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郎归-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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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宿心中虽然一直有这样的猜测,此时得到证实却依旧是惊讶不已。
过了一会儿,她还是摇头,“送我回去。”
阮云长一怔,为刘宿听到这番话后还是义无反顾的要回去而惊讶,他一伸手,点了刘宿的睡穴。
将刘宿安置好,继续驾着马车往西北方行走。
只是此时的他已经不如刚开始那样笃定,他模糊的意识到了如今的刘宿有了很大的不同,她不再是当年那个心悦他,唱着“瑟兮锨兮,赫兮喧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的少女。
他觉得他失去了什么,可是又不愿意承认,他自信凭借着当年刘宿对他的喜欢可以挽回一切。
前路,雪域的轮廓已经越来越清晰,伫立在雪域与中原最后的分界点洛书客栈已经近在眼前,身后的中都已经被他远远抛在了脑后。
身后的马车中的,是原本他可望而不可得的女子,而另外的天下的大权也将在数年之后唾手可得,虽然一切都费了一番周折,但总是会回到原点的。
车厢的刘宿低低的发出呓语,似孩童一般唤着薛雁随的名字,远方的薛府,自阳平公主离开中都以后,薛公子的病情就一直反复。虽然如此,但是整个朝野都发生了巨大的震动。
这个北昭,再也无人能够撼动公子的地位。
新后和一些妃子都已经选定,除去林皇后霸着昭阳殿不肯离去,其余先皇遗妃都遣送到山庙中剃度,林太妃也自请出家。
刘宿再次睁开眼睛,是在一处山洞中,马车早已不知踪影。
她睡在一张厚软的狐裘上,身前是一堆正烧得旺的火堆。
从这里望出去,整个世界都是皑皑的雪色。
刘宿曾经在话本中看到过这样的世界,也曾在师父言语中畅想过,想过自己骑着狼,佩剑,饮酒,快活自在。
此时山洞中只有她一个人,刘宿动了动腿,已经恢复好了。
她起身,坐在火堆前,垂头思索了许久,才慢慢的走出山洞。
这里,是雪域。
刘宿看见悬崖之上静立的阮云长,抿着唇,一瞬,将手指放在唇间,吹出一声嘹亮而古老的哨音。
在这片神秘的雪域中,死寂之后,是铺天盖地的密密麻麻的彩雀,它们朝着刘宿站着的悬崖方向飞奔而去,却又在刘宿更短的一声哨音中盘旋在半空中。
娄佳彩雀,这种起源于雪域的食人鸟儿,曾经无数次的救下刘宿的命,刘宿暗自祈祷,这一次,它可以帮她回到中都。
阮云长看了一眼天上的鸟群,回头看见刘宿站在他的身后,目光冰冷,一时间两个人好似是敌人。
“我要回去。”
刘宿淡淡说道,她的双眼好像两颗星子,璀璨而又坚定。
刘宿在看见阮云长摇头的那一刻,心尖一沉,再看阮云长的目光,已经没有了一丝一毫对小阮的留恋不舍,她樱唇一动,哨音发出,彩雀便不再有犹豫,一起冲向阮云长。
说时迟那时快,阮云长的身体蓦然弯下,身上的白色披风飞起,为他挡住了俯冲而下的彩雀,而他趁这个时机,用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飞身道刘宿的身边,拉着刘宿一起冲进山洞之中。
哗的一声,刘宿的耳鼻喉咙都进了水,猝不及防被呛了个半死之后,被阮云长抱上了岸。
原来在山洞的里面还有一处水潭,水潭下面可以通到一个幽谧之境。这等奇妙的境遇,如果是平日,刘宿该不知有多欢喜,而此时她除了懊恼自己棋差一招,便再无其他。
饶是这样快的速度,阮云长的身上还是被啄了许多细小的伤口出来。
刘宿看着他脱下上衣,倒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目光清澈,似乎眼前这个光裸着上半身的男子与她之间生不出一点旖旎气氛。
她靠着山壁,发了一会儿的呆,才记起一些微小的细节,一瞬间恍然大悟,站了起来,似是喃喃自语,又似是懊悔自己这时才发现。
“醒醒,你又想做什么?”
阮云长弄好自己身上的伤口,抬头便见到刘宿来回的走个不停,唤住刘宿,她转过身时,眼中却含着斑斑泪水。
她上前,抓着阮云长微微敞开的衣襟,带着哭泣的声音问:“他是不是很不好?他病很严重?”
刘宿尚未嫁给薛雁随的时候,就已经从外间的流言,以及翎儿的只言片语中听到过薛雁随的身体不好,可是自从她嫁给薛雁随之后,那些日夜相伴的时光里,她反而觉得身体不好只是薛雁随给外面的人的一个假象。
他分明有着用不完的时间,花不完的精力来逗她欢喜陪她散心,他那些不能行走,太过劳累,刘宿都只是以为那是他骗自己心疼的花招。
熟料,他经年累月的病,岂会是假装的,他的病只怕不比翎儿的轻。
她想起在靖国的树林,他在马车上抱着她问她,他若先她而去,她要如何自处?还有那日,他说必定让她过上最向往的生活,做这世间最幸福的女子。
这世上几乎所有人都认为,阳平公主舍弃了苦苦寻找的小阮,嫁给薛雁随是不甘不愿的。
其实,在刘宿心中,最向往的生活不过是与薛雁随在一起。
阮云长面容一滞,看着这样的刘宿,心中沉闷。
往后的几日,刘宿不再闹着要回中都,也安心吃饭睡觉,只是每次阮云长都会发现刘宿看他的目光似乎是在透过他的皮相思念另外一个人。
就在他们要启程前往雪域的更深处的时候,刘宿站在雪地上,整个人在这次奔波的跋涉中非但没有瘦弱,相反气色还十分红润。
她对着这在打理行礼的阮云长,深深做了一个揖,冷静而又冷漠的说道:“阮公子,刘宿不会跟你走的,现在,我就要回去了。”
阮云长正欲靠近,她却露出一抹笑意。
“我十三岁的时候就能对你下毒,现在自然能更上一层楼。你别再靠近我,我身上全都是毒,你若真心为我好,就带我回中都,或者,让我死在这片雪域里。”
说完,她转身坐在雪橇上,静静的看着远方起伏的山峦,心中思念着远在千里之外的夫君。
她本有许多机会偷偷溜走的,但是在这茫茫雪域中,只靠她一个人是走不出去的,唯有出此下策,只希望阮云长能够有恻隐之心。
刘宿不由觉得好笑,彼时,她心中的小阮是君子温润如玉,而现在,她却在担心他内心冷漠。
阮云长静默许久,将雪橇上的物品搬回山洞,却没有答应带刘宿回中都。
当天夜里,刘宿身上的玉台毒就发作了。
第十三章
刘宿就躺在及膝的白雪里,不停的笑着,她整个人都陷入深度的梦境里,梦见了自己小时候,师公第一次带她去看灯。
梦见了她和刘翎,他们一起中都的繁华街道上乱窜。
梦见了少雪城外的海边,她捧着牡丹灯笼,身后的薛雁随深情款款的与她对望,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愿望很早很早就实现了。
她唇间带着满足而又惬意的笑容,整个身体不停的抽搐,直到过了半个钟才恢复正常,阮云长静静的坐在一旁,看着她却不为所动。
刘宿清醒过来,他便大踏步上前,扼住刘宿的下巴,质问她解药在哪里?
在刘宿意识模糊的时候他已经搜过一遍,但是一无所获。
刘宿躺在地上,呵呵的笑道,“扔了。”
在这样寒冷的国度,刘宿躺在冰冷的雪地上,那些冷意已经无法困住她温暖的心,她望着上方的穹顶,温柔而又娇俏的低声自语道:“师公,这世间如您一般的人,少之又少,我何其有幸,能拥有他。”
她少年时候的梦想,其实不过是寻到一个如师公那般的丈夫,如今,却是早就实现了。
在刘宿刚刚才嫁给薛雁随的那段时间,他们从靖河回到中都的时候,薛雁随曾经有一段时间异常的繁忙,刘宿也因为刘翎立了林关葭为后,所以整日的闭门不出。
这样下来,两人相见的时间居然少了。除了夜晚的相拥而眠,白日清醒时连说一句话的机会也没有。
刘宿半夜醒过来,难得的,竟然见到刚刚才从外面办完事回来的薛雁随。
他站在半开的床幔旁,一手扶着垂下的苏青色床幔,一手背在身后,静静的看着刘宿。
刘宿抹了抹眼,看着他,那时她还并未对薛雁随产生什么样的绮念。所以,半梦半醒间,刘宿拥着被子,望着他那张让天下女子魂牵梦萦的脸,迟疑的唤道:“小阮?”
男子脸色略显阴沉,眼中的愤怒藏也藏不住,少顷,他却淡淡说道:“公主,快睡吧。”
他的眼中是莫测的风云,涌动着的是刘宿那时未曾领会的爱意,在此时此刻,刘宿看着眼前的梦中的薛雁随,她扑上去,抱住薛雁随的腰,一遍一遍的告诉他:“真的没有别人,从很早以前开始就只有你了,薛雁随。”
薛雁随的身体却散成青烟,消失在刘宿眼前。
刘宿一下子失去重心,从床上摔了下来,惊醒过来,才发现自己依旧身在茫茫雪域中,阮云长坐在她一旁,看着她。
刘宿挣扎着起身,看见自己躺在地上,左臂不知是怎么弄得,竟然鲜血直流,这才是她从梦境中醒过来的真正原因。
她大口的呼吸着冷气,胸口起伏不定,却没有说过一句要回到中都的话,她抱着膝,静静的仰望着头顶的星空,想着薛雁随虽然远在千里之外的中都,但是此刻他也陪着她一起生活在这星空之下,手臂上的疼痛也不那么严重了。
“我送你回去。”阮云长握着轻摇剑,上前一步,“但是你要知道,如果下一次,我不会再轻易的妥协了。”
“醒醒,你分明最喜欢的是小阮。”
刘宿仰着头,看着阮云长,自他口中说出要送她回去,她就松了一口气,阮云长剩下的话,她也没有听清了。
刘宿扬着眉,喜不自禁的露出了在雪域中的第一个微笑。
——分界线——
千里之外的中都,年轻的公子正躺在病床上,一代名医正抚着胡须,蹙着眉头为他把脉。
“如老夫当年所言,公子若能远离俗务,寻一个山明水秀的地方安心休养,花费个十余年的时间,老夫定能根除公子的陈年旧疾。”
然后,床上的公子并未听进去,不过是敷衍的点了点头,随意说道:“先生说得是。”
他对着刺斛有着些许尊敬,虽然不多,但是也是极为难得的,或许与刺斛是他长兄的故友有些关系,这人似乎看待他长兄十分重要,有些时候不惜性命也要追随他长兄的脚步。
“哎不提也罢,老夫多言了,当年摄政王在时姑且没能劝说公子安心医治,老夫今日旧事重提也没有意思。”刺斛重重叹了口气,说:“近几年来,公子时常动武,又不听医嘱夙兴夜寐,这幅身子都被熬空了,老夫也别无他法,公子你···”
“你且说还有几年吧。”
刺斛一愣,抬眼看见公子正抬着手玩弄着床上一个长长坠下的流苏,漫不经心的样子,却又让人觉得遥远不可亲近。
“五年,公子若再如这般操劳,五年已经是极限。”
公子的唇间露出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