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僧侣先生-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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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在侧院。
去哪儿了呢?
罗汉堂出来遇上定痴,他手里捧着本书,大概是正要回后面的僧房去。
三梦不知该说点什么,朝他点了点头。
定痴还是闷闷的样子,不说话,也不点头。
三梦想,如意的脾性是完全不像原本那个陈一的,可能比较像她,倒是这个定痴,是不是跟小时候内秀得有点孤僻的陈一比较相像?
两人错身走过去,定痴突然回头说了一句:“那天石像倒下来,不是我干的。”
三梦脚底顿了一下,转身道:“我知道,没人怀疑你。”
也不是完全没有怀疑,毕竟他是生面孔,刚来就出事,难免会往他身上想。十五六岁的孩子,敏感着呢,没有人明说,他自己心里也有数。
少年老成的面具终于有了丝裂纹,他连忙低头掩饰:“如意没受伤吧?”
“他没事,就是吓到了,这两天可粘人呢。你有空就到家里来,跟他一起玩。”
他不置可否,朝高处的大雄宝殿看了一眼,说:“师父在佛像前念经,你可以去那儿找他。”
“嗯。”
定痴又说:“推倒石像不是我干的,但我一定把罪魁祸首揪出来。”
三梦一惊:“你想干什么,别乱来啊!”
定痴不听她说的,已经一溜烟跑了。
青春叛逆期。幸亏如意还没到这个年纪,不然要是犯起浑来,再加上他爸那个不省心的后继人格,她可有的受了。
眼下最紧要的事儿,还是赶紧把妙贤的病治好吧。
三梦拾级而上,果然看到大雄宝殿的灯还亮着。光照寺的殿堂全随山势高低而建,错落有致,白天可见古塔古碑,山花流泉,到了夜幕降临之后又特别肃穆静谧,让人连脚步都不由自主放轻。
大雄宝殿的佛像坐龛和墙门两侧都有精美壁画,距今已经三四百年了,都是以前的民间画匠用朱砂、石黄、石青等矿物颜料画上去的,其中佛像坐龛后面的水月观音像最美,身披轻纱,胸挂璎珞,眉清目秀,仪态端庄慈祥。
三梦除了自己手里那把枪之外,没有虔诚的信仰,供奉的佛像再庄严高大,她也不为所动。只有这观音壁画和背面的观音像让她觉得心安,当年也是诚心来拜过的。
说起来还有点不好意思,当初来拜是因为发现怀了如意,求个平安。
大殿这会儿只有妙贤一个人,跪在佛前蒲团上,嘴里念念有词。
三梦走过去,在他旁边的蒲团跪下,也合掌闭眼,不知念叨着什么。
妙贤没理她,仿佛身边多出的大活人根本不存在。
三梦请愿完了,叩拜行礼,嫁到陈家这么多年,别的不会,礼佛的动作要领还是掌握得很到位的。
“好了,我的愿望佛祖肯定听见了。”她拍拍手,看着妙贤说,“哎,你怎么不问问我许了什么愿?”
妙贤这时才睁开眼,但是看也没看她:“苦乐自当,无有代者。”
“不要这么冷淡嘛,也许有用呢?佛祖兼听则明,渡世间一切苦厄,我当初怀如意的时候就来求过的,希望孩子健健康康的,你看愿望不是也达成了吗?”
妙贤似乎叹了口气,拎着僧袍的袍角站起来,转身往殿外走。
三梦跟着站起来,追着他问:“那你许了什么愿,能不能告诉我?你看,这么晚了,你一个人跪在这里念经,就算不是有所求也是心里有放不下的事儿。如果佛祖不一定听到,那可不可以说给我听?”
妙贤脚步停了停,没有吭声,仍然执着地往外走。
“陈一!”三梦恼了,拔高声调叫住他,“你算什么男人?不就是看到我跟另一个你亲亲我我嘛,不就是不甘心嘛,吃醋都不好意思说,这么晚了还不回家跪在这儿念经……念经有用吗!你永远都是这样,有什么想法都闷在心里不说,不说我怎么会知道!说好了要一起面对的,一转身又摆出泾渭分明的姿态,你到底什么意思?”
终于说了一回狠话。可妙贤没有回应,也没转过来,只能看到他的肩膀随着呼吸起伏。
“你不说是吧?行,那我让另一个你来说,反正他什么都知道。”她抬起受伤那只手拆纱布,“不就是见血嘛,反正我伤口还没好,不差这点儿血!”
第32章 第32章
他终于转过来; 眼睛里写满惊恐和痛苦,一把抓住她手腕:“三梦……”
“你放开!”她挣脱他,扯下纱布; 露出蜈蚣般弯弯扭扭的一条疤痕来; 咬牙去抠那缝合的接口。
“不要这样!”他不顾一切; 上去将她两只手都抓住; 力道大得吓人; 声音里却已经带着哀求,“我求你; 不要伤害你自己。”
“不伤害自己……那你就可以肆无忌惮伤害我吗?”她看着他,“你到底明不明白,你才是伤害我最多的人。另一个妙贤; 他可能什么都比不上你; 可能根本就不该存在; 可他有一点好,就是无论他想什么、他知道什么; 都会告诉我,跟我分享; 让我参与。这才是夫妻; 这才是像我爸妈那样; 像你爸妈那样; 真正的夫妻!”
说得太激动; 她又不争气地想哭了; 可这回她不想让他看到她掉眼泪; 眼圈刚红就推开他蹬蹬往台阶下走。走得太快,台阶踏空了,整个人失了重心往下倒。
妙贤吓得脸都白了,伸手揽住她往自己怀里带,两个人差点一起滚落下去。
爱得这么狼狈,也是没谁了。
最后三梦不动了,任由他大包大揽地抱在怀里,两人就这么坐在台阶上,他的呼吸咻咻的,就在耳边,仿佛带着哀鸣。
“我说不出口……”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你说的没错,我是嫉妒,又不甘心,我不想让‘他’出来,可我又控制不了我自己。以前我不愿意让你知道这个秘密,是怕这个秘密会伤害到你,可现在……”
现在岂止是伤害,这个秘密已经快要把她从他身边带走了。
三梦逐渐冷静下来,扭头看了看他:“我没有这么不堪一击。”
“我知道。”
就是知道她太勇敢,他怕连她受伤他都察觉不到。
他抱得太紧,三梦都有点喘不上气了,心也被焖软,拍了拍他的手臂说:“那个……现在没事了,你不要这么用力,放松一点。”
他却像孩子似的不肯撒手。
“别这样,让别人看到,该笑话你了。”
“就让他们笑吧,我不在乎。”
他一直是活得这么超凡脱俗,可她在乎的嘛!
“你别这样,我……我刚才话说的有点过,其实就是想让你别什么都憋在心里。”她试着跟他解释,“我跟那个人格其实没什么的,就是、就是在一起生活的久了,有时候……”
有时候还是难免被他打动了。
哎,她这都在说些什么啊,说来说去,还不都是他一个人嘛,怎么搞得好像她出轨了一样!
妙贤脸颊贴着她的头发,低声说:“‘他’对你很好吗?”
三梦说不来违心的话,只能说:“好是好,可是也很霸道的,自负多疑,还以自我为中心,根本没办法讲道理。你不是看过我的小本子了吗,都记在里面了。”
其实不止她的小本子,摄像头也全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我也想对你好。”妙贤说,“可是我不会。”
他说得好直白,又带着一点点委屈。三梦忽然意识到,这才是他今天这么反常,一个人悄悄躲起来诵经参禅的原因吧?
看起来天塌了一样的一件大事,莫名觉得有点萌是怎么回事?
“你笑什么?”妙贤问。
咦,她在笑吗?三梦拍了拍自己的脸,笑容却还是收不住,最后干脆把脑袋抵在他胸口哈哈哈起来。
妙贤脸都红了,手不自觉地拢住她肩膀,怕她笑得又滑跌下去。
三梦笑够了,才伸出手给他:“拉我起来。”
两个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刚才拉扯纠缠的惊险一幕仿佛没有发生过。
“走吧,回家去。”她挥挥手。
妙贤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大殿。
“怎么,你还要念经啊?”
“不是,我去关灯。”
于是三梦陪他一起去关灯。诺大的宝殿,夜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在迦叶佛脚下更显得渺小和寂寥。
她看着妙贤来回走动,大殿各个角落里的灯悉数熄灭,最后只剩藻井这一盏,她抬起头看看,那些繁复又极具对称美的花纹映在她眼睛里,也映在他身上。
他的背影,还是她曾经爱过的那个男人。
“好了,走吧。”
他朝她走过来,看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拉过来借着外面微弱的亮光说:“你的伤口怎么办,去趟医院吧。”
“哎呀没事儿,都快好啦,回家重新简单包扎一下就行。”
他看着她。
“你看我也没用,反正我不去。”她胡诌道,“干我们这行总去医院不吉利的,咱们还是回家吧,回家。”
“好。”
三梦对他笑笑,又伸出手,碰了碰他:“牵着。”
“……”
“怎么了,不好意思啊?刚才不是说不怕人笑话,不在乎的嘛。”她笑眯眯地调侃他,“想对我好,就从这样开始吧。”
妙贤的眼神充满了疑问:“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是认真的啦!”她拉过他的手,把自己的手放进他掌心里,低着头说,“我最喜欢看人家在大街上十指紧扣了,不管是十来岁的半大孩子还是耄耋之年的老夫老妻,手牵着手就是很恩爱的感觉,好像什么都不怕,人来人往也冲不散他们。我们都还没试过这样,不如就现在开始试一试。”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他也并非没有想过,只是一度以为那会是奢望。
他还有一丝迟疑,三梦已经主动握紧他的手了,前后甩了甩:“走吧。”
他握着的是她受伤那只手,都不敢太用力,很小心翼翼地拢着,僧袍宽大的广袖垂下来,刚好遮住两人的手。
他好像没有那么害羞了,两人的步伐还算一致,踏着碎了一地的月光慢慢往家里走。
家里有现成的纱布,妙贤谨慎地给她伤口又消了毒,然后用纱布轻轻盖住,贴上胶布。
三梦另一只胳膊撑着下巴看他,嘴里还叼了个棒棒糖,含混不清地说:“啊,这个场景好熟悉啊……”
她去请他下山那回,夜晚被蚊子咬了,他也是这样一脸专注地捧着她的手给她抹药。
妙贤抬头看她一眼:“这么晚了还吃糖……”
“哦,这个啊,如意不爱吃这个口味的,我就代劳了,减压嘛!你要不要尝尝?”她把棒棒糖拿出来比划了一下。
妙贤继续低下头帮她包扎。
弄好了,她满意地看了看,又问一句:“真的不尝尝看吗?”
妙贤摇头,站起来说:“我去洗手。”
刚起身,袍脚就被她猛地拽住,他差点摔了一跤。
三梦趁他踉跄这一下,借力站起来,把嘴唇贴在了他的嘴上。
她也不知自己哪里来的胆量,明知他可能会厌恶,却还是这么做了。
樱桃味的棒棒糖,很古怪的甜,好像熟得太过又浸过酒的樱桃味,难怪小朋友不喜欢。
可她却意外地觉得不错。
“你不爱吃甜吧……”她吻到一半,稍稍退开一些问他。
他过目不忘的本领又提醒着他,另外那个自己是很嗜甜的,她的小本子上都记录着。
于是他像没听到她的问题,唇色滟滟的,又重新凑上去,衔住她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