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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小逃妻-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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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郦府。
  子远正在熟睡之中,房门被猛地推开,冷风伴随一道娇小的人影一起扑了进来。
  子远自睡梦中惊醒,猛然坐起身来,正要喝问何事,借着暗淡的灯光,一眼看见跑进来的竟是只穿着单薄里衣披散头发的锦宜。
  子远震惊,正要下地,锦宜却已经扑了过来,她二话不说地掀开他的被子,瞧向子远的腿上。
  子远叫道:“姐姐,怎么了?你干什么……怎么不睡觉……”
  锦宜伸出手来,颤抖冰冷的手指探到子远的左腿上,她有些不相信地按了按,才确信这条腿有温度还很结实,这是真的,并没有任何的残缺!
  “姐姐……”子远虽然被锦宜突如其来的突兀举动弄得满面疑惑,但也看见锦宜满脸泪痕,他正要询问发生了何事,锦宜却张开手,猛地将他抱入怀中。
  先前的梦境,太过真实,真实而血腥,血腥残忍的到了锦宜万万无法承受的地步,她在那个梦中的世界之中大哭,懊悔,痛心,愤怒……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跟子远子邈去逛街,为什么要放任子邈去看舞狮子,为什么身为长姐,竟没有保护好两个弟弟。
  她痛惜子远失去的腿,一个青春正好前途无量的少年,突然残失了一条腿,这对子远而言意味着什么,锦宜无法衡量,不能想象。
  那种伤心懊恨,如此深刻而真,以至于锦宜几乎模糊了梦境跟现实,就算被沈奶娘唤醒后仍是无法自拔,必定要亲自来看一眼才能确信。
  子远察觉锦宜的身体冰凉而颤抖,又被锦宜哭的心慌,忍不住鼻子一酸,也涌出眼泪。
  少年忍着哭腔问:“姐姐,到底怎么啦?”
  锦宜听着他的声音,心里又是酸楚又是欣慰,欣慰的是那毕竟是梦,并没有成为真实,酸楚的是为什么那个梦竟如此之真,简直像是老天不怀好意的捉弄跟折磨。
  姐弟两人抱头痛哭的时候,沈奶娘气喘吁吁地赶到,而在沈奶娘身后,是听见消息的雪松,也披着一件外裳跑了来。
  雪松进门,看见如此“惊天动地”的场景,失声叫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
  这个噩梦带给锦宜的影响,并没有因为夜晚的离开而消散。
  次日,锦宜一直心慌不安,一旦心跳起来,就跑去看子远,非得看他给自己表演跳台阶,跃栏杆等等灵活的运动动作才肯罢休。
  子远也听锦宜透露了点她的梦境中事,子远不当一回事,只笑道:“你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子邈也听说锦宜夜晚不睡闯入子远房中大哭的事,乐不可支:“姐姐,你多大了,还跟小孩儿一样做噩梦惊醒呀!我都说了,我是福星,有神人相助的,怕什么呀!”
  子远却因为锦宜昨晚的反常而心有余悸,如果是换了别的事,他或许会跟子邈沆瀣一气地趁机嘲笑锦宜,但……这是事关自己,一想到锦宜哭成那样是因为担心自己,子远的心里浮起一种软软的温柔。
  于是他化身正义使者,伸手用力点了一下子邈的额头:“省省吧,都是你贪玩才害姐姐做噩梦,你不道歉,还得意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锦宜呆呆地看着子邈,心里琢磨他那句“我是福星,有神人相助”。
  如果……如果昨晚上……没有桓玹出现的话,是不是……
  现实,就真的会如她梦中的情形一样?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锦宜就周身发冷。
  她当然不肯承认这个最残忍的场景会成真,但是细细推想的话,昨夜桓玹若未现身,那还当真……无法否认其发生的可能性。
  门上的来福在外头走了一遭,回来跟众人说:“昨晚上鼓楼那边可惊险了,听说差一点儿踩死了人,幸而巡城的禁卫及时增添了人手疏通,赶去的也是时候,不然的话……那可就危险了,好好地大节下要出大事呢。”
  因为知道家里三姐弟昨夜也出去玩耍了,所以那些可怕的话来福并没有说出口。
  子邈偏听见了,探头道:“小爷就没事,因为有一位高人相助……”
  子远恨他这样招摇,便揪着他后衣领把他撤了回去:“高人高人,你是不是要嚷嚷的满长安都知道?”
  子邈道:“你跟我沾光了知不知道?啊……放手,我要被你勒死了!”
  子远哈哈大笑:“行啊,快点让你的高手神人来救你呀?”
  两兄弟打闹成一团。
  锦宜看着这一幕,那绷紧了一整夜直到现在还不敢放松的心弦总算缓缓放松,唇角也渐露出了笑意。
  她走到窗户边上,这会儿,心里有着劫后余生的后怕,也有现世安稳的微甜,因为这一丝甜,让锦宜忽然想到了昨夜吃的那两碗甜梨。
  “辅国……三叔公……”手抚在胸前,锦宜心想:“难道他真的是那个神人……可以料事如神的吗?”
  ***
  虽然雪松下令不许把昨晚的事私下传扬,尤其是杜绝传给郦老太太听见,可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郦老太又对这些事格外敏感,到底给她知道了。
  老太太无事还要生非的,何况现成的把柄送上来,当下立刻发作,命人把锦宜叫了去,先是痛斥了一顿,说她不守礼数毫无规矩,然后罚去跪祖宗牌位。
  锦宜仍是一声不吭地任由老太太斥责,这一次……却是心甘情愿的。
  如果早得了那个梦,她是死也不肯跟子远子邈一起出去玩耍的,如今子远没事,也许是祖宗庇佑,她也很该去跪一跪。
  只是,当跪在蒲团上,眼望着面前那些林立的牌位的时候,锦宜突然想:只是晚间闯入子远房中,就被罚跪,假如昨晚自己那个梦成真呢,郦老太太……会不会剥了她的皮?
  虽然没有人回答锦宜,但锦宜自己心知肚明,答案是肯定的。
  眼睛盯着排位上那一个个肃穆的刻字,是不是真的有祖先神明尚未可知,但对昨夜而言,或许桓玹……就是他们的神明吧。
  锦宜只跪了半个时辰,罚跪事件就在子远的求情之下不了了之了。
  锦宜的膝盖有些酸,可跟梦里所见的子远的腿的惨状相比,这实在不算什么。
  子远体贴地扶着她:“慢点儿,老太太糊涂了,这也罚跪,我才去跟她发了脾气。”
  锦宜心里暖暖的:“老太太疼你,你干吗跟她发脾气呢。”
  子远道:“她疼我,但我也疼姐姐呀。”
  突然说了这句,子远也有些不好意思,便别开脸去。
  锦宜的眼睛突然有些潮湿,两姐弟一时都没有说话,只是在将回房中的时候,锦宜忽然道:“子远,下午我想出门一趟……”
  “啊?姐姐想去哪里?”
  锦宜忖度说道:“我想去……去长安城里最有名的绸缎庄。”
  对子远而言,就算是子邈当真成了武林高手,在他面前飞檐走壁,也无法让他如此惊愕:“姐姐要去哪里?”因为贫穷而生性悭吝的郦锦宜,在桓素舸来郦家之前,莫说是绸缎,连一件像样的新衣裳都没有的郦锦宜……要去长安城最有名的绸缎庄?
  子远突然想看看今天的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儿升起的,又联想到锦宜昨夜的反常举动,子远本能地探手,在锦宜的额头上试温度。
  锦宜推开他的手:“我想去绸缎庄,要……要很贵的那种地方。”
  子远呆看了她片刻,回头叫住沈奶娘:“快,快去请大夫!姐姐疯了!”
  锦宜当然没有疯,她想去长安城最有名最昂贵的绸缎庄,因为只有在那种地方,或许……才有可能找到跟那人身份相称的东西。


第32章 郦小妹反手耳光
  开了春; 一切都有新气象,对于长安城来说,最新的一个气象,莫过于工部里那位十年不见升迁的郦员外郎,突然间有了一丝挪动。
  郦雪松从从五品的工部员外郎; 变成了正五品的工部郎中,对于其他的官员而言; 这种只差一品的升迁; 自然算不得什么; 但对雪松这样一个原本准备在员外郎的位子上松鹤延年的人来说; 意义就大为不同了。
  这是一个信号; 不管是对雪松,还是对朝中的其他官员。
  其实早在桓府跟郦家结亲的时候,就有许许多多有识之士已经预感到了这一幕; 这有识之士里,顺便还夹带着一个郦锦宜。
  那会儿桓府派了人来为自己家里整修房屋的时候; 锦宜就已经明智地预测到下一步父亲可能就要升官了; 事实果然如此。
  跟升官一起来到的; 还有雪松越来越扩大的朋友圈子; 以及越来越密集的酒席应酬。
  放在以前,雪松不过是到点儿上部里办公,歇班后甩着衣袖回家; 时间富裕的很; 可现在他身价倍增; 成了众人争相延请的当红炸子鸡,时间也变得极其宝贵,尤其是年下这段时间,每天不是在自己家里吃喝周旋,就是在别人家里周旋吃喝,力争一团和气,宾主尽欢。
  而随着应酬,又衍生了新的副产品,有来有往的礼品还是其次,值得一提的,是那些厚厚的庚帖。
  因为雪松眼见将是朝中新贵,偏他家里还有两个即将适婚的孩子,锦宜跟子远,所以在酒席上,同僚以及上司们,在酒酣耳热意兴飞扬的时候,会趁着几分醉意,说起孩子们的婚姻之事,并且神乎其技地变出不知从什么时候就带在身上的庚帖,递到雪松的手里。
  他们多半会说两句:“跟家里的小姐的生辰八字合一合……当然,我已经算过了,这两个孩子的八字是非常适宜的,如果结成夫妇,一定是天作之合的好姻缘啊。”
  有时候“小姐”两个字,会自动地换成“公子”,毫无违和感。
  这天,请客的人身份有些特殊,居然是户部侍郎林嘉林老爷。
  雪松对林家的感觉可谓复杂,原本以为两家是做定了亲家的,可是亲家一声不响地放了自己鸽子,雪松表面当然不说什么,心里却早埋下结。
  这天在林家吃酒,雪松多喝了两杯,这些日子他的酒量本也随之大长,可是这次不一样,因为心里存着一点“闷”,酒力就酝酿的格外厉害,不出意外,雪松醉了。
  也不知他在林家说了什么醉言醉语,但是林侍郎却仍一如既往地体贴入微,派了林二公子把雪松护送回家。
  雪松被府里的丫头扶着,入内安歇,桓素舸叫人准备醒酒之物,雪松斜靠在圈椅之上,满面酒红,嘴里说道:“你让我很失望,非常失望。”他一挣,手指摇摇晃晃,竟直接点向桓素舸。
  桓素舸站在旁边,本面不改色,闻言眉头微微一皱。
  旁边的嬷嬷道:“夫人,老爷喝的这样醉,都说起胡话来了。”
  桓素舸不做声。雪松却听见了:“谁说胡话了,林嘉,你对我好是没的说……可清佳跟锦宜,多好的一对孩子,你为什么要拆散他们,你让我生气,我生气……”
  他嘟囔着,胸口翻涌的难受,便俯身趴在圈椅边沿,作势欲呕。
  丫鬟忙拿了痰盂过去接。
  那嬷嬷皱眉,才又要说,桓素舸淡淡道:“你还站着干什么?”
  嬷嬷一愣,继而反应过来,忙低下头出去催热水。
  等雪松吐过了,擦过手脸,吃了醒酒汤,人却仍没有彻底清醒的迹象,桓素舸让丫头扶他去了床上,雪松四仰八叉躺着,眼睛闭起来又张开,大约是看见了桓素舸,他叫了声:“夫人。”
  桓素舸坐在床边儿,手里捏着一方浸湿了的帕子:“老爷,还难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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