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人无疾-第2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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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给我……”
“好了安成,你再去打探打探吧,有好消息再回来!”
方顺德见事已至此,再破口大骂也是枉然,拉住了弟弟的袖子,打发下人再出门去。
那下人也是机灵,见自己带了好消息这几位大人不但不高兴反倒有些恼火的样子,摸了摸后脑勺就一溜烟跑了。
只余下屋子里脸色黑青的方家父亲。
“刚刚那几个江湖人还说三殿下是冒牌货!冒牌货能调动重兵吗!”方宜君恶狠狠地骂道:“一定是他们本事不济,又想要钱!”
“……现在要考虑的不是这个,而是洪彪现在如何了。”方孝庭头皮有些发麻,“还有皇帝那边,该如何应对。”
“事已至此,父亲,该考虑如何脱身了。”方顺德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心中反倒有些轻松。
“以陛下的精明,查出一切不过是时间的事,反正父亲已经报病,以现在的局面,我们在不在京中都已经无所谓了,正好宜君也回来了……”
这诺大的家业,几代人的经营,说抛弃就抛弃任谁也要考虑许久,更别说一直立于不败之地的方孝庭。
可诚如方顺德所言,形势已经坏到了他们不得不想退路的时候。他们既然要动手,自然是以大局为重……
方孝庭立了片刻,似是不太能接受这个建议。
但最终,他还是壮士断腕般地开了口。
“……宜君,你准备准备吧。”
“父亲……”
“你大哥说的对!去准备吧!”
“……是。”
***
方府,东院内。
方顺德的长子方嘉已经缠绵病榻许多年了,他先天就有心疾,心情不能大起大落,也不能久站或随意动作,好在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其他毛病,这个心疾也没有遗传给其他子女。
他生有两子,长子方珑,次子方琳,性格截然相反,是方嘉最珍视之人。
然而到了此时,他也只能嘱咐这一个。
“琳儿,上元节一过,你就要听从你祖父的安排去游学,有些话,为父今日要嘱咐你……”
方嘉微微喘着气,靠着床柱说道。
“父亲,您身子不好,还是躺着说吧。”
方琳有些担忧地上前搀扶着父亲躺下。
突然间,方琳突然直了直身子,有些困惑地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父亲,您有没有听到什么锣鼓声?”
“今日是上元节,有锣鼓声不是正常嘛!”
方嘉微笑着,拍了拍儿子的手。
“父亲说的是。”
一向顽劣的方琳在父亲面前却犹如猫儿一般乖巧。
“明日一早你就要跟你堂兄们走了,我知道你叔公已经安排妥当,不过你和他家的小子有过过节,我还是放心不下。”
方嘉从枕下摸出一叠东西,塞到儿子的手中。
“我不知道你堂兄们读书的书院在哪里,让你带许多金银出去也不合适,你便把这些带走吧。到了地方,拿着这些东西去找嘉庆楼的掌柜,他会帮你打理这些产业。”
方琳低头一看手中的那些纸和木头,赫然一惊。
“父亲,这,这不是田契和铺子的桃契么!怎么把这些给我!”
“我们在府里,用不上这些。我虽是你祖父的长子,但身子羸弱,也继承不了家业,长房的一切迟早是你兄长的,唯有这些,有你母亲的陪嫁,还有我私下积蓄的一些产业,并不在公中,就当提早给了你,让你分家不至于太穷酸了。”
他眼中微微泛红。
“你娘心肠软,明早肯定不会去送你,她舍不得你,但我们都会一直牵挂你的。”
“父亲,你还说我是小孩子,这话说的,跟孩儿以后不回来似的。男子游学乃是惯例,最多三年,最少一载,明年过年,说不得我就回来了!”
方琳看了看手中巨额的家产,心中有些不安。
“而且父亲私下给了我这些,哥哥要是知道了,恐怕心中要有心结,孩儿还是……”
“叫你收着,你就收着!”
方嘉难得严厉地板起脸。
“留在你这里,比留在我这里合适!”
“好好好,孩儿收着,孩儿收着,您别生气,别生气!当心心疾又犯了!”
方琳惊得连忙安抚,将父亲送出来的东西胡乱塞在怀里。
“我好生收着,必定不敢有失!您要的时候,尽管找孩儿来取!”
方嘉见儿子收起了田契地契,这才重新露出笑容,像是心中放下了一块大石。
“琳儿,和你说了这许多话,我也累了,你回去休息吧。明天城门一开你就走,不要睡过了头,耽误了事情。你叔公可没有祖父那么好说话!”
“嗯。孩儿退下了,父亲也好好休息。”
方琳点了点头,刚准备离开,又顿了顿。
“父亲,您真没听到外面的鼓声吗?怎么好像不太像是普通杂耍伎人敲的鼓……”
“没有,你去吧。好生收好这些东西,千万不要给叔公家的人看见。他们……他们靠不住。”
方嘉看着儿子,意有所指地继续说:“如果他们在路上有什么不对,你就自己走,不必非要看他们脸色,知道吗?”
“咦?可以这样吗?叔公和祖父不会生气吗?”
方琳惊喜地睁大了眼睛。
对于一个性子跳脱的少年来说,可以自己离家行走实在是太大的诱惑了。
“有什么不可以,你可是我的儿子,怎么能受别人委屈!”方嘉温柔地笑了,“你出门带好侍卫老铁,再带好你的两个伴当,他们都是稳妥之人,只要有他们在你身边,你想走就走,有什么训斥,我给你挡着。”
方嘉对儿子眨了眨眼。
“反正我有心疾,是不是?”
方琳哈哈大笑,对父亲长长地做了个揖,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太好了!
他早就看那些拿腔作调的堂兄弟们不顺眼,谁要跟他们一起走!
等出了城,他自己去白鹿书院,又不是没出过门!
☆、第119章 秃发?焦发?
金甲卫一出动,再无悬念。
刘未身边的金甲卫,是代国开国开始世袭的府兵,皆是深受数代皇恩的良家子出身,从可以拿得起兵器开始便开始训练,举凡骑射、步战、仪仗,样样精通。
他们的人数维持在一千以内,是精兵中的精兵,只负责紫宸殿和宣政殿附近的护卫工作,直接受皇帝管辖,当年先帝之时的宫变,金甲卫死伤惨重,成功的拖延了叛军的进攻,使得皇帝成功撤走,后来萧家、方家等将门想要收编金甲卫,这些卫士或自尽,或宁死不从,保留下来的不过十之一二。
现在的金甲卫是刘未登基后重新组建的,论精锐,虽不比前朝的同袍,但比起守卫京中的禁卫,却个个是强手中的强手,精挑细选而来。
方老贼为什么情愿舍近求远在各地引发动乱,也不愿意学萧、薛等家族一般逼宫造反,一来因为他们方家远不能和世代将种的萧家比,二来宫里也没有像是前朝太妃们一般的内应,更多的原因,是他们并没有能够敌过金甲卫的信心。
金甲卫出动,代表皇帝已经亲自过问此事,并且对待刘凌像是对待自己的安全一般慎重。
刚刚劫后余生的官员们,自此之后,要重新估摸下这位皇子在皇帝心中的地位,远的不说,历朝历代,金甲卫甚至都没有派去保护过储君,可皇帝却让金甲卫出城了……
这值得让许多人深思。
金甲卫一到,刘凌就不能在此地继续主持大局了,皇帝派来替换刘凌的是朝中的宰相庄骏。
显然庄骏也没想到这位皇子能做到这种地步,他匆匆赶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要接手一片乱局,此刻却看到的是一片乱中有序的场景,自然是讶异极了。
“殿下做的很好。”
庄骏发自肺腑的赞叹道。
“即使是老臣在此,也不见得做的比您更好了。”
他是皇子,先天在身份上就有许多便利,自己即使是宰相,可是想要调动禁卫和城门官,甚至打开机关,那是想也不必想的。所以庄骏才有此一叹。
“还不够好。”
刘凌的眼神中有着哀痛之色。
这不是谦虚的话,而是他确实就是这样想的。
“下面的事情,就交给老臣吧。陛下在宫中很担心您的安危,还请殿下赶快回宫。”
庄骏看了眼禁军保护下或哭或怒骂的京中官员们,似是看到了什么令人不悦的事情,表情更是凝重。
刘凌抬眼看去,发现正在怒骂的居然是一位气质温柔的中年妇人。
这妇人应当是个脾气很好的人,此刻端丽温柔的气质和柳眉倒竖的痛骂糅合在一起,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
刘凌侧耳倾听,忍不住也是一怔。
“……火起之时,你们人人往内城里跑,我夫君却是重回火场,组织京兆府的差吏救火,你们逃到此处,他们却到现在都没有休息,至今生死未卜。他们在舍生忘死的救你们,你们做些什么?你们在唾骂他们的家人、以他们的家眷骨肉为盾,你们欺凌我的女儿,又将各种恶行强加在我女儿的身上!”
妇人言辞激烈地训斥着:
“我女儿究竟做错了什么?是她要别人把她拉走的吗?是她要别人欺辱她的吗?遇到此等恶人,自保又有何错?你们居然职责她是杀人的凶手!”
“娘,别说了……”
身上披着一件家人外袍的少女脸色苍白,虚弱无力地拽了拽母亲的袖角。
“你休要劝我,这件事不说明白了,与你闺誉有碍!”
那位夫人显然身体也不是很好,只不过是情绪激烈了一点,就不住的在喘着粗气。
刘凌听到这里,自然明白了这个夫人是什么人。他虽然不认识她,却和她大大的有关系。
这是京兆府尹的妻子李氏,曾经在蓬莱殿里和袁贵妃一同中毒,最后燕六借了他的腰牌才请来太医将她救活。
如今她情绪激动之后如此孱弱,说明余毒还未清,身体也没有完全大好。受到刚刚那般的惊吓和局面,能好生生站着,已经算是极为坚强的妇人了。
听到母亲为了自己如此生气,京兆尹家的冯姑娘眼中含泪,不知该如何是好。
周围劫后余生的百姓和官员家眷们依旧在窃窃私语,刘凌不知道事情的始末,听起来像是她之前被暴民强行拽走过,然后又自保之后跑了回来。
“你们只不过是随口说说,就可能把一个好姑娘一辈子都毁了!那歹人眼睛里插入的金簪明明就是男儿束发所用,我女儿又手无缚鸡之力,哪里能将一根金簪从人的眼珠子直□□颅中!明明是哪位高人看不过去,救了我女儿一命,怎么就成了我女儿暴起杀人!”
李氏返身抱住自己的女儿,神情戒备。
“如果你们再要胡说,妾身只能去敲登闻鼓,向圣上求个公道了!”
谁也没想到外表柔弱的李氏如此刚烈,有几个刚刚说了几句闲言碎语的妇人被她像是刀子一般的眼神瞪了之后,嗫喏着嘀咕:“京中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你丈夫的京兆尹还不知道保不保的住,喊个什么,到时候有的哭的……”
“就是,她家女儿在那么多人面前被人拉了去,摸也给人摸过了,袖子也被拽掉了,还不许别人说……”
“就算我们不说,大伙儿的眼睛是瞎的吗?还说我们把她女儿的一辈子毁了,现在看,哪个好人家还敢要她!”
见到冯登青的女儿被人诘难,有些在刚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