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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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于对“常理”的自信,以及一两分对秦琬的偏爱,秦放一时间竟忘了秦琬给他带来的压迫感,心中对陈妙敌视得紧,面上却露出一丝讶异:“孙道长的徒弟做……使女?”
“说是使女,其实就挂个名儿,没签卖身契。”秦琬笑道,“六娘兰质蕙心,深谙修道之法,我怎会辱没了她?”
秦放听了,越发担忧,却不知该说什么。管事妈妈低着头,心里头有些不屑,却没表现出来。
小地方来的就是小地方来的,没见过世面,贸然就对人推心置腹。留这么一个名义上是奴婢,实际上是良家的狐媚子在,将来有的是苦头吃!
见秦放欲言又止,秦琬笑了笑,问:“时候不早了,三哥不去书房么?”
秦放思来想去,也不知一时该说什么好,心中将这件事记下,才有些遗憾地说:“这就去!”
分开之后,秦琬挥了挥手,让管事妈妈下去,才问:“怎么?她给了你很多苦头吃?”
说罢,也不等陈妙回答,便道:“回院子后,你随意找个二等使女,向王妈妈传声话,将她打发了吧!”
陈妙长得比女子还好,心智坚毅却远胜世间极多女子,自不乐意这些后宅琐事,更不耐烦她们的小心思。尽管如此,他也知道,管事妈妈们以“教规矩”的名义拿捏新人甚至主子,早已不是什么稀奇事,女眷们早已习惯。为这等小事打发管事妈妈,实在太过小题大做,甚至会落个“不仁”的名声。故他听了秦琬所言,忙道:“县主切不可为了奴婢,折损自己的名声,若真是如此,奴婢万死难辞其咎!”
“你这一说,倒提醒了我。”秦琬若有所思,顿了一顿,又道,“若她敢撒泼,仗着伺候过阿娘,不将我放在眼里,便命人将她送到附近的姑子,庙去,日日为阿娘祈福。”
陈妙看得出秦琬心志已决,不敢再劝,心里头却暗暗叫苦。
秦琬见状,微微一笑,大步向前走。
身为七尺男儿,却不得不易弁而钗,陈妙肯定是不甘的。既是如此,就将他的地位摆得特殊些,放到所有人的对立面,让他认清楚,除了老老实实地跟随自己,他并无第二条出路。
这些天观察沈曼的贴身侍女,秦琬已经看明白了,虽说亲疏远近有些差别,一等使女的存在却不容忽视。她们或管着主子的衣裳,或管着主子的首饰,或管着库房的钥匙,或安排主子的饮食,说是主子的左膀右臂也不为过。这样的存在,无论去了哪个,都能让主子不方便好一阵子。
秦琬生长于乡野,身体里流着皇族的血,却能客观地看待每一个人。若有一技之长,又或是风骨卓然,哪怕是贱奴之身,秦琬的态度也会温和而平等,绝不因地位的差距而产生歧视。她的不屑,从来只留给自作聪明的家伙,心狠手辣的蠢人,孤高自诩的庸才等等。当然,还有一种例外。
依附他人而活,为了荣华富贵和安逸日子,放弃做良民的机会,宁愿做奴婢的人。无论男女老少,无论才智多少,哪怕你八面玲珑,长袖善舞,能将一应事务处理得分毫不差,秦琬也不会用正眼瞧。
对她来说,这样的人没必要浪费任何心思,玩什么御下拉拢之术,做得不好,换了便是。
当然,频繁更迭身边的人,并不是什么好习惯。秦琬挑了陈妙,可不就为自己找了位“总管”?一应事务交给陈妙,哪怕其余三个一等使女做什么,也得上报给陈妙,如此一来,省了自己多少事?
陈妙身为男子,家人又捏在秦琬手上,背叛也无前程可言。将他困在后宅之中,于一干女人勾心斗角,麻烦是麻烦了些。可正如后宫与前朝密不可分的关联一般,官员的心思和倾向,往往能通过内宅妇人的交际体现。秦琬事务繁多,不愿将心思耗费在这上面,但这些事,不能不做。陈妙若能学到这些,自己再想办法发展一些势力,刺探消息的头儿可不就有了么?
秦琬的心思计量,除却裴熙外,也只有沈曼猜到了几分。至于旁人,一日日听着秦琬何等宠幸陈妙,对他何等信任,凡事毫无理由地偏袒和相信,甚至为陈妙发作了名唤檀香的一等使女,将对方直接逐出王府,惹事的大使女小丫头不知遭难了多少个,惊得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
秦琬这样我行我素,毫不在意名声的做派,倒让秦绮有些心安,觉得嫡妹头脑还算简单,应该比较容易讨好,便隔三差五送些做工精美的绣品来,还屡屡帮秦琬说话,不知赢了多少赞许。
当利公主的宴会如期召开,这一天,代王府的两位庶女打扮得极为美丽,一道向王妃请安。
沈曼淡淡训诫了几句,如言行举止要大方气派,莫要随意与人起冲突之类的话。秦琬待母亲说完,方问:“三姐的络子挺漂亮的,是自己打的么?”
秦绮打定主意以女红安身立命,讨好长辈,博取贤惠名声,谋得一桩良缘,自不会放过第一次出门交际的机会。精美的衣服,华丽的首饰,沈曼早早命人准备,任谁都挑不出一丝错。秦绮松了一口气,觉得嫡母看上去冷淡,实际上还不错的同时,也只能放弃之前拿自己做的衣服一鸣惊人得想法,转而在这些衣裳的配色和小饰物的选择上花了大工夫,力求别出心裁,让人眼睛一亮。她身上串着的并蒂莲络子,用得便是锦绣坊李师傅的独门手艺,既精致,又美观,还很大方,被人艳羡得紧。
她心思细密,做事一丝都不肯错,在使女妈妈中风评极好,闻言便道:“回县主的话,这络子是用姚黄络子剩下的线打得!”
“女红精湛是好事,也不要太过重视。”秦琬压根不记得秦绮送过自己一条姚黄牡丹的络子,却不妨碍她听懂秦绮的意思,淡淡道,“咱们府上,针线下人要多少有多少,闲时做个香囊荷包,打根络子也就罢了,别再做耗时耗力的东西了。”莫要像那些绣娘一样,才二三十岁,眼就眯了,背也驼了,青春血汗都被绣品压榨了个干净。
秦琬虽不喜秦绮急功近利,这句话却真真切切出于关心,因为她明白,若是这些庶女出了什么事,秦恪的脸上挂不住,沈曼的名声更不会好听。
王府数百下人围着主子转,田产出息嚼用不尽,实在没有主子日日飞针走线的道理,秦绮这模样,心思纯良一点的夸她女红精湛,心思不纯的,指不定会说沈曼苛待庶女呢!
沈曼见女儿体贴自己,心中熨帖,亦道:“三娘也该多学学厨艺和诗书,喜欢女红是好事,莫要太过痴迷。”她自己就是吃了文采不高的亏,很长一段时间内,与代王除了家长里短之外,便没共同话题。
男人的心思,女人最明白——既要她是管家能手,里里外外一把抓;又要她满腹诗书,红袖添香,一段佳话;还要她不嫉妒,替丈夫广纳妾室,贤妻美妾一家和乐;还要她贤良无比,妥善照顾好庶子庶女。虽说以秦绮的身份,嫁得夫婿应当没纳媵妾的资格,后两件事无须担心,前两件却是顶顶要紧的。
女红、厨艺,只是用来讨好婆婆的;琴棋书画,四书五经,闻弦歌而知雅意,才是与丈夫心灵相通的利器。
将心比心,换做自己,沈曼也会挑个能与自己谈得来的人过一辈子,而不是你说话我听不懂,我说话你觉得无趣。
母女俩的金玉良言,秦绮面上受教,心中却气得要命。
岂有此理,她们自己女红不精,捏不住男人的心,就要全天下的女人和她们一样,也往歪路上走!真是难伺候!
瞧出秦绮的不以为然,秦琬索性连个正眼都不给。
她这个庶姐,急功近利,喜欢自作聪明,若不是为了阿耶的名声,秦琬见都不想见到秦绮,更别说和她走一起。沈曼见状,心中冷笑,也没再说什么。更何况,这时候也不是在意秦绮的时候——陈留郡主秦桢和嘉懿郡君高盈来了。沈曼见状,心中冷笑,也没再说什么。更何况,这时候也不是在意秦绮的时候——陈留郡主秦桢和嘉懿郡君高盈来了。
第七十九章 各有苦楚
听见陈留郡主到来,沈曼尚起了身,更莫要说旁人。
秦桢进门的时候,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代王的庶女,见她们行止都过得去,便不再分心。只是轻轻按着沈曼,柔声道:“你呀,有些不适,还这般多礼!”
沈曼笑了笑,丝毫不掩饰自己对秦琬的怜爱:“裹儿性子有些倔,若能学到盈儿一两分,我便心满意足了。”女儿太过特立独行,做娘的没有一日不担心。
“盈儿太过拘束,若有裹儿活泼,我才安心呢!”秦桢瞧着高盈,说得真心实意。
申国公府的后院有些乱,秦桢不耐烦理会这些琐事,导致高衡的妾室颇为嚣张,庶子庶女们也有些认不清身份。高盈自小就十分懂事,在使女妈妈们的影响和旁人怜悯态度的影响下,认定高衡宠妾灭妻,便养成了事事都做到最好的性子,力求让父亲刮目相看,让母亲以她为骄傲。
秦桢碍于尴尬身份,不得不谨言慎行,却希望女儿纵情肆意。见高盈的性子没办法扭过来,注定活得很累,秦桢不知叹过多少回。
人都是这样,失去的,不能得到的东西,反会记在心里,念念不忘。秦桢自己不能纵情而活,便对随心所欲,我行我素的秦琬十分喜爱,见秦琬有感染旁人,让人不自主信服的力量,极希望高盈能和秦琬和睦相处,互相影响,莫要活得太过拘束。
沈曼见多了对秦琬明着恭敬,暗中嘲讽的人,对陈留郡主的态度更是感激不尽。
她们俩寒暄的时候,高盈也望向秦琬,礼貌之余,也有一丝好奇。
秦琬见高盈眼神清澈,毫无探究之心,唯见关怀之意,眼角眉梢都流淌着温柔,让人见着便无端生出三分亲近之心。裙裾摇摆之间,隐隐露出一双绣花软鞋,而非时下贵女爱穿的木屐,知晓这是为了照拂自己,越发宽心,便对高盈绽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高盈素日见到的贵女多半含蓄,鲜有初次见面就这么热情的,故她怔了一怔,才报以礼貌微笑,打定主意与秦琬交好,不能让她的笑容被闲言碎语夺走。
秦绮见着这一幕,谨言慎行的决心更加坚定。
嫡庶犹如天堑,不可跨越。嫡母始终不可能像疼亲生女儿一样疼爱庶女,庶女再怎么孝顺……也就是个面子情罢了。
抱着这种想法,她老老实实地坐在乡君独有的车架上,低眉顺眼,车帘都不敢掀,唯恐让人鄙夷了去。
代王府、陈留郡主府和当利公主府,皆在权贵云集的长乐坊,不闻喧嚣,唯见清幽。秦琬命人束了帘子,观察道路两旁,略记一记路线,似是想到什么,便问一旁的陈妙:“我听说,陈留郡主府与申国公府相连,不知当利公主府是何等情状?”
陈妙这些天恶补了好些常识,闻言便道:“当利公主府与沛国公府占了整条槐树街,如所有公主府一般,在侧边与沛国公府开了扇门,并未如郡主府一般彻底打通。”
秦琬闻言,微微挑眉:“哦?当利公主一直住在公主府么?”
陈妙不知她的想法,用心揣摩仍不得其门,只得硬着头皮说:“当利公主与老沛国公的感情极好,老沛国公过世后,公主殿下见旧日景物,心中伤怀,便搬回了公主府。”
他的回答很官方,很正统,也很合乎情理,秦琬一听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