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亦甚想你-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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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到了这里,青漓也不再客气,挺直脊背,肃声道:“本宫是大秦的皇后,过了宗庙的国母,这名分任谁也反驳不得,普天之下,除去陛下一人,还有何人可越过本宫去?”
“你不过是先帝的庶出公主,淑妃也不过是先帝妃妾,莫说她已逝,便是在这儿,也依旧要向本宫行大礼——你以为你有多了不起,淑妃又有多了不起?
一个是庶女,一个是姬妾,谁给你们的胆子,在主母面前大放厥词?
小丑跳梁,丑不自知!”
元城长公主只觉自己被从头到尾被掀了个底朝天,面色涨红,直欲滴血,惊愕愤恨之余,嘴唇颤抖,竟连话也说不出了。
“本宫有孕,太医特意叮嘱了,身边养不得猫狗这类东西,”手掌轻柔的在腹上划过,青漓懒洋洋的靠回去了,又看向元城长公主,语气转松,道:“倒是元城,人上了年纪,身边又太过冷落,该当养几只逗趣儿,一来二去的,指不定儿女也来了,虽不是自己肚子里出去的,却也叫你一声母亲呢,等老了,也能有个指望,是不是?”
梗儿这个东西素来不怕老,只要有用便成,青漓对此心知肚明,果不其然,话一说完,便见浑身僵硬的元城长公主猛地变了脸色。
面颊抽动几下,她厉声道:“你不要太过分!”
元城长公主觉得这就是过分,青漓可不觉得。
方才你紧紧相逼,非叫我将季斐斐收下时,可不是这幅嘴脸。
现在事情不成,便摆出我欺负人的样子,你恶不恶心。
“元城虽是庶女,又生性粗野,却也要知规矩二字——谁给你的胆子口口声声指责本宫?放肆!”
冷冷瞧她一眼,青漓道:“你在别处如何阴阳怪气本宫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是在本宫面前,你就规规矩矩说人话!”
“你若不愿,本宫也没办法,只是长嫂如母,少不得要替淑妃管教一二,”眼睑微垂,她语气淡然,似是混不在意般道:“勉强送你去京外庵堂吃斋念佛,去去戾气了,至于什么时候出来,便看你何时清心静气——本宫此言,元城觉得如何?”
皇后年纪虽轻,这一通话下来却也如雷霆,言辞犀利,气度雍容,满庭再无人敢因她年幼轻视半分,元城长公主面上也终于有了畏缩之意,脸面上却有些下不来,手指哆嗦几下,终于低下头,服输了。
到了这会儿,青漓也没兴致同她们多说,只看向左右:“章武候之母,黄夫人何在?”
自有宫人引着黄氏上前,青漓微笑颔首,温声安抚道:“今日是本宫疏忽,委屈夫人了,望请见谅才是。”
黄氏深深施礼,含笑道:“娘娘如此说,可是折煞臣妇了,此事本就是别人的错,哪里能怪得到您身上去。”
黄氏明理,青漓与她说话也觉痛快,又向左右道:“——请靖安侯夫人过来。”
靖安侯夫人席位偏,位于后头,离得也远,宫人过去寻她时,尚且在同其余夫人唇枪舌剑,闻听皇后传召,只以为是事情成了,气势汹汹的瞪几眼周遭人,便按捺着喜意,往前头去了。
等到了皇后近前,见着自己女儿跪在地上,面色泛白的模样,靖安侯夫人心头便是一个咯噔,下意识去看元城长公主,却见她也是神色扭曲,面容之中隐约有些叫人畏惧的东西,心吃一惊,隐隐的,有了几分不妙的预感。
魏国公府与靖安侯府素无交情,青漓与靖安侯府夫人说话自是不会客气,加之方才那一场大戏,更是叫她对于这家人的忍耐力跌破底线,直截了当道:“夫人过来便好,本宫有些话,少不得要提早叮嘱,算是早早透个喜气儿过去,叫贵府知道。”
低头瞧瞧自己尚未鼓起的肚腹,青漓面上笑容也温柔起来:“本宫要做母亲了,也格外能体会世间母亲的心思,无非是想着孩子平安喜乐,男孩子成才,女孩子得一个好归宿罢了,今日你家姑娘既提了出来,本宫便成全她。”
靖安侯府既然打算送人进宫,便早早有了开罪皇后与魏国公府的自觉,靖安侯夫人听皇后如此温声细语,不仅不觉安慰,心中反倒咚咚咚打起鼓来。
果不其然,青漓神色不变,继续道:“你家姑娘说了,要求的也不多,只消愿意,当只小猫小狗养着也是可以的,本宫便成全她一番苦心——大选就在眼前,本宫会回了陛下,务必要挑个喜欢养这类东西的好人家,将她托付过去,过她期盼已久的日子才是。”
“求仁得仁,”青漓神色温婉,语气轻柔:“您可欢喜吗?”
这意思……岂不是要随意找个乱七八糟的人家,叫斐斐嫁过去做妾?
这如何使得!
靖安侯夫人闻听此言,只觉如遭雷击,一时之间,竟哆嗦着身子不知说什么,正待开口,却被陆女官打断了:“夫人,别欢喜的忘了说话呀,娘娘许诺,这是多大的恩典——您该谢恩了。”
这一刻,靖安侯夫人只觉心头剧痛,嗓子腥甜,一口血到了嗓子眼儿,却得硬生生咽下去,发作不得。
将额头上的青筋都憋出来了,她才扭曲着面容,勉强跪拜下去:“臣妇谢过娘娘隆恩。”
“这是命妇的宫宴,季家姑娘在此,只怕是不合适,”青漓不再看她们,只淡淡道:“元城是她长嫂,还是带她回府去吧,再留在此处,也只是丢人现眼,徒增笑料罢了。”
元城长公主正僵立在原地,闻听此言,便骤然一惊。
什么叫先带季斐斐回府?
说到底,还不是将自己二人一道赶出去?!
当着满庭勋贵夫人的面儿,只消一走,只怕自己二人便会成为整个金陵的笑料,再也抬不起头来!
季斐斐跪在地上,闻听此言,更是满手指甲都险些被捏断。
——走?她怎么能走?!
现下走了,她这一生便再也翻不了身了!
眼见着几个宫人上前,作势要扶她起身,送将出去,她急的心都险些从喉咙里跳出来,左思右想,却也无什么好的办法。
正满心焦躁之际,却听身后远远有内侍声音响起。
“——陛下驾到。”
第83章 撑腰
今日并非只女眷有宴; 前头臣子们也是有的; 皇帝虽该与臣工同饮的; 可此刻过来,却也是寻常。
按照俗例,若是家中子弟争气; 为表君恩; 皇帝也会过来; 向年长的夫人们敬酒。
此前青漓便估计过——若他当真过来,英国公府的太夫人; 自己阿娘,以及怀化大将军之母与章武候之母,怕是都能得到这项殊荣。
前两个是因亲近; 后两个则是因此次军功; 自是格外厚待些,
有了这一层估计; 闻听皇帝来了,青漓倒不怎么奇怪,斜一眼眼含期待却强自抑制住的季斐斐; 微微一笑之后; 便按部就班的起身; 缓缓行了半礼。
毕竟尊卑有别,这类场合皆是要前头朝臣先行宴,随后再轮到后宫命妇们的,碍着这一层关系; 前头朝臣们已是酒意微醺,后头命妇们却只开始没多久。
皇帝受了臣工致意,推杯换盏之后便打算往后头去了,再听陈庆说元城长公主带了季家姑娘,正往皇后面前去说了些有的没的,心里便隐约有些忧意。
——小姑娘虽不是风一吹就倒,身子却也偏柔弱,前几日诊脉后,太医还私下同他说皇后胎气不太稳,要仔细养着才是。
此刻听陈庆如此禀报,他既怒于元城长公主不识抬举,又担心小妻子为此动气,脚步不免快了许多。
陈庆在皇帝身边经年,最是明了他性情,眼见他步履匆匆,神色冷凝,便知元城长公主与那位季家姑娘只怕没好果子吃,当即便在心底叹一口气。
——自作孽,不可活,怪得了谁呢。
两殿之间距离并不远,皇帝步伐又急,过去之后,第一眼瞧见的青漓,似是积雪见了日光,他神色当即便柔和了起来。
身份位阶摆在那里,皇帝的心意也摆在那里,自然要第一个扶起的,自然是他的小皇后。
说起来,自成婚之后,二人相处时便少有拘于礼仪,今日见她微垂着头,规规矩矩行礼的模样,皇帝反倒觉得有些陌生了。
他也没停留,便大步向前,想着上前去将她扶起,眼见到了近前,一侧跪着的姑娘似是体力不支般,身子晃晃悠悠几下,便软软的瘫倒了。
换了寻常人,如此倒下,必然仪态尽失,极难入目。
可这姑娘生的娇娆,发丝散开些微,衬着隐约泛白的唇与巴掌大的脸庞,极为惹人怜惜,
好巧不巧的……恰恰挡在了皇帝面前。
内殿人不少,眼见皇帝过来,皆是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四下张望,饶是如此,却也用眼睛的余光将这一幕瞧个正着,面上虽不曾表露出神色,唇角却或多或少的显示出她们心底的不屑。
——这样上赶着凑上去,委实是叫人瞧不上眼。
说句贱骨头,也半分委屈不到她。
若不是情非得已,季斐斐也不想这样,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不成功便成仁,她只能赌一把。
赌这位陛下……会对自己生出几分怜爱来。
赌他会停下脚步,将自己扶起,届时,自己再顺水推舟的歪过去,表示自己非君不嫁,不在意什么名分,讲他说的动了心,再徐徐图之。
她知道那些女人看不起自己,可那又如何?
今日一过,她兴许便是娘娘了,何必在意别人怎么想?
季斐斐没去看别人,只将目光温柔而期盼的落在了迎面而来的男子身上,那眼神湿润而楚楚,像是沾了雨露的一枝梨花,被春风拂过之后,簌簌的落了满地香露,动人的很。
只可惜,叫她失望了。
皇帝连余光也未曾给她半分,便大步从她歪倒的身子上跨过,一丝要停留的意思都没有,似是全然不曾见到她这个活色生香的美人儿。
季斐斐面色原是微白,到了此刻,却化为了带着灰的死白。
她这么一个大活人,陛下……没看见吗?
还是说……根本不将她放在眼里?
更令季斐斐羞愤欲死的是,皇帝身边内侍是不离身的,他既率先过去,几位内侍自然不会停留,连犹豫都没有,便齐齐从她身上跨了过去,跟上了皇帝。
这群阉人,居然也敢如此!
韩信受胯下之辱,功成名就之后终成美谈,那她这般……受这些阉人羞辱,又是为什么?
似是再也忍不住一般,齐整整跪在两侧的命妇中冒出几声笑来,并非同一人所出,又是掺杂在一众人中,一时之间,季斐斐竟也分辨不出那是谁。
因着帝后俱在的关系,自是无人敢扬声,即使是发出笑声来,也几近低不可闻,但落到季斐斐耳中去,却觉似炸雷一般,震的她浑身瘫软,羞愤难言。
似是被剥光了衣服,任由那些衣冠楚楚的人上下打量,肆意点评一般,真真正正的被踩到泥里去了。
这一回,季斐斐是真的瘫住了,身子半分力气也使不出,竟连坐起身也不成。
软绵绵的半躺在地上,她终于生出几分羞惭之色,颤抖着用衣袖勉强遮了脸,便惶惶然不知如何是好,只勉强合上眼,骗自己这是一场噩梦,随即便会清醒。
皇帝上前去扶起了他的皇后,语气是难掩的怜惜:“双身子呢,还行这些礼做什么。”
当着一众人的面儿,青漓难得的贤惠一回,一本正经的答道:“礼不可废,岂能因臣妾一人而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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