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妃君子-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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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刺杀行动出乎柳行素的意料,当时卫六的影卫已全权将信任交托于己,白慕熙也任由她调遣伏兵,柳行素做了第一个安排,便是依照卫六之言,让他通知王述,撤出南门。
于是夜行人翻墙进入皇宫大内,在内花园铺满花草绫罗的回廊里点了一把火,古木率先腾起烈焰,跟着便是木质的精美回廊,挂在长廊下摇曳的藤萝,转眼化为焦灰。救火的宫人拎着木桶,宫内生了乱子,能分给小春逃跑机会会更多。
转眼东墙内的禁卫军遇上了埋伏,这是一支不知来历的人马,他们押送水车而来,但人一到中宫便开始肆意屠杀,这是一群只听命令行事而毫无人性的刽子手,血溅深宫,那晚凤仪宫外的荼蘼花开城了绯艳凄惨的血色。
新帝混乱之中赶来时,只见白承佑被小太监抱着急匆匆赶来,而皇后和幼子已经被拿入了黑衣人手中。
凤仪宫的石阶上,有长风高扬,也有星河欲坠。
新帝脸色阴沉地撩开衣袍上阶,她的皇后,被不相干的人掐着脖子,以一种极为恐惧、惊颤的姿态,抱着怀中的幼子,母子二人都发出了低低的抽泣声。
黑衣人蒙着面,身后立着数十人,台阶下倒下的也有数十个,今夜趁乱攻入皇城的,除了白慕熙的人手,还有后招。王述的禁卫军此时来了不到一半,而王述本人也不见。新帝略一忖度,便知道发生了何事。
原来身边吃里扒外的人真不少。
新帝一步一阶地提步而上,黑衣人见他手中携着一杆冷冽的长剑,扬眉怒道:“皇上最好客气地将手里的利器扔了,否则,我手里的利器不会对你的皇后客气。”
皇后的脖子被他一手掐着,另一手却紧紧护着怀里的幼子,哆嗦着动唇,“不,皇上,你不要过来,不要听信任何人。”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的丈夫,根本无人可信。
就连她自己,也瞒着他做了太多背叛他的事。
皇后的眼角沁出了泪水,绝望地等着脖颈上的刀剑的审判,也沉默地等待着丈夫对自己的审判。如果他要自己死呢,如果他要呢……皇后绝望地微笑,她发觉,即便是这样,她也是愿意的,她就是爱他爱得没有了底气和尊严,即便知道,他今晚离开去了无人的小院是为了什么,她没有阻止,纵然心痛如割,还是爱他。
这就是她最大的可悲和可怜,也是最大的可恨之处。明知是错,却要飞蛾扑火。
她知道,他每往前一步,对他而言,都可能是死地。可她又清楚地明白,在丈夫心中,她并不是最重要的,江山,死敌,每一样都被他摆在她前边,她没有资格争抢,如今连她手中的孩子也是一样。
可皇后,她固执地爱了这么久。
新帝的脚步停在石阶上,他的剑落在地上,敲出清脆的龙吟之声。
他脸色如寒潭,冷冽愤怒,“将朕的皇后和孩子,还回来!用女人孩子要挟朕,卑鄙无耻!”
黑衣人首领哈哈大笑,“皇上,我还能卑鄙得过你?你当年,调遣人马假冒突厥人,击杀柳氏于落红谷之时,也才十五岁而已。无毒不丈夫,这句话我也是同皇上你学的啊。哈哈哈哈。”
新帝的脸犹如堕入了寒窟,修罗一般死盯着眼前之人。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距离,如果他体内的毒没有发作,他使用飞剑,可以顷刻间蹿上台阶取下此人首级。皇后不一定保得住性命,但他的孩子一定会平安回到他手中。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夜动手的有三拨人。
不得不说,真的炒鸡有默契。
这么多人看他不爽,睿王殿下不得不心服口服啊。
☆、第88章 空庭春欲晚(二)
就在几步之外的距离,新帝已经估算好了一切。
脚下的剑; 阴冷的光映在冷峻寒凉的俊脸上; 犹若浸过寒天长夜的冰雪。
皇后的眼角停着两滴泪,她不可置信地望着新帝; 自己的丈夫,他的瞳孔里; 没有让自己生的一丝意味。她陪伴他这么久; 他所有的心意,她都能揣测一二; 她看着他,从西北边境伊始; 单薄瘦弱、以一人之力抗突厥五万兵力的少年,他不快乐; 到如今黄袍加身; 他成了皇,他还是不快乐。她从未见他脸上看到过任何舒心的真正愉悦的笑。
她心里清楚,他恐怕从未对自己动过心。
他的专宠; 不过是一个笑话。
那刹那; 新帝的手动了。
快得如疾速掠过的一道闪电; 他几乎从台阶之下凌空跃起。黑衣人皱眉微怔,他没想过; 新帝竟然似乎不顾及自己的皇后,他手底下的长剑也以惊鸿之势划过,抛出月光一般凄惨的白影。
“接着!”皇后秀美的喉咙撞上了剑尖; 怀里的孩子被她伸出双掌抛了出去。新帝恍然一惊,要借着啼哭不止在半空中下坠的孩子,这一掌只能卸了力道落空,他腰一折,抱住怀中的幼子,落地之时踉跄地倒退了几步,险些沿着台阶滚落下去。
“不——”
皇后的喉咙沿着冷锋划过,一道几寸长狰狞的血口溅出猩红的长串。
黑衣人也惊呆了。
方才新帝那一击,本是要抢夺孩子,根本不管皇后死活,而他挟持的这个疯女人,竟然顺从地将孩子扔给了新帝,自己撞上剑锋横剑自杀。
“这……”那人傻了。
新帝抱着哭啼的孩儿,死死地钉在原地。与他相敬如宾的皇后,他的妻子……牺牲了自己。
“皇后!”
四肢血脉之中,有一股隐隐冲动的压力流淌下来,将手腕一沉,新帝再也抱住怀里的幼子,他单膝跪倒在台阶上。
风声如怒,参天的古木被卷起一道道飘零残叶,明月冷得令人战栗。
新帝的脖颈上多了一柄剑。杀死皇后的剑。
他冷冷笑着,阴戾地扬起眼睑,“皇兄高招,朕领教了。”
黑衣人嘴角一咧,拉下了面巾,他的脸上刻着狰狞的玄墨色烙印,这是——黥刑!那人凶恶地压了压剑柄,新帝双膝都已跪下,黑衣人扭曲而得意地露出两排黄牙,“皇帝死都死不明白,可真叫我看得不忍心啊。”
“你可还记得我?”
新帝正被窜入五脏六腑的毒搅弄心肺生疼,眼眶一片滚烫,他模模糊糊地睁开双眼,月色皎白,黑衣人将脸低了低,那清晰分明的图腾,刻着一个“耻”字。
他豁然明白过来,新帝哈哈大笑,“你也不过如此!这么多年,也不过是做了别人的走狗而已!从我门下的一条狗,变成别人的狗,这是你的复仇方式?朕真该当初杀了你,免教苟延残喘下作恶心地活在世上!你这副狗模样吓死了多少人哈哈哈,你夫人不正被你气死的么?”
“你!”那人被逼得大怒,却终于还是阴笑着,阴阳怪气道:“也是,皇帝都要死了,这时候随便你如何说道。我们王爷说了,要拿你给他世侄女做见面礼,洗雪当年柳氏之恨。皇帝,你可怜得,仇家如此之多,哈哈哈!”
皇帝脸色阴沉如墨。他终于明白,原来这群人是皇叔的人马。
他果然蛰伏在上京,他果然选择今夜动手了。
原来今夜是白慕熙和皇叔联手。
新帝嘲讽地挑起嘴角。
只是此时他不知道,今夜兵部的尚书和两位侍郎大人已被人秘密扣押,不止恭王和白慕熙。
那人朝身后唤了一声,“上来,将皇帝绑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冒着精光,多年仇雠得报,一雪前耻,何其快慰!
新帝冷然道:“没想到皇叔竟会收了你这种人,真是愈发不济了,他纵然是赢了朕,又能嚣张到几时?”
黑衣人笑容一凝,“绑了,押走!”
东辕门之变后,不过区区两月,新登基的皇帝白慕泽屈辱地被人逼宫挟持。
而今夜,被囚禁于万国寺的太上皇不知所踪。
新帝屈辱地被五花大绑起来,蹲在地上嚎啕不止的小孩儿用力抹着眼睛,呆呆看着倒下的娘亲,上一刻娘亲柔软的呼吸就在耳边,此时,她却已经血流成河,死不瞑目地倒在自己小手边,小孩子哇哇大哭,发出两个不完整的音节:“娘……娘……”
新帝艰涩地被人插起来,怒道:“拿朕一人足矣,放了朕的孩子!”虎毒不食子,何况他真心疼爱两个儿子,他们身上流着与自己相同的血啊。
黑衣人冷哼,“绑了小皇子,一切交给王爷定夺。”
“诺。”
此时新帝才看清,那帮人拉下面巾之后,脸上无一例外都纹了一个“耻”字。
数年之前,睿王在北境灵州带兵,军中治下极严,但也难免挑不出周例,譬如,军中的将士在攻占突厥的山头之后会劫掠妇女,那一年,他们从贺兰山带回数百名女子,都是突厥人,胡人。
那晚犒赏的全羊宴,马奶酒被扫荡一空,帐篷之中全是男子的放纵的大笑和女子挣扎的惊呼声。
睿王心思烦乱,唤了一声自己的先锋官,发现没有人。他气愤地长身而起,拿起自己的弯刀朝先锋官营帐而去,帐外便听到女人的哭喊声,打骂周军不是人。睿王能听懂是因为,那女人用的是大周语。他沉怒地冲入帐篷,只见先锋官正骑在女人身上,一边用鞭子抽她,一边狠狠地骂着,挺着自己的身体。
睿王大恨,从背后一脚踢开他。先锋官骨碌碌地滚到一旁,忙掩住下身,惊愣地望着睿王。
女人凌乱的下裳下一片狼藉,身上俱是鞭痕,她含着恨,眼眶通红地骂:“你们不是人,禽兽,畜生……”
睿王就算再不得所喜,也是皇子,他从未被人骂过禽兽。这个女人是他们大周的女子无疑,可这群人竟然借着劫掠突厥为名,到贺兰山底下……
睿王冷冷地朝外喊,“来人。”
先锋官面如土色,忙跪下磕头,“睿王殿下,末将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睿王殿下,殿下饶命!”
睿王置若罔闻,那一夜,所有欺凌妇人女子的将士,都被纹了一个字在脸上,那就是“耻”,他们不配做周军,更不配在他白慕泽帐下为军!
他下令将那群人发配边疆,但没有想过,这一夜他败在这群猪狗不如的东西手中,苍天果然待他不薄。呵呵。新帝仰天长笑,“哈哈,这天下朕有谁可信!”
父王的笑声让两个啼哭的孩子也跟着哇哇大哭不止。
今夜,白慕熙便安插了人手,趁乱去万国寺营救太上皇。上回杀了那几个侍卫之后,他的影卫已假扮新帝的人手监视着万国寺一举一动,白慕熙心明如镜,新帝不会真对父皇下毒手,一旦时机成熟,他便趁乱带走皇帝。
皇宫大乱的消息不出一炷香的时间,便传到了万国寺,守寺的人是新帝心腹,因此率领侍卫先行撤了一波前往支援。但当白慕熙的影卫攻入万国寺时,本该在青灯古佛前礼寺烧香的太上皇,却倏忽之间不见踪迹。
回来禀报的人都说并未找到太上皇,一个时辰之前,太上皇在金光殿中礼佛,木鱼的声音便从未断过,谁知他们接到信号赶到金光殿,早已人去楼空,里头的人用木棍做了个摆子,摇晃起来便能在短时间内时时敲击木鱼,但这种方法只能维持半盏茶时间,也就是说,有人在这之前钻了空子偷梁换柱了。
“殿下,”卫二回来禀告,“属下在山上兜了数圈,都没有寻到太上皇。夜里太暗,山路又崎岖,怕是我们漏了什么地方,但人手不够,殿下,属下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