道他那样看了她多久了,片刻,他移开目光淡淡问她,“头还疼吗?”
“不疼了。”她摇摇头,似乎是想到了以前的事情,她抓住他的手拿到眼前去看——五指修长如玉,虽然纤瘦,但却是血肉丰满的。
她眼眶微红,忍不住亲了亲他的掌心。
“阿柠,忘了那些事。”他把手抽回来,动作极轻的抬起她的下巴,神情专注的看着她,“那是我的劫,我已经过了。”
她挣开他的手上前拥住了他,头埋在他的肩窝里闷声啜泣,“苏幕,你那个时候疼不疼?”
“我早就不疼了,疼的是你。”他把她按在轿厢里,拉过她的手按在他的左胸,神色晦暗不明,“你这样,我才疼,你明白吗?”
他的心已经回来了,就在她的掌下跳动。
她闭上眼,“我忘不了。”
“如果你忘不了。”他凝视着她,眼神是一片夜雾般的深邃,“我就帮你忘了它。”
最初想让她记住,现在只想她能忘了它。
疲倦渐渐涌了上来,虽然头不再疼了,但她却意外的困乏,几乎睁不开眼,眼前的景致慢慢模糊起来,她再次靠在他的身上睡着了。
这次做了一个甜甜的梦。
她梦见他们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那里山水秀丽,昼夜交替,他坐在院中的桃花树下抚琴,她就坐在树下听。风把桃花一瓣瓣带下来,落进了他们的酒盏,他望着她说,“阿柠,到你了。”
琴被转到她的手中,她又推回去,“我还要听。”
他只是笑,十指按在弦上,琴音流淌。
她慢饮浅酌,目光迷离。
……
这个梦做得太美,导致她醒的时候都还没有从梦境中走出来。
她不知道这是一场为了救她出记忆深渊的深度催眠。
窗外有天光透进来,早晨了。
她意识朦胧,手边披散着一个人的发丝,又滑又亮,他正面对着她躺着,双目微合,似乎还在睡。
两人十指交握,薄薄的锦被滑落腰际,她不敢动,生怕一动他就会醒。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起来很疲惫,但睡颜安宁,沉静,还有一种戾气散去后的柔和。
她看着就发起了呆,为什么会有男人拥有这样一幅容貌,苍白又艳丽,清冷又妖异,处处都是矛盾体。
这样一张风华无二的脸,若是冷面微笑起来,谁能逃得出他的手心。
她忍不住靠近他一点点,两人发丝相缠,难解难分。
“叶柠。”他在她靠近那一刻出声,却并没有睁眼,也不知道醒了多久了,“你在看什么?”
“你什么时候醒的?”她似乎被吓了一跳,睡意消散了一些,半天才讷讷道:“我在看你,你这张脸实在太伤女孩子的自尊了。”
他睁眼笑了,“是吗?”
她点头。
他又问,“喜欢这张脸吗?”
她犹豫了一下,再次点头。
他伸出手,忽然扶住她的下巴,低声说,“可以让你碰。”
她睁大眼睛,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翻身压了上来,问她,“休息好了吗?”
“我……”
他的长发松松散散的披落在身上,窗外的日光洒在他的发上反射出不真实的光,“昨天是我们的新婚夜,我们还什么都没做。”
她的脸红起来,“可现在……是白天啊。”
脑海中忽然蹦出一个令人羞耻的成语——白日…宣…淫。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神似笑非笑,“看来我们心意相通,你知道我想做的是什么。”
“……”
并不是她不纯洁,是他的姿势已经很明显了好吗?
他的手很凉,苍白,单手解她衣衫时动作比他弹琴时还要灵活,轻快。
她偏过头看着窗子,身上的嫁衣就像红色的初雪,在她眼前纷纷落落,她的视线遥远而模糊。
他一手将她拉起,抱着她坐在他的身上,扭正她的脸强迫她看着他。
“白天不习惯?”窗外的天色在他拂袖之间起了变化,“那就晚上做。”
她看着窗外突然黑下来的天,反应不及。
唇角蓦地一痛,他的吻压下来,夜色的掩护下,她看到他身上的衣衫也被他扯得松松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