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戈-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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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越愣住了。
原来抱得美人归,还非入这个“洞房”不可。
“要不,容越,你就那啥一下,反正,咳,那个,也没什么要紧。”迟衡也凌乱了,覆容越耳边,“琉娅长得也好看,你又不吃亏,是吧?我看这架势,咱们强走怕是走不了了。”这不止越界、不止是扰民,按照军纪,这罪责已经打了。如今要是再敢胡来,万一把人伤了,事情闹大了,就更收不了场了。
容越却一根筋:“不行,我是修道的人,不能那什么的。”
修个鬼道!修道的人有你这德行?你入门了没?你无非就是在紫星台混吃混喝十几年而已!
“再说我又不打算和琉娅过一辈子,现在破了她的清白之身,她以后可怎么办啊?”现在人人皆知此事,她岂不是会很受嫌弃?这后半辈子就得招人指点了,为了琉娅的以后,他也不能干这种缺德事。
这句倒还有点良心,是个男人。
迟衡也僵了。
琉娅见他坚决,当即头上的花冠往地上一掼,可怜娇柔无比的花瞬时摔了一地。她咬了咬嘴唇,对哥哥琉蒙冷冷地说:“他既然不肯,我也不说什么。就送寨主那里,寨主怎么说,就怎么做。”
一群人涌到老寨主那里。
老寨主是一老头,德高望重,见多识广,皱着眉,许久说道:“他们坏了规矩,三百鞭子是少不了的。我年轻时,也见过类似乱规矩的事,三百鞭子,生生能把人打死。”
迟衡顿时惊了,原以为就是轰出去揍一顿了事,连忙上前:“寨主,这次都是我们无知……”
“什么啊都是我的错你就别揽了。”容越哪里肯让他一人背黑锅。
这么一闹,老寨主也就知道他们身份了,沉吟片刻:“你们既是炻州的兵,这事儿可更不好办。闹起来这事也大,不是咱们一个小寨能顶得起的。”
二人无话。
“侵境的罪,闹得越大,你们的罪责越大。”老寨主意味深长地对容越说,“要老夫说,你们小孩就是不懂事,爱倔强。退一步看看,什么事儿都没有。你赶紧给琉娅去陪个不是,两人蜜里调油过一晚上,她什么气都消了。按我们的规矩来,跟我们琉娅好好过一辈子,她长得甜,性子又活泼,你小子稳赚不赔。”
容越只摇头。
老寨主也有气,手一挥:“那就不要见怪了,是你们先坏规矩的。这么着吧,一起去领主那里请示一下,看怎么罚。到时,领主自然会和你们的首领交涉,是打是杀反正轻不了。来人,先把手绑起来,送去东领主那里;小五,去给他们炻州的头儿捎个信,把事儿一传,就说人已经送到东领主那里,领人随意。”
这事儿没得商量。
六个激愤的小伙加一个郁闷的琉蒙,把两人押得严实,一起走了夜路,跑到领主那里。
74谁多情了
【七十四】
苦兹郡有东西南北四个领主;郡王坐镇一郡之央。
琉瓦寨在东;属东领主的管辖之地。东领主所居之地;云山雾罩,地势低洼;尽是青竹,蔓草丛生,有许多粗比人腰的沛实青藤绕着大树,大树均是数百年的参天古树;天气湿润。时近正午;树叶还掉晨露;将阳光一遮,幽深幽深的;总之叫人一看发怵,总觉得会窜出大蟒蛇之类的玩意。
容越头皮发麻:“这什么地儿,我都起鸡皮疙瘩了。”
走过了一排一排的竹楼之后,来到一处高峻之地,见到了四十余岁的东领主。
听了原委,东领主沉吟道:“炻州颜王军的兵?难怪刚刚来一个年轻都统,说让手下留情,我正纳闷怎么回事呢。把人都请出来,一起说道说道,什么理,才能判得清。”
正是岑破荆和曲央。岑破荆心急马快,还赶在他们之前到了。
东领主不急不缓,把苦芥茶都摆开,邀所有人一起喝,几杯茶下去,这事儿也说明白了。听到东领主说要替他们做主,那边义愤填膺的小伙儿们也都渐渐平息的怒火了。忙着赶路,翻山越岭,都累得不行,东领主令人将其他小伙安顿到别处等消息,只留琉蒙一人在。
郁闷之余,岑破荆瞪了一眼容越,压低了声音说:“真是,多大的事儿,入个洞房就没事了,你能吃亏?爽死了!得了便宜还卖乖!知道现在折腾出多大的罪不,最轻的就是砍头!”
容越怒:“洞房能轻易入?你有没有点操守!”
“操守操守操……他大爷的,你要操守这种东西能吃啊!”岑破荆怒目,愤然回头看迟衡,“还有你啊,让好好守着这个惹祸精还捅出篓子,你知道这些蛮子最不讲理了,芝麻大的事他们能说成西瓜。”
曲央悠悠的插话:“你们声音太大了。”
同时都紧紧闭上嘴巴。
东领主搬出一大箱子竹片,一片一片地翻过去,最末了指着一册说:“岑都统,这是元奚初建时,与苦兹郡定下的制度,看这里:若扰我风俗民规,平民鞭笞三百;兵士罪加三倍。说来就早了,相传苦兹最初并入元奚时,有将士借巡视之名扰我苦兹民众,故而有此规矩。都统,算来,也就是各罚九百鞭了。”
九百鞭?
骨头都会被鞭成渣渣的。
迟衡背后一凉,身为“罪犯”,他还不能说任何话,以免激怒琉蒙和领主。
岑破荆与东领主耳语了一番。
东领主点了点头。岑破荆面色肃穆,走到琉蒙跟前,行了一个大礼,双手托着一把弯刀,正色说:“琉蒙大哥,我手下的人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这是一个小小的见面礼,以表歉意!”
那把弯刀,寒光凛凛,正是曲央贴身带的,迟衡且惊且疑。
琉蒙却冷着脸。
东领主发话了:“琉蒙,既然是都统的心意就收下吧。这刀,我也看过了,这么利且精致的,整个苦兹郡都没几把,抵得上十几头牛的贵重。”苦兹这边,送刀是最大诚意。
琉蒙生性硬直,不肯接刀:“受之不起,请领主依法惩罚,给我家妹妹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不肯接刀,即是不肯接受退让及息事宁人。
岑破荆长叹,将弯刀摆在东领主的案桌之上:“既然已是死罪,我也无话可说,请问领主何时行刑?”
不是吧?
迟衡与容越头皮一紧。
东领主不说话,琉蒙愤然,恨不能立刻戳上一刀子一样,拍案而起:“当然得尽快,我妹妹的名誉都被你们毁了。”
“至少,让小将的手下睡个好觉吧。”岑破荆叹道。
琉蒙看看东领主,东领主道:“倒也是,杀过人的,还得让吃口饱饭上路呢。琉蒙,有领主在,你尽管放心,他们也跑不了,你跟那几个小伙去睡个觉。”
琉蒙见状,告退。
东领主拿起那弯刀仔细看了一看:“绝世好刀!”
岑破荆道:“领主好眼力,这是我家祖传的宝器。我这两手下都是老粗,绝对不是有意要冒犯那……那花王的,再者,他们,也没得逞,不是么?”旁边的曲央声色不动,好像那刀真是岑破荆的一样。
东领主笑了:“岑都统有所不知,你们这罪比杀人还大。杀是一时,现在,叫花王一辈子都抬不起见人。”
“罚,一定是要罚的。就算领主不罚,回到军营里也有军纪两百棍等着。”岑破荆忽然激愤,“我们颜王军初到苦兹,意欲立个好名声,就被这俩坏了,所以领主尽管放心,我们绝不姑息。”
“我就奇怪了,能成花主必然是貌美的,你这兄弟怎么不肯呢?”
这俩脑子灌风了呗!
岑破荆心底暗骂,脸皮抽了一抽,急中生智:“他们不肯,不是因为花王不好,是因为他们不行。”
不行?
容越一个茫然。迟衡一个恍惚。
领主好奇问:“不行?那里不行么?我看这两位的体格,可比寻常人好多了。”
岑破荆硬着头皮回答:“一千个果子,也总有那么几个长歪的。他们俩,咳,对女人不行,只对男人……咳,咳咳,咳咳咳。所以他们明里是兄弟,暗里、咳、是一对夫妻……这种伤风败俗的事,虽然在夷州实属平常,怎么好意思说出去。”旁边的曲央竟然很应景地点了一点头,神情无比冷峻正色。
领主恍然大悟。
容越想要辩白,迟衡把他的嘴再一次捂住了。东领主还没说话,就听见嗤的一声清晰的笑。
非常突兀,非常无礼。
四人一同望向声音传来的地方,被一道紫红色的纱帘拦着,什么都看不清,再一起看着东领主,东领主捂嘴咳嗽了两声。
纱帘后传来一声:“挺有意思的。”
声音有点低沉,听上去顶多二十余岁。再看领主的样子,毕恭毕敬。
这谁啊?
只见东领主快步走到纱帘前,将纱帘掀开挂起,纱帘背后的一切赫然出现。背后是一个高台,高台之上一把长藤椅,坐着一个年轻人。只见他的右半边脸罩着一个铁色面具,勾着一半藤蔓一半骷髅的纹路,望之可恐。左边脸,邪气绝伦,瞳孔不是黑色与褐色,而是带着妖冶的红。左边的耳朵上,戴着一个大大的蛇形朱红圆环。
一身艳丽的长袍,五颜六色繁丽无双。
四下无声,窒息的咄咄逼人。那年轻人缓缓站起来,耳侧圆环冷光泠泠。
“郡王,请!”
郡王?
竟是苦兹郡郡王——诺于甘纳。
年轻的甘纳缓步走了下来,带着一身诡谲的香味迎面扑来。岑破荆率先施了一礼,其他人也跟随施礼。甘纳应了,只对岑破荆淡淡地点了点头。不等说什么,甘纳竟然先被弯刀吸引,将弯刀拿起,审视了一番,而后目光逐一扫过四人,最末停在了曲央的身上:“这刀,是你的?”
曲央默认。
甘纳将弯刀放在鼻尖,闭目吸了一吸,举止诡异到吓人,末了睁眼,似笑非笑:“被千人的血浸过的神器,味道就是不一样。”
四下俱惊,一起看向曲央,曲央面无表情。
“这样的刀只适合杀人,怎么能用来当作礼物送人呢?”甘纳忽然挥刀下划,弯刀一闪,半个犀牛骨啪哒一声,断作两半,刀痕整齐光滑。刀利,臂力更是惊人,四人见了,心下都佩服。
甘纳面露赞色,凝目曲央,迟衡涌出现一股不祥。
“神刀挑主,一般人岂能驾驭?”甘纳将弯刀还给曲央。
曲央默默接过。
除了岑破荆,其他人都静默了,不与他对视。
唯独容越,生性好奇,见过的人也少,数次看甘纳,他看得大大方方,所以没显得失礼。看得多了,甘纳眸子一抬,亦朝他诡谲一笑,容越一身寒气袭来,打了一个哆嗦,靠近迟衡:“这人的眼睛是红的,才是像浸过血一样呢,看一眼都要瞎了。”
迟衡暗下肘了肘他的腰:“别看,别说话。”
甘纳虽听不见,看二人的神情约莫也猜到,敲了敲笛子,倾身向岑破荆,语调很轻,声音却不小:“你这两个部下,是那种……”
岑破荆意会,坚定地点头。
“在本王看来,实在不太像啊。”甘纳的丹凤眼上扬,似笑非笑尽是质疑。
一桌子人都停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