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郎归-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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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帘一掀开,刘宿就大大的囧了。
谁也没告诉她,马车外面这么多人啊,这跪了一地的,又都是些什么人啊?
她抱着薛雁随站在车辕上,进退维谷。显然她的举动也吓坏了迎接的众人,这些跪在地下的人便将头埋得更深,气息静止,让人觉得尴尬不已。
刘宿的脸越来越红,求救的垂眼看着薛雁随。
青衣的男子眉目间含着笑意,沉声,“把我放到轮椅上。”
刘宿这才看见,不知何时常恕将轮椅推了出来,连忙将他扔上去,退到轮椅的后方,握住轮椅后面的扶手。
“都起来吧,我和公主只是游玩而来。”
众人纷纷起身,请安与溢美之词并起。
傍晚的时候,刘宿留在了靖河县主府邸中,而薛雁随稍作休息后,就去了靖河县令府中做客。
他走时想将刘宿一块带去,进内室去叫她的时候,刘宿已经睡得香甜了。
薛雁随有些懊恼不该让她睡下,但也舍不得叫醒她,便独自出门赴宴。
薛雁随走后不久,刘宿便幽幽醒过来。
用完膳时,才觉得比平时吃得少了些,这一个月都是与薛雁随一同进出,此时他不在,倒有些不习惯。
院中种了些梨树,此时正开着洁白的花,刘宿伸手摘了一朵,却不想弹落了一树梨花,满地素白色。
“只有关山今夜月,千里外,素光同。”
刘宿将掌心的洁白梨花吹入空中,暖暖一笑。
她转身欲回房,却见酒舒正朝这边走过来,便停住了脚步等她走近。
“怎么了?”
“回禀公主,是县令夫人来求见您。”
刘宿挑了挑眉,这又是何意?
酒舒三言两语道清了缘由,其实也不过是件小事。
靖河县的县令,是许家的远枝。
大启遗留下的四大家族,其间的攀枝纠葛实在是说不清楚。
刘宿听是听懂了,意思大抵是,这位许姓县令也算得上是薛雁随的长辈。
薛公子本也是看在这份情面上去赴宴的,就在马车停在县令家门前的时候,公子大人准备下车,结果不知从何处窜出来一个女子,要上前来服侍公子下车,被公子给打发走了。
然后,开宴的时候,这女子又出来了,还要敬公子酒,也不知说了什么,公子就大怒,要治这女子不敬之罪。
刘宿听得不甚明白,抬眼见天色也不早了,肚子也有有些饿了,便让酒舒去取纸笔来。
——
薛雁随回了县主府,已经是黄昏。
薛雁随入内的时候,眼中仍旧带着冷芒,浑身上下皆是生人勿近的阴郁之气,一进来就坐到桌前,冰着脸。
酒舒正在服侍刘宿洗脸,见此状,动作便有些拘谨,县令夫人是她开后门引进来的,也不知公子会不会迁怒。
刘宿瞟了他一眼,避开酒舒服侍的手,软软唤:“薛雁随··”
薛公子动了动,走过来拿过酒舒手中捧着的巾帕,一手捧着她的脸,一手温柔的给她洗脸。
这种事本该是妻子为夫君做的,他做起来却毫无芥蒂。
虽然他依旧寒着脸,却使刘宿心尖一软,伸手抱住他的手臂。
那人却毫不领情,脸色也没有和缓,只是冷冷开口,对着属下说:“我已经说过,自迎娶阳平公主那一日起,我就是昭国的驸马,阳平公主的驸马,以后若有人再犯,那便是不敬皇帝,不敬公主之罪。”
他说完,将巾帕扔给酒舒,坐回桌前,语气已经好上许多的道,“传膳。”
刘宿也被他牵着一起坐过来,“不是特意传信说饿了吗?那多吃点。”
刘宿的眼睛在薛雁随的脸上转了一圈,便盈盈的笑着,说好。
薛雁随的脸色由此慢慢缓和下来,等到再用膳的时候,已经温和如水了。
夜里,薛雁随躺在榻上,看着环中的女子,她的头枕在他的胸膛上,眼睛望着床顶,似睡似醒的。
“公主,她竟然敢不称我为驸马!”
他伸手在她肩膀摩挲,游到她的脸上,少有的狠厉语气,“谁敢不承认我是你的驸马,我就让她生不欲死。”
刘宿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脸,有些无语的笑道:“你就为这,要治那小姑娘的罪。”
薛雁随委屈道:“公主,她gou引我。”
这人又开始无耻起来了,刘宿才难得理他,“那你要满意,本宫帮你选个侍妾?”
薛雁随张口咬住刘宿的指尖,低低的闷笑道:“不要,本驸马愿为公主守身如玉。”
驸马其人(三)
月上中天,门外有轻响。
薛雁随睁开眼睛,看了看熟睡的刘宿,她才刚刚睡着,眼下还有些青黑,这个月也没怎么让她休息。薛雁随看着她沉浸在梦中的模样,过了大半刻,才披衣起身。
他披着单衣,悄身出门,走到县主府的书房里。
常恕跟在他身前,打着灯笼。
“大公子来了?”
“是!”
薛雁随单手系上第一颗扣子,笑容泛着冷光,“他消息倒灵通。”
打开书房的门,便有一个与薛雁随极其相似的身影负手背对着房门,正微微抬头欣赏着墙上的一幅字画。
常恕吹灭灯笼,关上房门,静候在门外。
“小阮,难得来见你一回,就这样待客?”
黑眸略略一闪,薛雁随走到空椅上坐下,稍显冷淡的说:“你擅离职守,明日便去领刑。”
男子转身,坐到薛雁随的对面,极度相似的容颜,叫人觉得是一张镜面。
“张口便离不开规矩,长兄真是把你教傻了。”
簌的一声,袖中的短剑破空直击男子的面门,堪堪落在男子的肩上,血丝渗出来,薛雁随执着剑,冷漠道:“阮云长,谨言慎行。长兄虽然欲携思南公主归隐,但要毁了你,依旧不费吹灰之力。”
阮云长神色黯了黯,嘲道:“你说的是。”
他面上已经没有那种不快的神色,一派云淡风轻,看了一眼薛雁随,道:“母亲的忌日你可要去?”
薛雁随静了片刻,拧着眉头,“你为了祭拜她,擅离职守?”“你连母亲也不认了?”阮云长忽生不快,生育之母的忌日他就这幅冷淡的神色!
薛雁随不急着辩解,反倒是说:“我的孝道,早就尽完了。多年前,她下葬的时候,连个挖坟的人都没有,你忘了,她的坟,是我一手刨出来的。”
薛雁随言毕微微一笑,静静看着阮云长。
终究是郁闷难解,阮云长长嘘一口气,“你当年体弱,父亲抛弃你的时候,我也才刚出生,护不住你,让你和母亲流离失所,你心有怨恨是应该的。”
当年,天下大乱的时候,薛赫带着有孕的爱妾阮氏出逃,将还在幼年的薛胤和昭惠太后一次次的推下马车,却始终没有抛弃阮氏。
奔逃到了沧州的时候,阮氏分娩,产下双胞胎,但是小的那个一出生就气息不稳。
阮氏生完孩子又不能赶路,薛赫就买了两个护院,将阮氏和二儿子留在了沧州。
世道不好,遇到了匪寇,昭国建立,薛赫派人去接他们,已经人去楼空了。
“你的歉意,我无以为报。只是就去和已经入土的人说吧,我眼下没有耐心听这些。”薛雁随顿了顿,“我的身体,再熬个十载也可,届时这天下又重回你手中了。”
“你就是这样想的?”
“否则?”薛雁随嘲笑道:“我尚记得,刚被接回中都的时候,我们都姓阮,只是长兄更看好你,我一度以为,我这一生都要被你的光彩遮掩。可是现在呢?我姓薛,你姓阮。”
——“雁随···薛雁随···”
隐隐的,是刘宿在叫他。
“常恕。”
门外的人弓起身,回道:“驸马,公主过来了。”
薛雁随看了一眼阮云长,指了指半开的窗户。
“薛雁随···”
人声又近了。
“常恕见过公主。”
“嗯,他在里面?”
常恕点头,回禀道:“驸马还在看卷宗。”
刘宿瘪了瘪嘴,抱怨道:“大半夜了,还不歇息,我去催催他。”
阮云长一手搭在窗沿,翻身跳出房间,刘宿推门而进,便见薛雁随坐在书案前,批阅卷宗。
刘宿拥着披风走过去,觉得有一丝冷意,转眼见一侧的窗户正开着,便先走过去关上。
“在看什么?”
刘宿盯着窗外已经有许久了,薛雁随走过来,从后面环住她。
刘宿指了指窗外的一树樱花,有些难掩喜悦的惊叹道:“你看,这棵樱树这么早就开花了!”
薛雁随的眼睛落在远处的一角,闪了一下,收回视线关上窗户。
“风大,我们回去睡了吧。”
“你明日陪我去赏花可好?”
“好。”
“骑马去?”
“好···”
薛雁随的腿不便骑马,刘宿也只是逗他一句而已,此时便说:“还是我推你去看好了,走马观花能看到什么好看的?”
“也好。”
阮郎如是(一)
长衣巷的最里处,种了棵枇杷的小院子,枇杷结满树,果实累累,颜色金黄。
阮云长又问了一遍,才真正明白过来,父亲再也不会来看他了,即使是偷偷摸摸也不会了。
他伸手摘了个熟透的枇杷放进嘴里,味道很甜。
从小就照顾他的奶娘站在一旁,战战兢兢的看着嫡母所出的长兄,不敢多言。
父亲出征前曾说过,待得胜还朝,就能将他接回薛府,养下膝下,精心教导。
父亲在别人心中是弄臣小人,但是在他心中却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修身独立的男人,是那个炙手可热的仪陇大公主所生的儿子,因为娶了公主,所以母亲连妾室也当不上。
父亲明明厌恶极了仪陇大公主,可是却还是不能休弃她。
所以,母亲会病逝在逃亡的路上,就是因为那个公主。
仪陇大公主几年前已经去世了,但是她的女儿还是皇后,薛家还需要他们姐弟的帮扶,现在父亲突然去了,阮云长也知道,这间小院已经不能再是容身之所了。
被赶出去,已经是毋庸置疑的结局。
他一点也不想看见这个兄长,连庶子都做不成的耻辱他年纪虽小但依旧知道。
冷峻的眉眼,俊美的容貌,价值不菲的衣饰一切的一切都在昭显薛家嫡子的不凡。
“你,就是阮云长。”
他看着我,似是在待价而沽。
“今后起,你们兄弟就跟着我做事。”他拍了拍手,随从从小院外带进了一个与阮云长容貌几乎一模一样的少年。
相比阮云长,少年要瘦很多,皮肤发黄,十指皆被缠上纱布,想吃过不少苦头。
“他···”父亲尸骨未寒,突然冒出来的兄弟,几可乱真的容貌,态度古怪的嫡子。
他感到迷雾团团。
“雁随刚将阮夫人安葬,应该好好休养。”
送他进来的仆人静静说道,言罢有些心疼的看着阮雁随。
阮云长呆了一下,明亮的黑眸迷茫,双手握拳,对他们的谈话似懂非懂。
索性薛胤的心情不差,“你母亲几日前死在沧州。”他伸手摘了一个金黄的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