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灵的秘密日常-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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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以为执鸾会方寸大乱,谁知道他格外镇静,把城中老幼妇孺都藏入泪泉宫,亲率四圣使调集人马据守山门。上山的路只有一条,易守难攻,能拖一刻是一刻。
我也跟着他一直到山门前。当逐月护法带领的万妖大军如潮水一般从山峦另一侧狂涌而来,我感受到了祭剑岭所有人的绝望。
但执鸾,我脆弱的执鸾,却高高举起长剑,大喊着,“诸位!我知道你们现在很怕,我也是!但是为了我们的家人!我们的爱人!我们必须战斗到底!”
众人被他的气势激励,咬紧牙关,瞪着一双双充斥着怒火的眼睛,俯视着当头压下的死亡。
我感觉到执鸾在握我的手,“小离,这本不是你的战争,一会儿你快点走吧。”
我说不出话来,连假装都做不到。
在大军到来之前,山门处一道辉耀天地的光华迸射,宛如千叶莲华绽放,锋利的花瓣四散开来,刹那间,便是惨叫连连,血流成河。
那才是真正的莲华地狱,辟邪宫主的杀招,而不是当日在盘古林中的小打小闹。
我身上的白衣被九色华彩覆盖浸染,绝世灵光笼罩周身。我转过身来,停驻在半空中,望着那些被不敢置信和绝望惊恐吞噬的人类们。我露出睥睨天下的笑容,享受着凡人对神的畏惧,却独独不敢看那人的脸。
“小……离?”
“吾乃辟邪宫主,你们口中的万妖之王,”我声音很轻,但是每一个人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祭剑岭已经完了,现在投降,我可以留你们的孩子一条性命。”
话音落,妖军铺天盖地而至,展开血腥杀戮之前,我还是忍不住看了。
我看到了他的那双眼睛。
那双仍然弥漫着不相信的眼睛。
当血色染红了曾经苍碧的山林,当昔日的属下朋友一个接着一个倒在他面前,他眼中那美丽的、令我着迷的光芒终究还是一点一点破碎了,碎的彻底,碎到连碎片都找不到,都被吞噬进一片听不到回响的空茫中。
他愤怒地砍杀着,但是眼睛一直在看我。死死地盯着我。直到……他呕出一口鲜血。
我身体猛地一颤,用灵识向众妖命令道,“众人不准伤祭剑岭岭主,我要活的。”
尽管妖兵们没有碰他,他还是身形不稳,用剑支撑着身体才没有倒下。他的眼睛也变红了,但仍然看着我,从眼眶中流出了两道血泪。
一颗颗一点点,血色泪滴仿佛地心的熔岩,吞噬着我的心……我感到胸口无与伦比的痛,像要裂开了一样。
我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恨。
曾经绝对不会在他眼中看到的东西。
火泉使杀出血路,将他背起来,向着泪泉宫的方向狂奔而去。
没有了上古神阵的祭剑岭不堪一击,我九黎大军如海啸般顷刻间便冲破了山门,吞噬了整个城市,一直蔓延至辟邪宫。曾经那些我见过的人类,现在都化作累累尸块横陈路边。大地被血染成了黑色,空气里弥漫着硫磺和血液混合着的腥臭气息。
泪泉宫,祭剑岭最后的堡垒。
所有人都杀尽了,大门被我的妖力震开。我率先走了进去。
在火泉窟外,戚罗企图阻止我进去,被我一道灵气劈死了。我推开了大门。
他并不在洞窟里。
我忽然想到了什么,赶紧跑到另一侧通往火山口的洞口向下看。他就站在那被铁链拉着悬在滚滚熔岩之上的铸剑台上,黑色的衣袍和长发被热浪吹得飘飞而起。
我缓缓降落在他面前。这里炙热得要命,就算我有灵气护体,也觉得燥热难忍。
他背对着我,看着脚下几千尺处沸腾的岩浆,表情空茫。
我忽然有点害怕。
“执鸾,你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我知道这话听起来很可笑,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
我只是知道,我不想他死。
就算他恨我,恨不得把我千刀万剐也没关系,只要别死就好。
“辟邪宫主……哈哈哈哈……竟然是大名鼎鼎的辟邪宫主……我何其有幸啊!”他忽然低笑了几声,“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我……不能让你们造出那把剑……”也不知是不是空气太闷热,我感觉自己喘不过气来。徒劳一般,我开始解释,“我知道你认为妖是邪恶的,人是正义的。但你可知道,在九黎崛起之前,妖过的是怎样生不如死的日子。人类生性贪婪,心中充满憎恨,为了九色鹿的皮毛,将我一家人都杀了!如果苍生果真平等,为什么人就可以受到天境庇护,妖就活该被驱逐?我没有办法,人和妖之间,只能选一个!”
我说了半天,却总觉得自己只是在拖延时间。
我也不知道在拖延什么时间。
半晌,他转过身来。被血泪玷污的面容,却显出了悲苦至极的笑意。那笑容那样凄厉,就仿佛地狱深处被曼珠沙华覆盖的厉鬼,令我全身冰冷。
他说,“对啊,是我太愚蠢了……是我被蒙蔽了双眼,害死了祭剑岭上上下下几千条人命……是我,太痴心妄想。”
“执鸾……跟我走吧,我不会为难你。就算你想杀我也可以,我给你机会。”我向前一步,可是我一动,他就往后退,于是我也不敢再动半步。
“小离……”他痴痴地望着我,恍然间一如以往,“你知道么,即使你对我都是假的,我竟然是真的爱你的。即使现在……还是……”
他说完忽然伸出已经被剑划开的手腕,另那血一滴一滴滴入岩浆之中。
他望着我,轻声地用吟诵一般的方式说着,“殷扶疏,我以此身之血、此命之魂为代价,换你对我永世遗忘。身陨之时,你九色神鹿之力尽归幽冥,今生今世,以自身为囚,再无出离之期。”
我慌了神,“执鸾!你要干什么?”
他抬起头,举起那只染血的手,手心散发出淡淡光明,“祭剑岭冤死的魂灵啊……追随我手中明灯,随我永堕无间,洗雪冤仇!”
我隐约猜到了他在做什么,于是扑了过去。在他跳下去的一瞬间,我握住了他的衣袖。
我死死地抓住,即便那铸剑台烫得我的皮肉发出嘶嘶的烤焦声。
他悬在半空中,抬起头,眼中映出我惊恐的脸,露出一个如梦似幻的笑容。
“小离,你对我,可有一点真么?”
翩然的问话,仿若一片虚幻的羽毛,擦着耳际飘过。然而,我并没能回答。
我没有时间回答。
他猛地扯断了衣袖,宛如一片飘落的鸦羽消失在我的视线里,被炙热的地火吞没。
后来的记忆,全都很模糊。昏倒的我被逐月护法救了出来,沉寂了无数年月的火山忽然喷发,火山灰和倾覆的岩浆吞噬一切,而众妖的灵力却突然被封印,导致我辟邪宫之军队死伤惨重,几近覆灭。
醒来以后,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是发现,自己的灵力只剩下了原来的一半。盘古林也自此陷入长达五百多年的沉睡。
我就这样将那个在梨花树下吹笛的人,彻底忘记了。
☆、第96章 邱暮霜(1)
好长的一个梦,但回过神来,其实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我有些怔然,一时分不清自己是谁。是殷扶疏?是穆执鸾?
不……我是鸦九。
我发现自己跪坐在地上,满头大汗,喘息粗重,就像刚刚经历了一场噩梦一般。头脑里很多属于我的不属于我的记忆相互绞缠,令我有些头昏脑涨。
我抬起头,看到我对面痴痴望着我的殷扶疏。他的眼睛里,竟然落下一滴泪。
“执鸾……”他伸手触摸我的面颊,似乎像是在确认我的存在。我一把拉开他的手,慢慢整理着思路,“所以……令我成形的魂魄,是穆执鸾的?这就是为什么我和他长得那么像……为什么你会把我认成他?”
“我没有把你认成他。你曾说过你剑成九天便有灵性,就是因为你一开始就有魂魄……执鸾的魂魄。你就是他。”他说得那般肯定,就好像没有任何质疑的可能了一样。他摸着我干净的左脸,呢喃着,“或许……应该说,你是他心目中想要变成的样子……”
我……是穆执鸾?
奇怪,明明看到了所有的过程,明明在殷扶疏的记忆力,我也曾随着那个名叫穆执鸾的、跟我很像的人一起经历过喜怒哀乐。但是现在,这个名字对于我来说毫无意义。
就算我的魂魄来自于他,可我并没有继承他的任何记忆和情感。殷扶疏眼睛里那些炙热的感情,我完全感受不到。
“执鸾……”他忽然有些急切似的,抓住我的肩膀,“你最后问的问题……我……”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我一把推开了。我站起身,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辟邪宫主,就算你说的是对的,我也不是穆执鸾。世上没有后悔药,做错的选择不可能再重来一次。他已经死了,我就是我,不是谁的替身。你侮辱我的事,念在事出有因,你又对我有恩,我就当被狗咬了一口。以后,你我两不相欠。”
我冷声说完,便绕过他拉开门。但是我的手臂忽然被拉住了。
转过头,却见他震惊而焦急的面容,“你要去哪里?”
“天大地大,还没有个容身之处么?”
我抽回手臂,兀自走了出去。那巫师和祁星都在外间,眼睁睁看着我抓住本体,走出屋子。邶阳突然小跑着跟上来,“你要走?”
“对啊。”
“你现在的状况,还是再观察几天比较好。”他犹豫着说道。
我挑眉,“为啥?”
“解咒之前,我没想到祭剑岭岭主的血冥咒与别人的不一样……别人都是直接死了,他则是利用血冥咒的威力吸取了辟邪宫主的灵力,加上上千条冤魂的怨恨,与他自己的命魂一道铸入你这把剑中。所以他的魂魄并没有进入轮回……现在血冥咒被破了,你多多少少会受到影响。”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没什么影响啊?我好好的。”
不过话刚说完,我就想起来殷扶疏之前记忆恢复,暴走的时候我灵力滞涩,才没能反抗他的情形。
说起来……当时我那丢脸的样子,不会全给这个半吊子巫师和祁星护法看去了吧……
“你现在是好好的,就怕这反噬的效果是一点一点出现的……”他为难地叹气,“以前从没有过血冥咒的施咒者存活的案例……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说不定什么副作用也没有呢。我都不担心,你瞎操什么心。”我从怀里逃出来花痴给我的锦囊丢给他,“哦对了,这是你要的东西。”
他一愣,“这就给我了?”
“不然还能怎样,你就算以身相许我也不想接。”再说,那本就不是我的东西。
“鸦九!”祁星小美女也跑来了。在殷扶疏的记忆里,她那霸道的女王气场令我对她印象愈发深刻了,看见她就有种想要跪下喊女王大人的冲动……
“干……干嘛……”
祁星用那双水汪汪的明眸祈求般看着我,“请您留下来吧……这些年,宫主他虽然并不记得了,但也过得很辛苦……他一直一直都在被这段失落的记忆折磨着。如今好不容易找了回来,求您,给他留个想念吧。”
我听着,一股子怒气却蓦然涌了出来。
妈的,老子这两天还不够倒霉吗?
我本来只是想报答一下花痴之前那么多次帮我的恩情,结果不但被人莫名其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