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郎归-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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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手放到口中,吹出一段尖锐的哨音,从四面八方又窜出七八名刺客将他们团团围住。
刘宿心道不好,他们出门为求清静将禁卫留在了山下,又因为是临时起的兴致,并未曾想过会遇见刺客。
“翎儿,你看准机会,先带着关葭跑。”
刘翎张口要拒绝,而刘宿顾不得多言,将手指放在嘴边吹出一种古怪的音调。
刺客不敢妄动,过了几瞬,却不见援兵,自以为上了刘宿的当。
头顶树梢上,鸟雀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似乎发现了此处将要起一场血雨腥风,很是雀跃。
不知是谁,低低道了一句,“娄佳彩雀···”
树下的众人,不管敌我,都是满脸惊骇。
刘宿笑了笑,松了一口气,这些彩雀是师父从雪冷教带回来的,师父平时都是将他们放养,而刘宿向来喜欢这些小东西,便时常偷偷给他们喂吃的。
娄佳彩雀约莫是世间最美丽的雀鸟,所食之物却让人不寒而栗,它们只吃人肉。
刘宿在齐国还可以以梁王爱徒之名买通狱卒换些死囚的尸体,到了昭国就没有再喂这群小东西了。
今日情急,也不管是不是能召唤出它们,便放胆一试了。
刘宿又吹出一声哨音,越聚越多的娄佳彩雀便朝着刺客蜂拥而去,这些刺客也不是傻子,或飞身逃去,有的则更为心狠手辣一些,朝着刘宿刺来。
刘宿正专心用哨音控制彩雀,刺客的长剑一来抵挡得便有些吃力,眼看着青色寒光的剑锋就要劈向刘宿的肩胛处,刘翎当先奔过去,推开刘宿。
彩雀没了哨音的指引,便分不清楚熟敌熟我,除了刘宿,连刘翎和林关葭也开始攻击。
刘宿急忙继续吹起哨音,而此刻刺客寻到了方法,又提剑向刘宿刺去。
“倏···”
一支长箭破空而来,正中刺客的眉心。
五六只箭同时飞来,毎一箭都没有射空,余下的五名刺客都应身倒地,而持剑刺杀刘宿的刺客尚未来得及倒地,第六支箭就凌空呼啸而来,将射中他眉心的箭劈成两半,穿透他的头颅。
刘宿最后吹响哨音,娄佳彩雀便欢腾的啄食倒在地上的死人,不敢再攻击活人。
刘宿飞身过去,一看刘翎,他的身上和脸上都有伤口,脸色泛着青。
“还不快点出来,皇上受伤了!”
她厉声怒喝,见到出来的人时却噤了声。
薛雁随见刘宿沉默,微微叹了口气,他连发了七支箭,身体有些气虚,身侧的亲随尝恕不需他吩咐已经带了禁军上前去料理后事。
他今日没有用轮椅,是坐的肩舆上山。
见刘翎受伤,也没有托大,低声吩咐侍从用肩舆把刘翎送下山去。
而林关葭则伤得更重些,她站得离刘宿远些,受到彩雀的攻击也更多,便是脸上也有几处伤口,尝恕命带来的女武婢将她背下山。
刘宿心情郁郁的,正准备与护送刘翎下山的人一块离去,却被薛雁随拦住。
此时山中除了他们二人,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薛雁随立于她面前,一只手扶着她的肩,一只手掏出一张手帕,在唇间一抹,吐出一口血水来。
“公主,还劳烦你背我回去。”
那声音缓而无力,一字之间便拖上许久,低沉而虚弱,叫刘宿觉得可怜。
抬头看去,薛雁随的脸色已经雪白,唇间还有未擦净的血丝,衬得他身体虚弱至极。
不是没有背过他,刘宿也就没有推脱。
只是低低骂了一句,“总归是你觉得丢脸要面子,在别人面前是丢脸,到我面前就不是丢脸了?”
自然,背上的薛雁随不会开口回答她。
“我今天闻到了,”刘宿背着薛雁随起身,身体如一直大雁,脚下生风冲出去,“关葭身上的味道,这么快你就让她吃了挽芳丸?”
刘宿一边快速的移动,一边缓缓给背上的薛雁随说话。
“那味道有点浓郁,你不会把我给你的份量让她都吃了吧?”
刘宿皱了皱眉,“这样不行,薛雁随,挽芳丸很霸道,关葭全吃了会让她永远没有孩子的。”
“关葭虽然是姓林,今日的刺杀也许也跟她有关系,但她不过是个小姑娘,这样做就太狠了。”
“她要杀你。”
背上的薛雁随不知何时醒来,淡淡的说道。
“我知道今天的刺客是冲我来的,”刘宿说:“翎儿对我太好了···”
她顿了顿,才问道:“关葭,再也不是原来那个关葭了对不对?”
“你明白就好。”
刘宿叹了口气,却没有再说什么。
师公曾说过,有些事是强求不得的,顺其自然反而比较好。
“我刚准备到中都的时候,是想为师父办完事就可以四处浪迹江湖的。”
“我想去沧州的玉屏山,我常常跟人说我是玉屏门下弟子,却没有去过玉屏山。
我还想再去阳平县,我娘葬在那里,我却没有去祭拜过。
我还去雪域瞧瞧,他们都说雪域深处的苍山雪冷教高手如云,我还没有见识过。
还有我们齐国的海上,他们说大海上有仙山瀛台,我师祖的故乡就在那里,我想去看一看是不是真的有长着鱼尾巴的人。”
“这世上美好的事情那么多,你们为什么要在这里莫名其妙的勾心斗角呢?”
背上的薛雁随难以控制的咳嗽,刘宿减慢了速度,心想若是背上的人是小阮又该多好?
“要去阳平倒也不难,皇上会从鄂城乘船顺可渡河到靖国与昭国的边境,也就是你的汤沐邑阳平县,然后再北上巡视几处重镇,最后在东溪河口顺流回到中都。”
孤坟话凄凉
可渡河发源于昭国沧州,在靖国的江离县入海。
出了这条清江,就会驶入可渡河。
也就是说,在可渡河的北方是属于昭国的沧州,而可渡河的另一边则是靖国的东珠郡。
这样的情况一直到阳平县结束,在那里,可渡河会大转弯,完全留入靖国的疆土。
刘宿回身,抬头看向船舱的第二层,那里住着薛雁随。
自那日回去,他就一直称病不出,不知是不是真的病得很重。
船上风大,刘翎身体虽然见好,但是才受了伤,没有陪刘宿出来,留在了船舱里养伤。而林关葭则因为伤了脸,一直不肯出来见人。
刘宿将眼睛移到靖国的土地上,刘宿去过齐国如今身在昭国,唯独没有到过靖国。
远处,依稀有着红花绿柳,船再往前行驶,行过一处极窄的地方,景色渐渐分明。
有一群靖国的美人在可渡河边放风筝,一只只风筝在天上摇摇摆摆的飞翔,刘宿仰着头看了一会,不经意的瞥了一眼河岸上的少年男女。
那个?
是小阮?
是我的小阮?
他抱着轻摇剑站在放风筝的人群外,遗世孤寂,剑眉星目,身姿如玉。
刘宿全身一震,眼眶情不自禁的热起来,按着船栏杆,就翻身跳到河水里。
“扑腾···”
“阳平公主落水了···”
船上的人立刻就发现刘宿落到了水里,纷纷伸出竹竿,可是刘宿却视而不见,拼命的先靖国那方游过去。
“宿宿!快点抓住竹竿!”
刘翎焦急的声音从船上传来,却不见刘宿回应。阳平公主不抓住竹竿,禁军便只有成群结队的跳下水去救人。
“宿宿···”
船上,刘翎不肯放弃的喊着她,刘宿仰头,靖国那边小阮的身影已经模糊成一团光影,渐渐的走远。
她少年时候做的梦,在沧州的破庙里,他递过来的地瓜,他说,你以后就跟着我吧。
——从河中被捞起来,刘宿受了寒,重病卧床。
病情来势汹汹,太医开了几服药也没有用。
“宿宿,你别急,我已经派人去靖国找了,只要他在靖国,我就一定给你抓回来。”
刘宿点了点头,唇色依旧是乌黑的。
她怀里抱着的是一个傀儡小人,长得和薛雁随十分相似。
却是任何人都知道,这个小傀儡叫做小阮,是阳平公主最喜欢的执意要招的驸马。
船到阳平那一日,正是立秋。
永州州牧以及阳平的县令带着家眷前来迎接,刘宿的病情也好了一些,见阳平的县令依旧是王荪,便随口问了问:“王大人近年身体可好?”
阳平公主坐在马车中,容颜并不是王荪能够窥探见的。
马车的车帘垂下,遮掩的厚厚实实,索性提前就知道这次随行的女子只有阳平公主和林三小姐。
王荪身子伏在地上,恭谨的回道:“臣身体很好,多谢公主垂询。”
“王大人客气了,本宫还要多谢王大人收留之恩。”
王荪不解阳平公主的意思,跪在他后面的王溉却因为阳平公主的声音而忍不住抬了抬头。
原本紧掩的窗幕忽然伸出一双洁白如玉的手,轻轻将窗幕拉开,露出阳平公主的真面目。
那张脸,与当年寄居在县令府的那个喂马的女子如出一辙,或者应该说更加美丽。
她继承了那个女子的所有优点,如狐一般勾人的眼,樱桃一般的肌肤,山峦一般高挺的琼鼻,微微翘起,饱满如玉的嘴唇。
“王溉,别来无恙吧。”
马车上的阳平公主语气平淡的说道,“这么多年过去了,王夫人也老,果然,岁月无情。”
她收回了手,坐在车上,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宿宿认识他们?”
“母亲还在的时候,我们在县令府中寄居过几日。”
刘宿回想起以前的事,淡淡的微笑,“小时候王溉比现在还要瘦些,想来是随了他母亲。翎儿,我要去祭拜母亲。”
“我和你一起去?”
“不必了,母亲一定不想看到和他有关的人。”何况,是他众多妃嫔生下的子嗣。
刘翎皱眉,犹豫了好久,熬不过刘宿坚决的神情,依了她。
次日清晨。
刘宿已经说过什么也不必准备,也不要惊动别人,她一个人去祭拜母亲即可。
她不想再有人去打扰她的母亲。
她早已知道母亲被师父葬在阳平县城外的一座小山上,师父说那里山清水秀,最重要的是,那是母亲出生地方。
十几年前,母亲就是从那山坡上的一间茅屋出生的。
她在那里出生,开始了一生的际遇,经历了或苦难或欢笑,最终也埋骨在那里。
刘宿在山间摘了一些野花,连香烛纸钱也没带,便前去祭拜。
山腰的孤坟长时间没有打理,上面长满了野生的兰草。
刘宿将花放到墓前,也不去打理,任野草丛生。
刘宿说:“娘,我是醒醒。我来看看你。”
她跪在卞谣的墓前,慢慢的说着这些经历的事。
“娘,师公去世已经很久了,师父也走了。我一个人留在中都。”
“娘,你在另一个世界,又遇见他吗?如果没有遇见就算了,如果遇见了,你也别理他,他是皇帝,又那么多的妃子,他不好。”
她自言自语的说着琐事,连薛雁随什么时候从山间走来也没有注意到。
薛雁随带了酒,倒了一杯洒在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