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灵-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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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凡上仙叹口气,遇上冯不羁这种急性子的,什么缓而有礼娓娓道来都不顶用,就得直奔重点:“只有九天门外思凡桥下的尘水,落入方能投胎转世。其余他处,仙人入了只是下凡,不管是来凡间玩也好,像我这样做事也好,都是随时下来,随时归。”
冯不羁听到这里总算有了个大概眉目,且能由此及彼:“是不是说,如果我跟你成仙,渡劫之后,也是由思凡桥下的尘水里出来?”
礼凡上仙很欣慰:“对,贬谪投胎和渡劫成仙皆是天道秩序,必须经思凡桥。”
冯不羁还是觉得不稳妥:“如果不小心失足落桥呢?”
礼凡上仙无语:“九天仙界里的是仙又不是孩童,那么多地方不去偏围着这么危险的地方转,再说还有尘华上仙守着呢。”
“哦……”冯不羁踏实了,有人守着那就比较安全了。
礼凡上仙想替整个九天仙界谢谢冯不羁这么替他们操心:“没其他事了吧。”
“有。”
“……我还能不能走成了!”
“人间有尘水吗?”
礼凡上仙怔住:“怎么可能,那是仙河。”
冯不羁对这答案也不意外,正欲放弃,又听对方道——
“不过这话还要看怎么讲。”
冯不羁服这位上仙了:“话还能怎么讲,照实说啊。”
礼凡上仙深深看冯不羁一眼,心说也就自己脾气好,换个人下来渡不渡的暂且放一边,必定要先揍他一顿。
“尘水是仙河不假,但流到瀛洲时,便归于东海,而人间很多河流最后也奔腾入海,某种意义上讲,就算是和尘水连通了,沾了仙气,所以人间这些最终汇入东海的河,在九天仙界看来,也可算作尘水。”
一口气解释完,礼凡上仙认命地看向冯不羁,等着这位提出新问题。
不想冯不羁一脸心满意足,重又抱拳:“多谢,保重!”
礼凡上仙猝不及防,有一种被人突然下了“逐客令”的心酸。
不过终归好聚好散,来日再遇……不,永世别相逢了。
礼凡上仙身心俱疲,踏云而去。
冯不羁转过身来,打道回府。
既不用再被滋扰了,又解了尘水之惑,一晚上就解决了两件大事,简直不能更……
呃,草丛后面好像有两张熟悉……且明显阴云密布的脸。
冯不羁停住脚步,咽了下口水,缓缓抬手微笑:“好巧,你们也出来赏月啊……”
破庙内。
既灵和谭云山并排而坐,整齐划一地抱着胳膊、眯着眼,盯紧眼前“我有许多小秘密就不告诉你”的伙伴。
冯不羁坐姿端正,态度恭顺,前所未有的乖巧。但,就是不开口。
既灵索性先出声:“说吧。”
冯不羁垂死挣扎:“有其他选择吗……”
既灵点头:“你可以选择坦白,或者被迫坦白。”
冯不羁:“……”
要说一贯强势的人忽然耷拉脑袋了,巨大的反差也是挺唬人的,起码现在,刚说完狠话的既灵就已经有点后悔了。
毕竟她不是冯不羁的什么人,对方也谈不上真的欠她一个交代。
“我这人不会拐弯,怎么想就怎么说,”既灵放缓声音,认真道,“从我答应和你们一起捉妖开始,我就拿你们当同伴,所谓同伴,就是坦诚相待,福祸共担,关键时刻能过命。对于你们,我没有保留,不管你们问我师父也好,旁的也罢,我都老实相告。所以如果你们……”
话是对着冯不羁讲的,但直到这会儿,既灵才后知后觉自己一直用的都是“你们”,故而话顿在这里,下意识看谭云山。
谭云山正频频点头深觉既灵讲得在理呢,忽然跟对方看过来的视线撞了个正着,想也不想就举起手自白:“我是一个混了二十年日子的风雅男子,这辈子最大的秘密是你来到谭府帮着揭开的……”
既灵抬手示意,可以了。
她绝对相信这是一个再没有秘密的简单男子,但——
“‘风雅’二字和你刚刚那番解释有关系吗!”
谭云山很自然微笑:“无风雅,不云山。”
既灵:“……”
冯不羁心怀感激,谭云山直接一胳膊帮他揽走了既灵九成怒火,这种兄弟哪里找!
既灵无语瞪了谭云山半晌,放弃。谭家二少身上那么多“闪光点”,怕是这辈子都不会熄灭,她要回回跟着置气,能上天。
重新看回冯不羁,既灵也不继续之前的话头了,因为想说的就那些,也说得差不多了,其实翻来覆去不过四个字——以诚相待。
难吗?她不觉得。
一时无言,破庙陷入寂静。
但很快,又被冯不羁出声打破:“如果我坚持不说,你是不是转身就走?”
既灵摇头:“不会。”
冯不羁错愕:“真的?”
既灵道:“我会打你一顿,转身再走。”
冯不羁没绷住,咧开了嘴。
谭云山趁机凑过来敲边鼓:“不羁兄,我那么死乞白赖才说动既灵姑娘带上我,你总不能看着队伍就这么散了吧。”
冯不羁乐,半玩笑半认真道:“那可以我走,你和既灵姑娘继续捉妖修仙。”
谭云山:“只剩我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跟着她那样一个手起刀落的小姑娘,你忍心?”
既灵:“……你到底是不忍心我还是不忍心你自己!”
冯不羁被这俩伙伴逗得乐不可支。但凡联手诱供,皆是一个来硬的一个来软的,既灵和谭云山走的也是这个路子,只不过总是走着走着,就走偏到了“自相残杀”的歪路上。
其实那些陈年旧事,翻出来也无妨,没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不过就是有了机缘,可以成仙,但他拒了,然后就一直晃荡到现在。
之所以不愿意多讲,冯不羁想,可能因为他从来没真正和谁聊过这些事,包括藏在心里更深处的那些所见所思所想,乍一要提,总下意识抗拒——他是个孤独了一辈子的人啊。
既灵和谭云山早就结束了家常便饭一样的“自相残杀”,如今将冯不羁脸上的百转千回尽收眼底。
既灵无声看谭云山——他是不是要说了?
谭云山眨一下眼——我看像。
既灵眨两下眼——那为什么还不开始?
谭云山轻摇头——多担待吧,毕竟是个一百二十岁的老汉。
☆、第22章 第 22 章
想不通的事之于谭云山,那就三个字,随它去。
第二条仙河叫不叫忘渊之于既灵,那就四个字,与我何干。
于是只剩下冯不羁,这个原本应该最接近真相却终是与其擦肩的男人,简直抓心挠肝想破头,直至既灵把六尘金笼借给他把玩,方才放下烦忧。
礼凡上仙这一别,似也带走了妖魔邪祟。自那之后,三人一路向北,行进平顺,靠着既灵的财大气粗,雇最好的马车,住最敞亮的客栈,终在第四十天,进入墨州
墨州地处北地,虽也有四季,然春夏短,秋冬长。
既灵他们离开槐城的时候刚要入秋,不想进入墨州的第一日,竟飘雪了。
雪花很小,几不可见,落地上便化了,偶尔给落叶打上零星水点。
他们从南边进墨州,然幽村在墨州最北面,且要翻过白鬼山才到,故马车又经过三日,方才抵达白鬼山山脚。
前夜宿在就近庄子里的时候,庄内人说白鬼山原叫白龟山,因远看山形似龟,山顶又一年三季积雪,只夏季短暂露出山头,入秋又白,所以得名。但后来总有进山的人说遇见了妖怪,渐渐的白龟山就被叫成了白鬼山。
白鬼山道路艰险,马车本就不便,又有这等传说,车夫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继续了,既灵他们也不为难车夫,就此下车。
其实已在山脚,便看不出什么巍峨入云连绵起伏了,就一片深山老林,几条被人踩出的像路不像路的小道,随便选哪条,都是一头扎进山里,区别只在于往什么方向扎。
雪在昨天便停了,山脚下没积住雪,只一地厚重的湿透落叶。
三人入墨州后已添置了厚衣服,现下裹得严严实实,不再耽搁,选了条看起来走的人更多的小路,迎风上山。
三人前后成一纵列在山路上前行,越往上,风越冷。好在是个大晴天,日光坚定不移穿透层层枝丫,在山林间留下一片光明透亮。
既灵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就要回头看看谭二公子有没有掉队,确认没有后,还要嘱咐一句:“谭云山,别跟丢了。”
亦步亦趋跟在冯不羁身后、生怕掉队一步的谭二少,用前所未有的真心保证:“只要你俩不用轻功,我能跟到地老天荒。”
既灵莞尔。
虽然大部分时候谭云山都让人恨得牙痒痒,但就坦白这点,比许多矫揉造作的人强多了,尤其是坦白认怂的时候,透着一丝直率可爱。
正不着边际地想着,就听冯不羁问:“我记得下车的时候,赶车那小伙说就算不迷路脚程快,翻过山也要到半夜了?”
“对,”既灵点头,“所以就算天黑我们也不能停下来,山上太冷,根本过不了夜,必须一鼓作气翻过山。”
冯不羁点点头:“懂了。”
话是这样讲,但“脚程快”可以努力,“不迷路”却要看运气了。很不幸,三人的运气还是差了点,也不知道那是山里什么位置,反正到处都是一模一样的高耸大树和遍地的低矮草木,若不是他们发现不对,在其中一棵树上做了记号,回头走着走着又看见了那记号,还真以为自己仍继续向前呢。
“怎么办?”冯不羁靠在树干上喘气,鬼打墙似的转圈让人焦躁。
既灵定了定心,缓声道:“别急。我们有干粮有水,就算一时半会困在这里,也不怕。只要我们不慌,总能找到路。”
冯不羁自浪荡江湖起,便一直穿城过镇,于热闹地方游走。他是长生不老,却并非不坏金身,也要吃饭睡觉,而人多的地方才好混口饭吃,荒山野岭的就算捉了妖,谁给你银钱饭菜。
一对比自己,他就看得出既灵是吃惯了苦的:“你是不是总往这深山老林里扎啊。”
既灵朝手心呼出几口热气,而后捂了捂脸颊,才道:“还好,也不是我故意非往山林里扎,只是那些恶妖一察觉我要动手,就总爱往山林里跑。”
“那是,”冯不羁道,“在市井街巷,我们是主,它们是不速之客,到了山林里,就反过来了。”
“是啊。”既灵不甚在意地应着,眼睛却在四下环顾,努力找路。
“再走走试试,如果还出不去,就只能用最笨的办法了……”
冯不羁的声音拉回了既灵的心绪,她忙抬头问:“什么办法?”
冯不羁道:“砍树。走一路,砍一路,我就不信这样还能绕圈!”
既灵乐,方法是真笨,但要能坚持住力气一路走一路砍,那绝对是最简单粗暴有效的法子。
三人又走了很久,在第五次看见标着记号的树之后,既灵受不了了,直接和冯不羁道:“砍吧。”
冯不羁跃跃欲试很久了,闻言立刻甩开膀子,抽出……谭家二少的菜刀。
谭云山一愣,立刻握住冯不羁的手腕,情真意切:“哥,这是我唯一的防身兵刃……”
冯不羁叹口气,道:“弟,我总不能拿桃木剑砍吧?”
谭云山默默看向既灵。
既灵眨巴两下眼睛,悟了,哭笑不得道:“行,我来。”
净妖铃一出,谭二少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