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蝉-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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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虽是对宴夏说的,但却也没有避讳众人,人们跟着明倾往石室后方走去,来到那角落当中,这才发觉在石室某处乱石堆砌的角落中,竟还隐藏着一扇石门。
石门后方,是另一间更大的石室。
与外面的石室不同,这间石室当中显然有着许多打斗的痕迹,地面,墙上,四处皆是刀剑痕迹与干涸的血痕,无一不昭示着这里曾经有过一场惊天动地的战斗。人们看着这些情形,不禁再次往明倾望去。明倾道:“六十多年前,无忧谷就是在这里开启法阵,试图召唤三千年前被封印的魔君降世。”
这个故事许多人都听过,宴夏也听过,魔君当然没能够踏出这个山洞,因为他方才苏醒,就被当初赶来此地的中原众人所制止,彻底消失在这山谷之中。
当初带领中原群侠赶来的人,正是身为天罡盟盟主的宿七。
宴夏不知道当时这里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但看四周的痕迹,也知必然不会是简单的战斗,她抬手轻轻抚过壁上一处明显的剑痕,感受着指尖触碰剑痕时的粗糙触觉,喃喃着道:“我听小爹说,魔君是不会死的。”
“但人们必须让他消亡,才能止了灾祸。”明倾淡然道。
没有再说话,人群都安静极了,宴夏深深看了明倾一眼,知道自己这时候应该让他好好休息了。于是他们便在这石室内休息下来,而玄阳派弟子们都默契的与明倾保持着相当的距离,到最后便成了其他人都去了外面,而宴夏与明倾两人则占据了这间大的石室。
里外两间石室一边冷清一边热闹,宴夏却并不讨厌这份冷清,她抱膝坐在角落里,光符便被置于一旁,她借着符咒传来的光芒,不时以目光细细描摹明倾的轮廓,小心翼翼地不让那休息的人发觉,然而就在她打算第二十八次偷看明倾的时候,那边原本闭目休憩的人突然开了口。
“你若累了,就先睡会儿吧。”
宴夏见明倾开口,当即以为是自己偷看的事情被人给发现了,慌乱了一瞬正打算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却在片刻之后又反应过来,眨眼怔道:“我不累。”
她顿了片刻,又道:“我在这守着,需要睡觉休息的是明倾公子。”
明倾应是在笑,但他的笑容在符咒微弱的光芒下显出几分朦胧,他若有所思地轻声道:“有时候睡觉不一定是最好的休息。”
石室内安静异常,外面却渐渐传来了玄阳派弟子们的声音,大抵是在山洞内暂且安全了下来,人们很快便不再沉默,不过多时就有了说笑的力气,颇有几分随遇而安的意思。宴夏觉得这群人乐观得显得不可思议,明倾却跟随着他们的笑声浅浅笑了起来,对着宴夏解释道:“天下从来都不会一片太平,中原正道之所以能够长久的维持下去,不是因为百战不胜,而是因为败而不颓。”
宴夏若有所觉,禁不住也跟着往那连接着两间石室的窄小门洞看去,然后她听见了自那方传来属于方泽的低声的笑骂。
暖光自那门洞流泻而入,晃动着的影子也被传递了进来,宴夏听见明倾的声音又道:“这样很好不是吗?”
是啊,败而不颓,纵然是置于险地,也从不会失去任何希望。
而最了解他们的人,正是明倾。
似乎是看懂了宴夏所想,明倾听着外面众人的话声,符咒的浅晕映在他的身上,他的眉眼如被绢笔细绘而出,精致雅然,秀美如画,他没有注意到宴夏专注的视线,只低声又道:“我记得方泽。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才十二三岁,第一次下山被派来天罡盟办事的时候,连路都不会认。但他很认真,不管做什么事都很认真,那时候我便与风青青谈过,他这个弟子,将来必能挑起玄阳派一方大梁。”
停下一瞬,明倾道:“他成长得很快。”这番话语,让宴夏听不出是何情绪。
风青青是玄阳派掌门的名字,这是宴夏第一次从明倾的口中听说起他还是盟主时候的事情。
看着明倾在自己面前低眉浅语,细说从前的往事,她突然之间有了一种感觉,好似天上的月,如今倒映在水中,她站在水边,一探手,便能够捉住那月儿。
他们之间那自一开始便存在的距离,似乎在无形中被拉得近了,近到咫尺之间,便可碰触。
她开始想,身为盟主的明倾究竟是什么样子。
宴夏想着当年的事,不觉有些神往。
她想,那定是揽尽世间风华的模样。
第39章
宴夏的想象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种对于她来说异常熟悉的东西。
那是属于她身体里的那种力量; 就像是大爹爹曾经叫她开阵时候的情形,她能够感觉到不远之处似乎有着什么东西; 它深陷于山洞的洞穴之中,在厚厚的山壁内发出微弱的金色光芒,那种力量; 是属于这世上再也没有的; 只存在于五道的痕迹。
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宴夏微微一怔间,自墙角处站了起来,循着那种力量传来的方向望去; 一眼所见却是漆黑的石室墙壁。那种力量似乎穿过厚厚墙壁自墙之另一头传来; 它原本十分微弱,但在方才她与明倾的对话之间,它却似乎像是受到了某种指引; 它不断地变得明显起来,变得强大起来; 在黑暗中跳出一团唯有宴夏才能得见的星火,就好似……在特地引起她的注意。
那是什么?它在引起谁的注意?它究竟要做什么?
宴夏很难去判断,但她知道这件事情或多或少,都与她有关。所以她站了起来,她行至墙边,盯着那处墙面久久不语。
明倾自早已发觉了宴夏的异样; 他虽默然无言,视线却定定落在了宴夏的身上。
宴夏察觉到他的注视,恍惚间将注意力自那墙面上收回,回头低声问明倾道:“这里真的只是一面墙吗?”
墙面上还有着剑痕,那是许多年前那一场惊世之战所留下来的痕迹,宴夏低头凝视着墙面上的剑痕,终于听明倾应道:“原本是。”
但紧接着,她便见明倾撑着身子站了起来,脚步轻缓却安定的朝着这处走来,随即道:“但现在看起来或许不是了。”他似乎也不知晓那墙后究竟有着什么秘密,但他低头在墙面上观察着,不过多时,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样,忽而抬手在某处角落中轻轻挥过,像是触碰了某个尘封已久的机关,而就在那机关响动着被开启之际,宴夏所对的那道墙面突然之间晃动起来,墙体上下分离开来,一道十分精致的墙后暗格便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
暗格之中,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那处墙面的凹陷处,那道神秘的暗格当中,没有别的东西,只静静躺着一幅画。
那是一副不大的画卷,画中是一道颀长身影,一名俊逸清秀的男子,他似是回眸间粲然一笑,那笑意便被定格在了花间。他轻挑着眉梢,眸中带着玩世不恭般的意味,那种意味让整幅画似乎在一瞬之间活了过来,透过那幅画,宴夏似乎当真能够看到那人飞扬于画间的神采,对上画中人近乎真实的视线。
不知为何,宴夏觉得那画中的男子,有些眼熟。
不只宴夏,旁边的明倾也发觉了问题的所在。
他视线在宴夏与那画卷中的人身上流连片刻,很快道:“画中的人,与你很像。”
话音方落,明倾便知晓自己应是说反了这话,不是画中的人像宴夏,而是宴夏生得像极了画中之人。
这种相似来自眉眼,也来自神韵,纵然两者相去很大,但某种来自于骨血的东西,却依然能够让人在一瞬之间辨别出两人的相似之处。
这当然不会是因为巧合,这世上有着许多的巧合,但有些事情的发生却远在巧合之上,或许更应当被称作是——冥冥之中早有注定。
宴夏不知道这幅画究竟在这里存在了多久,她只是怔怔与那画中之人对视,自他的眉眼间看这沧桑世间的变化,看到自己最熟悉的那抹金色光晕跃然于画间,看它与那画融为一体,看画中人的眉眼在那光芒之下变得栩栩如生,仿若真实在眼前。
那种感觉让宴夏心中触动,眼睫轻颤着,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是……谁?”宴夏喃喃问道。
明倾默然与宴夏一同看这墙上的画,便在宴夏心中混乱之际,他的话像是维持了宴夏的一线清明,轻声道:“我曾听说,两百多年前五道与魔门在此地有过一战,当时为制止魔门动作,五道曾经在这里开设阵法镇压魔类,而当初开阵的人,就是五道之首,洛书宫之主闻北云。”
这世间有许多地方不论在何种时候,总会成为争端的中心,正如同这七海深渊。不论是三千多年前的神魔大战,两百多年前的五道魔门之战,还是数十年前的除魔之战,几乎所有的争端都有着七海深渊的影子。
这里留下了太多的痕迹,多到有那么多的痕迹,无人知晓他们究竟是如何留下,又是何时被留下。
宴夏曾经无数次的听说过闻北云的名字。当初干爹干娘他们会隐居于南河镇,便是为了救下这位五道首领,后来鬼门众人来到南河镇与大爹爹等人死战,也是为了寻找这个叫做闻北云的人,可以说这个人是所有一切的始端,而这个人,也很可能就是她的生父。
“闻北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宴夏盯着画中的人像,喃喃问道。
她这句话是在自问,也没有想过要得到任何的回应,她只是沉溺于这些过去曾经发生的事情,好奇着从前的那些战斗,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就在她说出这话之后,有一个声音很快回答了她的问题。那声音突兀出现在这间只有两人存在的石室之内,却并不属于明倾。
那是一个有些陌生,有些低沉的声音:“我就是闻北云。”
声音传来的瞬间,宴夏没能够反应过来,她蓦然回头往这房间四周望去,随之又看了身侧明倾一眼,几乎将所有的可能都给排除,她才终于再次往那墙上所悬挂的画像看去,神情之中充满着不可思议。
画像上原本栩栩如生的容颜,如今真的仿佛有了生命般动了起来,有着自己的神态和气韵,那画像中的人挑眉看着宴夏,待与对方视线接触之后,才又似笑非笑重复方才的话道:“我就是闻北云。”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宴夏心下微震,难以回应,然而就在她几乎要相信这一切,相信眼前所见的古怪景象之际,明倾的声音蓦然自旁传来,打断了画中人的话道:“你不是闻北云。”
听闻这道声音,宴夏与画像上的人同时回头往明倾看来。
明倾神情若有所思,接着轻声道:“听闻那场战斗中,为了开启阵法将魔众阻挡在此,洛书宫主闻北云将自己最重要的法宝留在了这里。那样法宝是一幅画卷,它的名字,叫做四象图。”
说到这里,明倾看着画卷,认真且确定道:“你就是四象图。”
石室内再次静了下来。
外面的玄阳派众人还在交谈着什么,声音隔着墙显得有些模糊,宴夏听得不甚清晰,却也没有空去听那些话。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刚才发生的事情所牵走,没有办法再分神去理会别的事情。
说话的是画卷,也不是画卷上的人,这样的事情,宴夏怎么也没有料到。
那副画卷在石室的墙上沉默良久,久到那画像上人物的眉眼再次静止,似乎从未动过,直到快要让人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