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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为夫后悔了-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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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妨,我今儿晚上就抄!”
    “可多啊。”
    “我抄得快!”
    小声儿清脆,欢快得似那林子里早起的鸟儿,一乍翅膀就飞向天际。
    齐天睿嘴角一丝极难察觉的笑,“好。”
    洗罢头,他起身泡浴汤。莞初出到帘子外头候着,听着里头的水声,心里盘算着,不管有多少帐,她今夜一定替他抄完!明儿一早就走,去城北寻了那当铺将金凤寻回来,若是赶着些,晌午时分许是就能回来,这样,婆婆跟前儿都不会露怯……
    这一泡就是半个时辰,待他洗好换了干净的中衣裤出来,莞初拿着将将烘好的手巾转到他身后踮起脚给他捂干头发,又拿了木梳子轻轻拢着,不敢扯着,极小心。
    收拾好,齐天睿披了袄,莞初随在身后,想着赶紧上楼去抄帐,不曾想还没到门口,他竟转回身,蹙了眉,“瞧你这汗,也洗洗吧。”
    “哦,我不了。”莞初紧着摇头。
    “一股厨房的油烟子味儿,不洗别往我跟前儿凑啊。”
    他走了,留下莞初抹抹额头的汗,今儿夜里他就是爷,是天大的爷,说啥是啥。
    ……
    窗外起了北风,窗棂子被外头的树枝刮得刺刺拉拉地响,难得这么大的风,院子外头荷塘上传来呜呜的呼啸声,卷着着枯叶狂舞,鬼鬼祟祟的,夜越发深……
    铜炉子烧得旺,红帐红烛,房中暖暖和和。桌边两个人,都是一身白棉缎中衣儿,领口一个是青梅,一个是竹叶;一个披着发,还有些湿漉漉的;一个挽了髻,一只白玉簪,干干净净,甚是清爽。
    桌上摊开着笔墨纸砚,齐天睿正看着一本薄薄的账册,手边是打开盖子的茶盅,冉冉的热气。这是几本不能归入总薄的私帐,齐天睿一边合,一边做着标记。合好一册就递给身边的莞初,莞初照着那标记分门别类登在厚厚的账簿上。
    莞初见过银票、兑票,却从未见过票号背后的合账单,此刻瞧着,甚是新鲜,一边仔细地抄着,一边指着几个字问道,“这是什么?‘冒月,斟行’”
    齐天睿瞥了一眼,“那是暗号。”
    “暗号?”
    看那丫头瞪圆了眼睛,清澈的琥珀里头烛光闪闪满是惊奇,齐天睿停了笔,“你想啊,我怎么知道这是不是我号里开出来的票?如何辨别真假?虽有可靠之人专笔专迹,也难免被人模仿。遂便有这暗号之记。”
    “什么意思呢?”
    “这是密押制,如以‘谨防假票冒领,勿忘细观书章’十二个字做一年十二个月,‘冒月’便是五月;以“生客多察看,斟酌而后行”十个字表一到十个数,‘斟行’便是二十。”
    “真有趣儿!”
    丫头乐,一口碎玉小牙,小涡满满的,齐天睿挑了挑眉,“有意思吧?”
    “嗯!跟琴谱子似的。”
    “快抄!”
    “哎!”
    莞初低头仔细地抄着,看着那一行行的标注,有明码的钱两,有暗号的指示,还有些货物,又不解道,“油豆?票号也做农物生意?”
    “那倒不是。”
    齐天睿未再多言,今夜做的帐都是票号私下的买卖,自从汉水改道之后,湖广之地引来徽州、山西、江西各帮商客走沙船。沙船利大,风险也大,票号为了保住声誉,不可对外声张,因此上都是极信赖之人方可合作,私下走账,因而含糊道,“我跟人在荆州合着几亩油豆田。”
    “哦,”莞初又继续抄写,“油豆子最好长,还不长虫子。”
    齐天睿抬起头,“你说什么?”
    “我说油豆子不长虫子。小时候在荆州那几年,从未见虫害。”
    “哦?那是为何?”齐天睿来了兴致。
    莞初想了想,“我记得爹爹问过,老农说油豆子的叶子有味道,虫子不喜,不往近来。”
    “当真?”
    “嗯,油豆子最好种,早茬清明到立夏都可种,回茬在复收之后即可整地播种。”
    齐天睿闻言不禁欣喜,做庄票投沙船风险大,几凡农物都有虫害这一项,油豆向来利大,如今要是再减去此项担保,风险更小些,看来真得派人再往当地瞧瞧。看着丫头不觉露了笑,打趣儿道,“小小年纪,你倒哪儿都去过。”
    “娘走了以后,爹爹去哪儿都得带着我。”莞初蘸蘸笔又低头,“也是累赘。”
    齐天睿微微一怔,“你娘是哪年走的?”
    “我六岁那年。”
    六岁?若是如此,那他们这亲事岂不是十年前就定下了?那个时候他已经被老父撵了出去,这小丫头六岁就已经是他的妻了,不觉笑笑。
    狂风呼号听不着打更声,齐天睿抿了口茶,瞥一眼玻璃猓儆幸桓鍪背教炀鸵亮耍囱就分虻葡滦”室豢滩煌#瞬局隙际枪婀婢鼐氐挠沸】戎霸诜鹁系愕那倨鬃右闫嗔耍杉眯摹F胩祛P牡啦荒茉僬厶谒耍庖凰薨玖耍魅盏南坊乖趺闯愕溃八桑鞫砩显俪!�
    “不妨,快好了。”
    她拗了,他也不再劝,重捡了账册。
    窗外的风慢慢吹乏了,漆黑的夜空零零星星飘起了雪花,房中人不知,一个标记,一个写,累弯了红烛……

  ☆、第28章

    天亮得好早,不觉怎样,一夜竟是悄然而去。北风呼号了半宿又飘起了雪花,不疾不徐,一直到了清早,日头透不出,灰蒙蒙的天。
    一夜无眠,几本小帐都合计清楚,大笔的银子,大笔的风险,汉水之域看来还得再走一趟,原当事事皆已入至微处,岂料落在帐册上,怎的倒有了不甚清楚之处?如此情形,不亲自再察实,不能给任何人下保。抿了口冷透的茶,齐天睿起身走到窗边,打开,雪花清新扑面来,凉飕飕的,这一身棉绸确是单薄了,舒展一下筋骨,合了窗。
    转回身,帐帘内悉悉索索的。丫头抄了整整一宿的账簿,原本只是要逗她玩玩,一本废旧的老账簿本子给她,没想到倒真是抄得像模像样,不懂就问,这一宿下来,也算弄出了个眉目,齐天睿瞧着竟是能用。昨儿答应让她今日出门,知道是要去寻那金凤,丫头心里急,面上不敢显,当真是说什么都应,乖巧的模样让齐天睿都生了些许不忍之心,只是越是如此越可见那背后遮掩的决心,她是打定主意不肯说实话,瞧那欣喜的小雀儿一般以为自己得逞,齐天睿如何能休了那逗弄之心?不管曾经渊源如何,这一次要教训她家有家法,既然在这个屋檐下就要懂得存身之道。
    一整宿,丫头一股子劲头撑着,精神竟是十分的好,字迹工整一如初时,不见丝毫疲累敷衍,齐天睿是熬惯了,可两次见她熬夜如此便宜,一个女孩儿家倒真是难得。将将搁了笔,她就匆匆往里头去换衣裳,看样子怕是连早饭都不及传就要往外跑。齐天睿想着就不拦她了,随她去折腾,金凤此刻就在他外袍的暗兜里,放她出去漫天飞,待她碰壁碰到灰头土脸地回来,不怕她不求饶。
    帐帘打起,一身月白色的骑马装打着绑腿,头发束起,圆圆两只铃铛一样的丫头髻,没有一点颜色和头饰,整个人与这府中每日桃红柳绿的少奶奶相比像是变了个人,忽地哑了颜色,却多了清静的灵气。一身旧衣裳,难得地合身,小身型勾得曼妙,却并不显得娇气软柔,迈步走来,小小的个头竟是透着几分英气。
    齐天睿上下打量着,挑了眉,“你这是……要骑马?”
    “嗯,早去早回!”
    莞初一手握着马鞭,一手扣紧了腕子上的铜马扣,边往外去边道,“相公,我走了。”
    “往哪儿去?你有马么?”
    “西园子角门出去,隔了街的巷子口就有个骡马站,去租一匹。”
    她说得轻车熟路,齐天睿佯作不察,只道,“大年二十九了,哪家马站还给你开着?”
    莞初一愣,还真是的,怎的什么都算计了,竟是忘了这大年下的窘境?
    “得了,”齐天睿走过来,安置道,“赖福儿就在二门上候着,你找他牵我的马去。”
    “真的?”
    “去吧,早去早回。”
    “哎!”
    她欢快地扑腾了出去,齐天睿又伸了个懒腰,他的马是匹高头伊犁马,虽驯良却性韧、并不好使唤,头一次骑,有她折腾的。转回帐中,仰身躺下,鸳鸯帐里,要好好儿地补一觉。
    ……
    一觉醒来,不知时辰几何,齐天睿睁开眼并不急起,难得清闲,不如任意。帐中遮出暗暗的红,想来这天依旧未晴。房中悄无声息,相去北风呼号的夜此刻多了一分小心翼翼的静。丫头走了,想来那总是为她通风报信的艾叶儿也跟了去,至于绵月,为人谦卑,行事谨慎周到,却又把自己分内之事守得极牢,绝不越限一步,不近他的身,不领他的意,虽说口中也二爷二爷地叫,却与她家公子一样于人有种视而不见的本事。
    这便又想起叶从夕,这位仁兄与他是发小儿之情,从小一起长大,齐天睿十分了解他的为人,这不是个能在青砖灰瓦之中禁锢之人,可自从心有所属竟是放下远游之性安然守候。每日一封书信,或厚,或薄,或仅仅是一枚自己画的书签,心思潺潺,从不间断。齐天睿有时不觉纳闷儿,这情意究竟几何?三年之久,咫尺天涯,岂不苦煞人也?小小四方信笺,又如何语尽其意?文人果然是那笔墨之上的心思缠绵,若是换了他,真真要憋屈死了。于是乎,不得不佩服。
    再想自家这丫头,早早聘定给他,从小那小脑门儿上就印着他的妻印,却怎奈天命早定,真真是怪诞的缘分。齐天睿不禁自问,若是十年前他就知道,会不会像看他儿时宝贝的玩物一样把她看紧了?自认不是个大方之人,若是知道有妻,按着十年前的血性,他绝不会因着此时种种而随意予人。想到此,齐天睿不觉笑笑,当年的自己果然是太莽撞了,只知有我,不知有天,不得活啊。又叹丫头,你幸而今日遇见我,否则再不会有你的叶先生!
    又躺了一会儿方觉腹中饥饿,也是奇了,昨儿吃了那么一大锅,这怎的早起又饿?挨不得,齐天睿这才披衣起身,想着洗漱一下便往谨仁堂去请个安,晌午不如去瞧瞧天悦,一道用饭。等吃了饭,用了茶,那丫头也该碰壁碰回来了,正是时候。
    这么合计着,出了帐帘,果然还阴着天,房中冷清,更觉灰突突的。懒得招呼丫头,见盆架旁预备了热水壶,便走过去,自己拎了倒水,一试,冰凉。心道,这些丫头们也真是懒了,隔夜的壶也不收拾。
    转回身,正要招呼楼下,一眼瞥见桌上的小玻璃钟,齐天睿吓了一跳。搁了水壶就要往外去,楼下的丫头已然听着动静赶着上来伺候,一打帘子,正是水桃托着热水盘,迎着他含笑道,“二爷,不敢惊扰你的觉,都预备好了,我这就伺候您起。”
    “哦,几时了?怎的不见人?”
    “都在楼下候着,我不让她们吵,怕扰了您。”水桃换了盆中热水,又伺候齐天睿挽袖子,“二爷,这就把午饭给您摆在楼上?”
    “二奶奶回来了?”
    “没呢。”
    齐天睿弯腰洗漱,心道,这可真是,睡到这个时辰,竟是午时都过了,那丫头怎么还不见人影?难不成是那马果然难缠,这个时候还在路上?
    待到吃了午饭用了茶,天越发阴了,窗外的雪一直未停,细碎的小雪花终是飘成了鹅毛大雪,簌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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