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郎归-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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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她刚入宫时的,也有她扮作男子出宫的,或者她们在鄂城的,每一张每一个都是刘宿。
刘宿对琴棋书画都十分精通,自然知道刘翎的画工甚好,可是也看出了画里面,刘翎的那些情思。
她此时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转头看着床头沉沉睡去的刘翎,心中瑟瑟,只觉得为他难过,除此之外,她竟然什么也不能做。
害怕刘翎突然醒过来发现,刘宿飞快的退出了内殿。
此时她已经没有心思再去找那些医师,抱着膝在崇政殿前的九十九层阶梯上坐下,今晚的星空明澈如点点灯火,刘宿在这个中都城最高的地方,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万家灯火,以及这座寂寥血腥的宫殿。
“翎儿,我会一直陪着你。”
她伸出手,遥遥的握住天顶那颗十分黯淡的帝星,低低的坚定的说。
寂静的殿门前,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而又轻的脚步声,常恕从远处小跑而来,在离刘宿一步之遥处停住,低声道:“公主,已经打探出来了,以往的药都是从皇后那里来的,这一次却是从影妃那里流进来的。”
他说完这句话,见刘宿的脸上出现少有的狠厉,她抬起头,问:“薛雁随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皇后娘娘滑胎那日,皇上曾微服出宫来见过驸马。”
“是翎儿自己说出来的?”
“是,皇后行药,都是在恩宠之时,确实无人发现,而皇上漏液而来,实是来向驸马托孤,而驸马却是为皇上连夜寻访名医。”常恕见刘宿的脸色稍霁,才道:“公主,驸马还在等你回去呢。”
刘宿看着眼前无边的黑夜,想到刘翎在那种时候,居然仍在为自己打算,心里更加的难过,她摇头,说:“我要留在这里陪翎儿,让驸马早些歇息吧。”
刘宿的坚持并非没有道理的,事实上远非刘翎心智不坚,不能戒掉神仙散,其中的痛苦无人能够理解。
翌日清晨,刘翎的药瘾便发作起来。
刘宿尚坐在殿门前发愣的时候,猛然听见内殿传来的呻吟声,急忙匆匆入殿。
还未看见刘翎便听见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声,她看见刘翎坐在床上,双眼发红,浑身都在颤抖着。
刘宿快步跑过去,却被刘翎狠狠推开,刘宿一个不留神撞到墙上,额角蹭出点血,这却让刘翎突然冷静下来,他此时尚未完全发瘾,一见到刘宿受伤,竟然找回了理智,刘宿将冲过来的他安抚住。
她知道接下来的药瘾才会真正发作起来,因此死死抱住刘翎。
果然,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刘翎就又开始了痛苦的嘶吼,刘宿抱住他,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却还是控制不住他,不得已点住他的穴,却不见效果。
第三章
刘宿蹙起眉头,拦住要向外面冲的刘翎,死死抱住他的腰,不让他出去。
然而发起狂来的刘翎岂是她能控制住的,若非薛雁随来得及时,这一次又该前功尽弃了。
薛雁随一来,便让常恕将刘翎绑到床上,看见刘宿额角的伤,皱起了眉头。
酒舒便立刻会意要上前去为刘宿敷药,却被刘宿直接挥开了。
她心急如焚的跟着走到床边,刘翎已经在绳索的束缚下瘫软了,他此时费力的睁着眼睛看见刘宿,双目无神,“宿宿,我难受···”
他好像在专注的看刘宿,又好像正在看别的什么东西,他的整个身体都在不停的颤抖着,好似到了个冷得魂不附体的地方。
刘宿心中难过得恨不得代替刘翎,将他抱在怀里,一遍又一遍的在他耳边说:“会过去的,翎儿,会过去的。”
她的翎儿,从前虽然体弱多病,可从未有过这样的低颓,他即便是在重病,看着刘宿也是温柔微笑的,可是现在这个人,长发四散,面如枯槁,手腕和脚腕都是被绳子磨破的血痕,他被刘宿抱在怀里,却始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刘宿从未有过这样的仇恨,他们本可以直接将翎儿杀死,却选择了这样的手段,让他生不如死。她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一个本就是傀儡的皇帝,他身上哪里还有值得他们利用的地方。
刘宿握紧拳头,林家人的狠毒,她在这一刻才真正看清楚。
她在刘翎的耳边,轻轻说:“翎儿,宿宿在这里陪着你,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宿宿都会一直陪着你。”
她反复的重复着这一句话,直到刘翎的身体回暖过来,直到刘翎清醒过来。
刘翎睁开眼睛,静静的看着刘宿,目光安静平和,却又无比的认真痴迷,好像在看他这一生无比珍贵的至宝。
这个时候,刘宿发现刘翎的身体又开始抖动,第二次药瘾又来了。
他拼命的压抑着那种从骨髓里冒出来的渴望,身上每一处都像被蚂蚁噬咬,却又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绝望的哭咽声。
那种声音远远比刘宿听到过所有声音更加悲呛,她想起母亲去世的那一个夜晚,那个落满的雪沧州,她抱着母亲的已经冰冷的尸体,静静的痴痴地求母亲醒过来。
温暖的手拭去她脸上淌着的泪,刘翎忍着哆嗦的牙,勉强而痛苦的说道:“阿姐,你给我唱支歌吧。”
他脸上还挤出来一丝笑容,下一秒却陷入更加痛苦的深渊里。
“嗟尔幼志,有以异兮。独立不迁,岂不可喜兮?
深固难徙,廓其无求兮。苏世独立,横而不流兮。
闭心自慎,终不失过兮。禀德无私,参天地兮。
愿岁并谢,与长友兮。淑离不淫,梗其有礼兮。”
刘宿的声音在内殿轻轻响起,她的母亲曾是整个帝国最优秀的歌伎,此时她唱的歌,声音婉婉,让人觉得说不出的安心。
就在这时候,殿门外传来喧嚣声,是影妃前来求见。
刘宿腾地一声从床上起来,随手抓了内殿墙上装饰用的马鞭,冷笑着打开殿门。
咻地一声,长鞭甩出,将影妃打得痛晕在地。
影妃趴在地上满脸的惊颤,她没有想到殿门一开迎来的竟然是恶狠狠的一鞭,更没有想到,接下来鞭子毫不留情的一鞭一鞭落下。
如此嚣张的气焰,如此心狠手辣,那扬着长鞭的就是皇上捧在心尖的阳平公主,她连话也说不出口,只能在地上不停翻滚着躲避阳平公主的长鞭。
她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女子,简直是从地下爬出来的恶鬼。
“公主。”
阳平公主不知挥了多久的鞭子,才有人平静温和的唤她。
他这一唤,阳平公主就住了鞭,随手将鞭子仍在地上,转身回了内殿。
影妃温声看去,却呆住了,这是北昭的公子啊。
她怯怯的啜泣,不满的道:“公子今日瞧见了,公主未免也太过···”
她尚未说完,薛雁随身边的随从就一巴掌闪起来。
那人依旧是平静的坐在轮椅上,不惊不怒,唇上还有着若有若无的邪邪笑意,“臣说过,臣是阳平公主的驸马,若有人在称错,就是不敬皇上公主之罪,影妃,是初犯,就送去蚕室半月吧。”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却比阳平公主的鞭子还可怖,让地上的影嫔寒颤不已。
刘宿再回内殿,看到的却是刘翎跪坐在床上,正不停地用双手在床沿上来回摩挲,似乎想将绳子磨破,他原本就破皮的手腕更加血流不止,然而他却疯狂的歇斯底里的浑然不知。
刘宿心痛到了极点,却依旧咬着牙不许康乐给他神仙散,快步上前将刘翎死死按在怀里。
在这种时候,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抱着他,陪着他。
刘宿仰着头,看着床顶垂挂着夜明珠,一颗颗的眼泪从她的横波如水的眼睛里流出来,落在刘翎冰冷脸上,好像炙热的火珠,将他一点点的烫化。
恍惚间,他整个身体都飘荡起来,好像虚游在外空,他听到刘宿在唱歌,断断续续,声音清冽如玉。
“嗟尔幼志,有以异兮。独立不迁,岂不可喜兮?
深固难徙,廓其无求兮。苏世独立,横而不流兮。
闭心自慎,终不失过兮。禀德无私,参天地兮。
愿岁并谢,与长友兮。淑离不淫,梗其有礼兮。”
——
薛雁随再入内殿的时候,刘翎却已经睡着了,他静静地蜷缩在刘宿的怀里,如同一个溺水者紧紧地抱住最后一根浮木。
刘宿就坐在一旁,仔细的打理着刘翎手腕上的伤口,目光沉沉,薛雁随一时竟然不知刘宿在想些什么,这个素来心思简单的女子,陡然间让薛雁随觉得遥远。
薛雁随见到这样的刘宿,虽然在刘翎一事上并没有雪上加霜,但此时心中竟有了一丝迟疑。
他上前去,少有的低沉的语气:“公主,你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
刘宿看也不看他,目光始终落在刘翎身上,依旧是小心翼翼的照看他的那双手腕。
就在薛雁随与她相伴沉默已久,才听见她静静淡淡的说道:“你若真心想我好,不如好好想一想怎么毁了林家。”
她缓慢的抬头看着薛雁随,一双眼睛红得滴血,却死死咬着唇,极是倔强极是冷静的看着他。
薛雁随眼神闪了闪,唇上浮现一个不知是什么含义的笑,“也好。”
刘宿看着睡去的刘翎,目光发冷,语气却是温柔旖旎的,“我要让他们林家万劫不复。”
她这样的口吻,让人有一种遍体生寒的感觉,但是薛雁随却是极为平常的点头,似乎刘宿只是在与他说这一件风花雪月的事。
她向来是明丽鲜美的,即便也有纨绔骄奢的一面,但是从未有过这样冷静自持的恶毒之语,她最常见的就是像鞭打影妃那样,狠狠地出气,随后就缓过来,不再会追究那人的过错。
“过来。”
刘宿怔了怔,才走到薛雁随的身前,半跪着坐在他的脚边。
薛雁随拿了温热的帕子,将她额头的血迹轻轻擦去,又抹上药,安抚着拍着她的背,道:“你跟着我好好的,你想要做什么,都有我。”
刘宿抬头,看着他,不知为何,她下意识的便会去依赖薛雁随,似是与生俱来的习惯,也可能是婚后才被他娇惯出来的。
半个月过去了,刘翎整个人已经瘦得不成人形。
而刘宿比刘翎还要憔悴上几分,似乎戒神仙散的其实是她。
刘宿扶着刘翎走出内殿,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散在九十九阶丹阶上,刘翎握着她的手,笑道:“宿宿,我似是又活过来了。”
刘宿站在阳光下,对他扬眉微笑:“翎儿,我会一直陪着你,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
刘翎看着她,点了点头。
“听说这半个月里,皇后一直派人前来探视?”
刘宿点点头,不愿提起林关葭,只冷冷道:“都被拦下了,翎儿,你以后别再理她,我真是恨极了她。”
刘翎一怔,旋即轻轻一笑,“宿宿,我与她不过都是做戏罢了。”
刘宿皱眉,摇头道:“不想你再见他,蛇蝎美人便是如此,你见她一次,我就担惊受怕一次。”
她抓着刘翎的衣襟,已经是一遍惶恐之色。
刘翎拍着她的手,安慰道:“好,宿宿说不见就不见。”
刘宿这才松了口气,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