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妾青瑶-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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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真是一句极为标新立异的赞美。莫浅因为失血而格外苍白的脸上,阴沉得好像要打雷似的。
谢青瑶不以为意,搂过落月笑问:“月儿觉得我说得对不对?”
落月看看莫浅黑沉沉的脸色,再感受一下谢青瑶在她颈下摩挲的手指,浑身一颤,扁起嘴开始装委屈:“落月只是个奴婢,只认得主子是主子,余事一概不知……”
“嘁,没出息!”谢青瑶无聊地放开了小丫头的肩膀。
落月缩了缩脖子。贴着屏风退到了一旁。
她这一退,谢青瑶忽然注意到了她身后的屏风。
与宫中那些华丽的银屏锦屏相比,这座屏风并不十分灿烂夺目。所以谢青瑶昨儿在这里待了那么久,也并未十分留心。
但此时细心一看,她忽然感到有些心惊。
屏风是典型的座屏。却只有八扇。
缺少的那一扇呢?这么大的东西,丢了应该是不太可能,若是碎了……
“座屏”这种东西,一直都是主人家身份地位的象征,留下一套不完整的座屏,似乎比碎掉一扇更加不吉利吧?
莫非这主人家并不了解这些说法。只是寻常附庸风雅,将座屏当做了寻常屏风来使用?
看这屏风的位置,似乎确实是如此,可是谢青瑶总觉得事情不会这样简单。
这是一套简单素净的画屏,用的只是寻常的楠木,虽然称得上贵重,却不是最受富贵人家喜爱的那种,不知道主人家把它放在这里,意义何在?
谢青瑶忍不住退了两步。细看那屏时,勉强认出是一副“六合同春”图,只是因为少了一扇,看不到题跋,不知是什么人的手笔。
谢青瑶不懂诗文字画,只觉得好看。
越是如此。她心中的疑惑便越重。
“瑶儿,你在看什么?”莫浅在帐中抬起头来,轻轻向谢青瑶招手。
谢青瑶只好走了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皱眉道:“我在想,这家主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瑶儿,你总是好奇此间主人,我会吃醋的。”莫浅咧了咧嘴。半真半假地道。
谢青瑶翻了个白眼,没心情搭理他这种无聊的玩笑。
落月在旁边笑道:“此间主人就是个卖茶叶的,昨儿先生不是说过了么?夫人可是又忘了?”
谢青瑶注意到,她说的是“此间主人”,而不是“我家主人”。
这真是咄咄怪事。这丫头到底是谁家的人?
老狐狸不肯放过任何一个打击谢青瑶的机会,趁机向莫浅挑拨离间:“我说小子啊。这蠢丫头宁可惦记一个卖茶叶的,也不肯喜欢你,你还在她身上费工夫做什么?这天底下的好姑娘这么多……便是你身边这个小丫鬟,也比她漂亮懂事得多啊!”
谢青瑶心里一阵不舒服,忍不住想跳脚,见莫浅期待地盯着她看,只好生生忍住了。
莫浅失望地叹了一声,谢青瑶只装着没听见。
落月早吓得在一旁连连摆手:“薛大爷可就别调侃我们做奴才的了!落月若能一辈子伺候夫人梳头洗面,那也就算是天大的福分了,您老拿我们开玩笑,这不是要折我们的寿么?”
“谁说的?我看你就比那蠢丫头好!”老狐狸显然是跟谢青瑶犟上了,说什么也不肯听半句关于她的好话。
落月的性子虽说天真烂漫,可不代表她不懂规矩。见这个为老不尊的家伙一个劲地不肯放过,她心下不禁惴惴,迟疑着不知道要不要下跪请罪。
这时莫浅已若无其事地笑了起来:“我也觉得落月这丫头是万里挑一的好姑娘——”
谢青瑶终于还是没忍住,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只听莫浅继续笑道:“如果薛爷也觉得她好,我便叫她跟了您,如何?”
落月吓得跪倒在地上,一个劲地发抖;老狐狸气得胡子都翘到了脑袋上面去。
二狐狸看着不像话,忍不住在旁冷哼一声,插言道:“大哥无礼僭越,请先生大人大量。”
莫浅似乎很尊敬这只二狐狸,又或许是舍不得落月,总之。他很快便叫落月起来了。
谢青瑶听到“无礼僭越”四个字,却忽然一怔,忍不住又向那八扇座屏看去。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九扇的座屏,似乎只有王公以上的人家才有吧?再往下的寻常官员和贵族,若是没有极大威望,连六扇座屏都是等闲不敢用的。
那个所谓“卖茶叶的”,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若当真无知到拿座屏来当寻常屏风用,莫浅难道会看不出?
看这木料的纹理,显然是有年头的东西了,难道从来没有人提醒过主人家,他这几扇屏,完全是僭越犯上,可以给他带来杀身之祸的?
卷二 江湖夜雨惯相依 184。 我不是你家夫人
谢青瑶斟酌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不问。
她的学问只怕连赵小六都不如,旁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那自然便是没有问题的了。是她自己多心了吧?
怀揣着一个小小的疑惑,谢青瑶漫不经心地在窗边靠了下来。
换过药之后,莫浅便问什么时候可以上路。
老狐狸从齐子里“哼”了一声:“上路?去哪儿?去西天吗?就你伤成这副鬼样子。要不是碰上我老人家在,三条命也都给你送掉了,还想上路!你不想要命,我还怕被你家小母老虎给砍了呢!”
莫浅讪讪地笑了一下,朝谢青瑶眨了眨眼。
谢青瑶立刻跳了起来:“你朝我眨眼是什么意思?他说的不是我!”
“不是你,难道还有旁人?我家可只养了一只母老虎!”莫浅咧开嘴,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谢青瑶眼角瞥见落月在一旁捂着嘴笑,顿时恼羞成怒:“是,我是母老虎,怎样?你嫌我凶,可以离我远一点,没人缠着你!”
莫浅抬起不太痛的那只手摸了摸齐子。讪讪道:“我知道你没有缠着我,我缠你,总可以吧?”
谢青瑶狠狠地剜他一眼,别过脸去:“还是算了吧,老虎没什么好玩的!你难道没养几只小狐狸小兔子小猫咪?她们可比我温顺乖巧多了!”
落月没有忍住,笑出了声。
谢青瑶白了她一眼,凉凉地道:“哟,差点忘了,还有一只小猴子!”
莫浅笑得太厉害,牵动了背后的伤口,疼得一阵龇牙咧嘴。
谢青瑶见状有些担忧,又不想被他看出来,只好别过头去不看。
莫浅姑过了很久才憋住笑,好心情地道:“瑶儿,你吃醋了。”
“你才吃醋……”谢青瑶习惯性地驳了回去。
岂知莫浅笑得更厉害了。
他总是这样,从小就仗着小聪明,把她压制得死死的!哪一次吵架不是他赢?谢青瑶已经习惯了。
虽然,还是有一点小郁闷!
都这么多年了。他就不能让她一次吗?每次都被他笑得莫名其妙,好像她自己是个傻子一样!
她承认她不如青媚娇媚柔婉,不如孙红素温厚可人。甚至不如落月娇俏灵动……可他也不至于嘲笑她这么多年吧?
谢青瑶觉得,自己简直太可悲了!
老狐狸用齐子哼哼着,一边收拾那一桌子的药瓶药罐。一边闷声闷气地道:“有这个蠢丫头陪着,本来一个月就能好的伤,非得要拖上三个月才行!我看,咱哥儿俩还是赶紧回去配药是正经!”
谢青瑶看看莫浅,心中有些歉意,又有些焦急:“到底多久才能好?”
老狐狸“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肯理她。
二狐狸迟疑了一下,闷声道:“若是安静养伤、不碰水,一个多月应当便能活动自如了。”
“要等那么久……”谢青瑶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一个多月呢!连续一个多月躺着不动,这家伙会不会被闷死啊?
莫浅叫住二狐狸道:“我有要事在身,必须尽快上路,在马车上养伤行不行?”
没等二狐狸开口,老狐狸已转身回来,瓮声瓮气地道:“什么‘要事’比你的性命更重要?在马车上养伤,万一有个磕着碰着。那便是要命的事!就算我们两把老骨头可以跟着伺候你,那也得药草齐全不是?到了路上,巧媳妇做不出没米饭来,你就等着见阎王?”
莫浅讪笑着,被他骂得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谢青瑶见老狐狸神色难得郑重,忙劝莫浅留下。养好伤再走,声称自己可以带着几个侍卫先上路。
莫浅急道:“你先上路?再遇到一次黑店,你怎么办?把太妃的棺椁拿给他们折辱。还是把你自己送给他们做小老婆?”
谢青瑶被他骂得哑口无言。
她想说自己还不至于那么没用,话到嘴边却又少了几分底气。
老狐狸瞪大了眼睛,在一旁抓耳挠腮地听热闹。
落月见状忙过来劝:“天大地大,都不如人命最大!先生不是常抱怨没有时间跟夫人相处吗?这可是个天赐的机会,两位急着赶路做什么呢?”
莫浅点点头,觉得小丫头之言甚有道理。
谢青瑶却瞪大了眼睛:“抱怨没有时间相处?谁?你说这个病歪歪的家伙?”
见落月傻呵呵地点头。谢青瑶相信自己一定是出现幻觉了。
她觉得自己有必要了解一下,莫浅的原话是怎么说的。
这时两只狐狸已经走了出去,老狐狸出门前的那个笑容让谢青瑶看得浑身不舒服,但她并没有多想。
莫浅在谢青瑶审视的目光下,有些手足无措。
谢青瑶慢慢地在床前俯下身子,牙齐咬得“咯咯”响:“你是不是需要解释一下?”
莫浅怕怕地转脸朝着里面。只是因为背上有伤不能随便翻身。这逃避的效果,跟鸵鸟也差不了多少。
谢青瑶看了他这副怂样,不由得更是来气:“你到底跟丫头说了些什么?谁是你的‘夫人’了?这两天我懒得跟你计较,你倒越发变本加厉了!”
莫浅慢慢地把脸转了回来,谢青瑶一时不察,险些撞到他的齐尖,吓得慌忙把脑袋缩了回来。
不知是什么缘故,莫浅的脸色忽然变得十分阴沉:“你生气的原因是这个?”
谢青瑶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地反问:“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是啊……不然我以为是什么?”莫浅的神色渐渐变得倦怠,疲惫地一笑,闭上了眼睛。
谢青瑶反倒觉得不好受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阴阳怪气的!”
“抱歉,以后不会。”莫浅闭着眼睛道。
谢青瑶一时急也不是怒也不是,越想越觉得连站脚的地方都没有,只好转身奔出门外。
落月看看谢青瑶,再看看莫浅,迟疑了片刻,顿足追了出去。
在桂树林里追上谢青瑶,见她余怒未消,小丫头不禁有些忐忑。
谢青瑶忿忿地扯着手边的枝条,闷声抱怨:“莫名其妙!小心眼!小气鬼!阴晴不定!神经兮兮!”
“夫人……”落月捂着她的小心脏,怯生生地试探着开了口。
谢青瑶白她一眼,冷声道:“我不是你家夫人!我跟那个家伙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再乱叫,我就把你拍到墙上去,保证扣都扣不下来!”
落月抱着肩膀打了个哆嗦。却硬着头皮梗着脖子大声嚷道:“夫人,月老牵就了红线,那就是上天注定的姻缘,你便是生气,也不能说不认就不认啊!先生私下里总跟奴婢们说,跟夫人聚少离多,是他这些年最遗憾的事……奴婢们都羡慕夫人好福气,您怎么身在福中不知福呢!”
卷二 江湖夜雨惯相依 185。他要娶你进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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