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未-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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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侬则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褚清越似乎与容舜华并无情愫; 忧的是; 前门拒虎,后门迎狼。褚清越对容令怡这个讨人嫌的小妖精存的又是甚么心思?
小时候; 她曾听她爹晏孔阳讲起过褚清越在朝露台; 当着容氏一族的面,将自己作聘求娶容佩玖的惊世之举。她虽未亲眼见证,却是已将当时的画面想象得柔情万千又豪情万丈,每每想到,小小的心中便会止不住激动。因而,在她心中,褚清越与容佩玖是这世间无人能够比拟的神仙眷侣,褚清越这一生便只能是属于容佩玖的; 即便容佩玖早已不在人世。
几名紫衣禅修相互对视一眼。褚清越如此公然地驳了容舜华的面子,他们不能就此作罢。容氏一族,最重名声。若是今日之事传了出去,容家舜华的脸面要往哪儿搁?容舜华自来大度,不计较,他们却不能任由龙未山的明珠被人如此踩在脚底践踏。这样美好的女子,他褚清越不珍惜不稀罕,自有数之不尽的人稀罕。
当下步出一名紫衣男禅修,对着褚清越的背影高呼一声,“褚宗主,且慢。”声音之中,是压不住的怒气。此人名叫容青峰,暗中仰慕容舜华多年,眼见自己心中不容亵渎之人被羞辱,便觉一腔愤恨难耐,一心只想替她讨回公道。
褚清越顿住。
容青峰便又道:“褚宗主身为一族之长,说话做事之前,可曾考虑过自己的身份?有道是,好男不与女斗,君子不失色于人,不失口于人。可依在下看来,褚宗主方才这一番所作所为,却是担不起君子二字的。”话语之中不无嘲讽之意。
容氏禅修养尊处优惯了,爱说教,也爱逞口舌之快,其实是一群最为天真不过的人,总是妄想让对方屈服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下。
时人重礼仪,讲规矩。这种情形之下,但凡常人,只要对方搬出大义情理,都会自觉羞愧,好好地自我检讨一番,最不济也会收敛了气势。
是以,容氏禅修的这一招倒是屡试不爽。
不过,容青峰也是倒霉。殊不知,他妄图教训的对象根本就不是个正常人。
众人便看到褚清越背对着容青峰,面无表情,轻飘飘地甩出一句,“若处尘长老的死活与你们无关,便只管将时辰浪费在这些无聊透顶的事上。”末了,又淡淡地补了句,“愚蠢。”
容青峰:……
英雄救美不成,反而自取其辱。容佩玖万分同情地看着一脸涨得通红的容青峰。
褚玄商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不过,褚清越如此淡定的反应,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堂兄的怒点还真是奇怪,前一刻还如同暴风骤雨,转眼就风淡云轻了。都被人指着鼻子训了,居然无动于衷。
晏侬也噗呲笑出了声。
只有容舜华仍是脸色如常,她摇了摇头,阻止容青峰继续自取其辱,“青峰师兄,褚宗主说得没错,处尘长老尚生死未卜,与其在意这些小事,不如抓紧时间下到第三层,正事要紧。”
在心上人面前失了面子,容青峰一下便钻了牛角尖,不找回些颜面是不肯罢休的,眼神一转,看到靠墙而坐的容佩玖,道:“容令怡,今日之事全因你而起。你过来,给大师姐和清瑶师姐道歉,这事就算过去了。”只要容令怡肯道歉,也算稍稍挽回些颜面。
容佩玖有些举棋不定,闹成这样,她也是未曾想到的。从前,褚清越再不耐烦一人,也不过是置之不理,不会不留余地便出口相讥,更不会动手。今日却一再地讥讽素来为人所敬的容氏禅修,这是嫌弃自己名声太好?
容青峰有一点却是说得极对的,褚清越身为一族之长,一举一动尽数落在世人眼中,风评不可不顾。此事再闹将下去,对他没有半分好处。不若自己便服软一回,将事态平息。再说,自己现在是容令怡,服软才是容令怡该做的事。
容佩玖打定主意,便站了起来,朝容舜华与容清瑶走了过去,开口道:“大师姐,清瑶师姐,今日之事,是令怡的——”
没等她将那个“错”字说出,黑影一闪,褚清越倏地瞬移到她身后,手一伸,揪住她的后领,一把将她拎了起来,提着她就往前入口处走。褚清越人生得高大挺拔,容令怡的身躯玲珑娇小,这样拎着她,就像拎了只兔子似的。
褚清越径自朝前走去,冷声道:“多管闲事。”再不管身后的众人,拎着这只兔子就进了第三层的入口。
容兔子:……
第三层的入口连着的,是一条不长不短的通道,通道之内漆黑一片。拎了只兔子的褚清越,在通道中走得悠闲。而被拎着的兔子,感觉却不是那么好。
“褚宗主,能否将我放下?”褚清越看上去心情似乎不错,兔子开口求道。
褚清越没吭声,将容佩玖往地下一搁,她赶紧站稳,抬起手整理被他扯得移了位的衣领。理好衣襟,刚刚将手放下,便感觉到自己的手落入了一只热乎乎的大手之中。
容佩玖便有些懵,身体忽地就僵了,从头僵到脚,五根手指木木地张着。
黑暗中,她似乎听到一声轻笑。
那只热乎乎的大手便捏着她凉凉的小手揉了起来,待到将她五根小木桩似的手指搓软之后,五指穿进她的五指之中,与她十指相扣。如此一来,她便是想抽也抽不出来了。
被他的手紧紧扣着,大掌的灼热从她的手流向周身,整个人渐渐融成了一汪春水,浑身无力,像只布偶人,软嗒嗒的任由他带着往前行。
黑暗总是会将人麻痹,让人分不清现实与虚幻,也分不清从前与现在。一路被他拉扯着,容佩玖有些恍惚,仿佛此刻紧握着她的手的,是三十多年前的褚清越,那个如春风般和煦的少年,而不是现在这个冷若冰霜、令她捉摸不透的青年。
现实的绝望暂且抛至一边罢,此刻她是容佩玖。
她闭上眼,很用心地感受他掌心的碰触,她要把那独一无二的感觉记在心间。如此,即便多年以后,她也像天地树上那名女子一样,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得,却始终记得他掌心的温度。
没走多久,便听到褚清越道:“到了。”
容佩玖恋恋不舍地睁开双眸。时隔多年,两人重又来到了这个阳光明媚、鸟鸣山涧、花香袭人的世外桃源。眼前是刺目的光明,从黑暗到光明,一切不可告人的私心都将无处遁形。
她又变成了容令怡。
“以后,顾好你自己便可。我的事,我自有分寸,不必你委曲求全。”褚清越道。不知是不是错觉,容佩玖忽然觉得他的声音之中似乎带了一丝难得的柔和。
“啊?甚么?”变成容令怡的容佩玖只能装傻。
褚清越不语,片息之后,手猛地一紧,紧到容佩玖感觉到了痛意。他将容佩玖一推,用的力道有些大,害得她打了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上。
容佩玖自嘲地撇了撇嘴,那一丝柔和,果然是她的错觉。
褚清越朝她走了过来,高大的身影将她头顶的阳光尽数遮去。艳阳下,他的脸白得像瓷,目光冷得像霜,深得像井。
他盯着她的胸口处,伸出一指,触到她心口的位置,“就在方才,我真的很想将它挖出来看看,到底是怎样一颗无情的心,才会看不到别人的伤心。”他忽然一笑,“可是,就算是挖开了也没用,这里面装着的,原本就不是我要的那颗心。”
容佩玖的心微微泛着疼,眼底泛起了一层薄薄的雾,却仍是不置一词。
褚清越失望地叹了口气,转身。
就在褚清越拎着容佩玖进了入口通道之后,众人也都纷纷跟了进来。
无人看到,便是在所有人都没入通道内之后,从断壁之后走出来一人,一袭烟青色长袍。
此人左脸之上覆着半张妖冶鬼魅的面具,袒露在外的右脸祸国倾城,看着像是在微笑,却是因为唇角天生上扬之故,其实并未笑,目光凉凉的没有一丝笑意。
他盯着入口通道处,若有所思。良久,薄唇轻启,像是在自言自语,“他还真打算陪她玩下去?他不急,我却是等不及了。小杏花,不如,我们来帮他一帮罢,总是要有人做这推波助澜之事的。”说完,嘴角向上牵起,这回,才是真的笑了。
这一笑,说
作者有话要说: 不尽的风情万种,颠倒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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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随后而来的一干人; 也如同容佩玖初次到来时一般; 被眼前的世外桃源震撼得目瞪口呆,无以复加。
实在是这一层的景象与之前两层的反差太过强烈; 谁能想到,不死城主会在这地下城之内造了这样一座人间仙境; 简直是——
“暴殄天物。”容青峰讷讷道。
一众紫衣禅修纷纷点头附和; 可不是么; 将这般鸟语花香的仙境藏在满是行尸的阴森之地,千年来不得见天日,不是暴殄天物是甚么。
容舜华未曾参与他们的感叹; 她一走进来; 便拿出了处尘长老的无哀; 开始探灵。
容佩玖见状; 便走到容舜华身边,默默地等她探灵的结果。她心内是七上八下的; 若是在这一层再寻不到; 那么处尘长老的情况便着实有些堪忧了。
褚玄商好些时候方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正好听见容青峰的这句感叹之词,不禁略一颔首,与身边的晏侬轻声说道:“这愣头青说得倒是没错,委实是太过暴殄天物啊。”
却听晏侬道:“造它的人觉得值就行了,他才不会管别人如何想。”
褚玄商闻言,颇有兴趣地看向晏侬,问道:“造它的人?小晏侬说的是第一任不死城城主千重久?怎么; 小晏侬对此人也有了解?”褚玄商乐了,敢情,这小丫头还是个包打听啊。
“了解说不上,略有耳闻罢了。”晏侬道,“我从小就喜欢听故事,常一个人偷偷溜出飞扬岛,混迹于市井之中,于酒楼茶肆听人说书。”
“说说看,那些说书人整日都说些甚么故事?”
“不外乎是东陆的风云人物、杰士名流的一些趣闻轶事。”晏侬颇有些意味地看着褚玄商,道,“我还曾在好几家茶楼听到说书人说起过褚公子你呢。”
“哦?说说看,这些说书人都是如何品评本公子的?”褚玄商满怀期待地看着晏侬。
晏侬咳了咳,道:“不知为何,这些说书人讲起别人,均是褒贬不一,唯有说起褚公子之时,他们的说辞竟然出奇的一致,只贬不褒。”
褚玄商:……
扫兴地挥了挥手,对晏侬道:“算了算了,不说本公子了,还是继续说那位遗臭万年的不死城城主罢。听你方才的意思,那千重久与这座仙境莫非还有甚么值得拿来说道的故事?”
“当然。据传,这座仙境,是千重久为了一个女人而建。”
晏侬的这句话,成功地吸引了一群等在旁边无所事事的紫衣禅修与景璇,也吸引了容佩玖。
容佩玖仍是站在容舜华身边,注意力却飘到了晏侬的话上。她一下便想到了天地树上那个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得的女子。
“一个女人?是谁?”褚玄商问道。
“姓名不详,反正是千重久的心上人。”晏侬道,“据说,这个仙境的一切,全都是依照他那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