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木向北-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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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看来,陈媛很可能因为婚外情怀过孕。
不对,确切地说,陈媛因为婚外恋堕过胎,而且是一次。
南慕眉心微蹙,若有所思,“从童笙遇害,到陈媛死亡,凶手的冷静期很短。”
当务之急,一定要尽快找到凶手。
秦靳北的视线从南慕白皙的侧脸移开,继续说道,“凶手认为自己的行为是在惩罚对感情和家庭不忠的女性,她坚信自己杀掉的人,是对社会有害的、不应该存在的人,她知道自己的行为是不对的,却又深信自己在为社会做贡献,通常这样的人,发展到最后会很孤僻,目前她还能和他人维持一定的社交关系,但是也会在日常生活中体现出一些特征,例如敏感多疑、情绪不稳定、工作能力下降、和亲人朋友疏远等等。”
*
等南慕理清思绪时,眼前的男人,早已离开了。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杂着烟草味和酒味。
秦靳北不会这么一大早就抽烟喝酒,那个男人大概昨天,喝了很多的酒。
恍惚间南慕想起,明明昨天,他还一副对她避之不及的样子,可是今天,他居然会帮她分析案情,所以,究竟是他想明白了,终于放下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第1美杜莎之死(14)
陈媛遇害当天晚上七点四十,冯世川的邻居回家时遇到了冯世川,从那之后的两个多小时里,冯世川一直在和妻子、家人视频,冯世川有确凿的不在场证据,被彻底排除了嫌疑。
八天,两名死者,案件一筹莫展。
直到邢厉归来,才打破了刑警队连日来的低气压。
终于看到干苦力活的邢厉回来了,王璇熠倍感亲切地冲了上去,勾着邢厉的肩膀,“邢厉,你可算回来了,你都不知道我们这些天……”
邢厉亲切地拍了拍王璇熠的肩膀,然后把满满当当一袋子东西放到桌子上,“知道你们这些天辛苦,想吃啥,自己拿。”
邢厉的外貌和体型,属于典型的北方男人,浓眉大眼、身材高大、笑声爽朗,虽然看似大大咧咧的,查案时却粗中有细,一点也不马虎。
他刚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南慕和王璇熠都来了精神,两个人俯身在袋子里翻找着。
塑料袋哗啦啦的声响在安静的空间里持续不停。
“小邢啊,不是我说你,”一旁沉默的沈算清了清嗓子,板起脸看着邢厉,“吃啥、干哈、咋地,你能不能改改你那个口音,能不能练一练平翘舌,我们是人民警察,要说普通话,普通话的推广……”
沈算说着,余光瞥见门外一闪而过的人影,清咳两声,嗓门忽然间比之前高了一个度,“这个东北话的推广和普及啊,非常有必要,意义重大,主要意义有三点,第一点,吐字清晰、发音优美……”
邢厉目瞪口呆看着不远处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沈算,然后低着头凑到南慕身边,抬起胳膊轻轻撞了撞她,“小木头,你说沈哥是不是被下降头了?”
南慕慢慢咽下嘴里的东西,连眼皮也没抬一下,“你还不了解神棍叔叔的套路啊,刚才门外走过去的,肯定是韩局。”
韩局是辽宁人,这么多年,说话一直带着口音。
沈算最后那几句话,很显然是说给韩局听的。
邢厉了然地点点头,正要说什么,恰好看见陆祈从门外走进来。
高大的男人脸色微沉,不急不缓走了进来,视线在邢厉身上停留了一秒,“邢厉,辛苦了。”
沈算看见陆祈进来,也随之坐回了原来的位置,继而说道,“我跟小王昨天根据陆队的指示,对陈媛遇害的案子进行了调查,这个陆队……”
“果然有水平。”一直没有说话的王旋熠,忽然开口,还抢了沈算的经典台词。
“这还用得着你说,”沈算凉凉地瞥了王旋熠一眼,整了整衣襟,“陆队有水平,那是有目共睹的……”
顿了顿,他索性挥了挥手,“行行行,你能耐,那你说。”
被沈算一通抢白,王旋熠也没有在意,“我们按照陆队说的,又去了一次之前童笙遇害的快捷酒店,调查那天酒店工作人员是否有可疑或者临时调班的,的确有一个。”
南慕闻言,不禁抬了头,可是王旋熠的下一句,又将刚刚燃起的希望掐灭了。
“酒店的保洁当天生病请假了,有一个男同乡临时顶替她,而且这个保洁不是第一次找人替班了,应该没有可疑。”
陆祈和秦靳北的观点一致,凶手之所以选在快捷酒店杀害童笙,不仅仅因为酒店是凶手的舒适区,又或者要避开监控,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童笙当天的酒店房门没有被撬过的痕迹,所以,凶手可能是她认识的人、酒店工作人员,又或者凶手假扮酒店工作人员。
基于陈媛遇害一案,一、三的可能性最大。
可是进行排查之后,酒店这条线到这里就断了。
王旋熠接到南慕一记白眼,挠了挠头皮,接着说,“我们跟陈媛的妹妹陈榕聊过,陈媛在一年前也就是去年七月份堕过胎,的确是因为婚外情怀上的,不过不是和冯世川,是和另外一个男人。陈媛是在妇产医院做的人流手术,事后陈榕还照顾过陈媛一段时间。”
“我按照陆队说的,查了一下伊美整形医院去年七月份以后入职的医护人员,以前是否有在妇产医院工作过的,交叉比对家庭住址在火车站这个条件,但是……没有人符合。”
陈媛只在一年前因为婚外情做过流产手术,而且是在妇产医院进行的,凶手既然知道这个信息,很有可能是那里的医护人员。
而当初童笙遇害的案件中,凶手扔掉童笙手机的行为,显然是想要误导警方去怀疑冯世川,说明凶手对于童笙和冯世川的男女关系很了解。
知道陈媛在一年前流过产,还掌握了童笙和冯世川婚外情的信息,凶手极有可能曾在妇产医院工作,然后又去了整形医院。
所以,王旋熠按照这个时间和条件进行排查,结果却又是死胡同。
“那……有没有可能是去过这两个医院的病人呢?”
邢厉看了看垂头丧气的王旋熠,摸了摸脑袋问道。
“这个可能性很低,”南慕蹙眉摇了摇头,“陈媛因为婚外情堕胎的事情,肯定是小心翼翼遮掩,还有童笙和冯世川的婚外情也是同样的道理,在这段时间里,同时进过两个医院,还能掌握这些信息的人,是病人的概率非常低,所以可能性最大的,还是医院的医护人员。”
“那……”
邢厉的手仍然在脑袋上不停地摸着,也有些茫然,“还是个死胡同啊……”
“凶手在最近应该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或者遭受了重大的挫折,最近一两个月内,整形医院里,有没有经常有过失的员工?”
“小木头,你还真是陆队肚子里的蛔虫啊,别说,还真有一个,”王旋熠趴在桌子上,连脑袋都懒得动一下,“就是前台那个李菁,听说她最近工作总是马马虎虎的,好几次犯错了,不过好像是她最近跟男朋友吵架了,心情不好。”
南慕夹在指尖的笔翻转了一圈,“李菁她,去年七月份有没有做过流产手术?”
“周日我去医院的时候,李菁说她看见冯世川往废物弃置间的方向走了,事后我调过监控,没有看见冯世川进去,但是监控录像拍到李菁早上进去过。”
所以那些蛇的内脏,也有可能是李菁提前放下的。
“你觉得李菁在误导你,栽赃冯世川?”陆祈转过头,看着她。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可是……李菁不符合侧写,”南慕若有所思,轻轻摇了摇头。
“那就去证实一下,”说完,高大的男人起身,径直走了出去,南慕见状,随即跟了上去。
第1美杜莎之死(15)
白色奥迪刚刚开出局里,南慕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陈媛的丈夫,何潇。
南慕只是在陈媛家里的合照上见过何潇,男人的长相算不上出彩,倒是文质彬彬的。
可是眼前的何潇,上身的黑色衬衫皱巴巴的不像样,西服长裤上还沾着尘土和零星的几根青草,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师父,等我一会。”
南慕说完,推门下了车。
“你好,我是……”
“我认识你,礼拜天,”何潇沙哑的声音响起,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压而出,“那天我也在小媛的公寓,我看见你冲出去了。”
“何先生今天来,是有什么事么?”
“我想找个人聊聊,”何潇的眼睛似乎是在望着南慕,却又空洞无神,没有焦距,“我找不到人可以说话,那天在场的警察里,只有你,真正在意的不只是这个案子,而是小媛。”
南慕呼吸一窒,目光专注看向何潇,“何先生你说,我在听。”
“我和小媛大学就认识了,我大三的时候,她刚刚大一,她刚住进宿舍那天,是被限量款跑车送来的,当时学校里关于小媛传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风言风语,我一开始也觉得,她和那些爱慕虚荣的女孩子没什么两样,直到有一天晚上,我从女生宿舍楼下路过的时候,看见有一个女生蹲在角落里喂流浪猫。”
“大学里,一般都有流浪猫流浪狗,有时候我们看见了,会顺手丢点吃的,但是我从来没有见过像小媛那样,每天晚上,都会准时在那里喂小猫和小狗。”
何潇提起过去,嘴角微微扬起,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怀念和向往。
“从那天晚上开始,我每天都会不自觉地路过那个地方,差不多有半年时间,只有一次没有看见她,听说是她脚扭伤了,第二天一大早,我就买了早点在她宿舍楼下等着,帮她买饭、帮她打水、帮她上课签到,还有一次差点穿帮了。”
“你追女孩子的方法,很实用,难怪能这么顺利追到她。”
何潇的话,让南慕认识到一个和现在截然不同的沈媛,她甚至能够通过何潇的描述,看见那个善良单纯的女孩子,就在自己面前,活灵活现。
何潇淡淡笑了笑,“当时很多人不看好我们,尤其我毕业那年,身边的兄弟,基本上都跟女朋友掰了,可是她说,我们不一样。”
“我的家庭条件其实并不好,当初父母卖了老家的房子,东拼西凑,才够我在南江市买房子付个首付,其实小媛当时说,并不在乎我没房没车,可是我不能委屈了她,也不能委屈我把我爸,所以我工作越来越拼命,跟她在一起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那个时候总以为,拼命工作赚钱,等日子好过了,他就有更多的时间和她在一起了。
“是我冷落了她,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每一次,我都因为工作错过了;她生病的时候,我却在给别人做手术。”
何潇垂在两侧的手紧紧攥起,浑身紧绷着,肩膀微微颤抖,“我辞掉了以前的工作,进了一家外企,薪资更高,能给她更好的生活,我也有更多的时间陪她,可是……”
可是,生活才刚刚开始有转机,陈媛就死了。
南慕突然间,有些不忍去看何潇脸上的表情。
大概是绝望、痛苦又疯狂的。
南慕想起她刚进刑警队的时候,曾有前辈告诉她两句金玉良言,第一,永远要留心疑犯的鞋子。
第二,永远不要在案件中掺杂私人情感。
的确,带入私人情感,就会容易产生偏见。
比如她之前,执意认为凶手是冯世川,幸好被秦靳北阻止,才没有犯错。
可是有时候她也会想,她做的这份工作,比别人更接近死亡,可是她不想因为这样就对生命和死亡失去敬畏感。
死亡不是家常便饭。
南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