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池春 作者:九斛珠-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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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几十万两的银子,会凭空消失吗?
便是几个恒国公府加起来,除非每年都傻兮兮的往道观里塞,否则怎么都花不掉那么多。
这样巨额的银钱,会用在什么地方?而且用出去之后,居然花落无声、水波不兴?
谢璇越想越觉得心惊胆战。
太子被废那肯定是越王等人的手笔,而之后清虚真人这里丝毫没受影响,甚至生意越做越红火,简直成了女神仙,那么……清虚真人会跟越王有关么?
谢璇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忍不住又钻进了谢珺的怀里。
前世在玄真观生活了五年多,她从没见过越王跟道观有什么勾结,这一定是她想多了!可如果是真的呢?越王是个痴傻的王爷,在所有人跟前都是如此,包括想把他当做傀儡的郭舍和冯大太监。这个傻子要夺皇位,哪怕是借着郭舍和冯大太监的野心,他必然也要花许多银子。
他的银子来自哪里?
谢璇记得前世他登基后便以雷霆手腕收拾了郭舍和冯英,可见暗中已有了极大的势力,他哪来的钱财去培养势力?
旁边谢珺低头瞧着她变幻不定的脸色,有些担心,“怎么了璇璇?”
“没什么……”谢璇脸上的震惊还未抹去,只能掩饰道:“就是细想这件事和,越想越可怕。”
谢珺便叹了口气,“没事,不会牵连咱们府上的。”
☆、第033章
回到恒国公府的时候正是入暮,行宫里那恶虎扑伤元靖帝可不是小事,谢缜、谢纡都是惶惶的,一回府就找谢老太爷去了。岳氏自然也不会在这风口浪尖上乱来,叫姐妹几个各回屋去,她往谢老夫人那里去了。
谢璇同谢珺回到棠梨院中,罗氏正在安排人张罗晚饭,大概是没想到姐妹俩会这么快回来,一时间倒是怔在那里。
自打罗氏出了禁闭后便每日晌午去祠堂外跪着,风雨无阻。她必然是跟谢缜求过情,谢缜那里想必没答应,罗氏的脸色也一天天难看了起来。
如今见着了谢珺和谢璇,自然也没有刚放出来的时候那般殷勤。
姐妹俩问候过了,罗氏便道:“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老爷呢?”
“父亲去了祖父那里。”谢珺脸上颇有疲色。
罗氏便微微有些失望,回头一瞧屋里,道:“还以为你们过几天回来,少备了饭菜。”犹犹豫豫的,想叫婆子过来传话,给姐妹俩添点饭菜。
谢珺自然不愿受她这等推诿,便道:“夫人请用饭吧,我和璇璇只想喝粥。”便叫丫鬟过去厨房里传话,每人要两样粥并四样小菜。
姐妹俩一则受惊,再则车马劳顿,便各自回去歇着。
晚上的瘦肉跟南瓜粥并各样小菜皆十分可口,谢璇多吃了点,怕积着食物不好,便就着月色在院里慢慢散步。
这时节中秋将近,夜晚渐渐的冷了起来,罩一件外衣在身上,还是觉得凉飕飕的。她抬头望月,心里盘算的还是白日里的猜测——
越王跟清虚真人是不是真的有干系呢?
他培养那些隐藏的势力,会不会是借了清虚真人的手?
前世恒国公府覆灭,谢澹也是遭殃了的。如果这辈子越王没法登基,很多很多的悲剧,是不是可以避免?
可这样蓬勃的野心和欲望之下,却是谢璇单薄得几乎禁不起任何大风浪的能力。
她只是恒国公府十岁的小姑娘,手底下除了芳洲她们几个丫鬟便没什么可用的人。莫说是阻断越王的登基之路,就是想查一查他跟清虚真人之间的联系,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至于其他人——谢缜自然是指望不上的,舅舅陶从时倒是肯听她的,不过他在大理寺里也只是个闲职,根本不顶什么用处,也未必会将小姑娘的这点揣测放在心上。
若说要侦查隐情,自然是以青衣卫为上,可是韩玠……
谢璇将脚边的石子儿踢开,现在才不想找他帮忙!
离元靖帝驾崩、越王登基还有十年,只要元靖帝别突然一命呜呼,她就还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应对,倒不急在这一时半刻。且贸然探查难免打草惊蛇,若寻对了时机再甩出这个发现,恐怕能有奇效——如同作战时烧敌粮草,若是断了越王这条财路,倒也是个好法子。
这么一想,又觉霍然开朗,于是又哼着歌儿回屋歇息去了。
然而整个京城的氛围却日渐沉闷了起来,恒国公府身处其中,自然也不例外。元靖帝震怒之下,这几天的精力全都放在查案上,连中秋的家宴都没举行,只追着要缉捕元凶。
这等要案大多交由青衣卫去查,刑部从旁协助,而谢缜这个侍郎是靠着写文书坐上去的,真个查案起来,倒用不上他。这些天京城内外也没人敢大肆张扬的做什么文会酒会,谢缜出了衙署后没地儿可去,也只好回府待着。
然而夫妻俩近来像是闹着什么矛盾,罗氏虽时常殷勤献媚,谢缜却日渐的冷脸起来,进了棠梨院,大多是往东西跨院看看女儿,再到正屋里坐会儿,就又去书房待着——
竟连晚上歇在正屋的时间都越来越少了。
这样的反常自然落在了所有人眼里,尤其近来罗氏每天要去祠堂外跪着,家下人不晓得罗氏受罚的原因,自然是暗地里纷纷猜测起来。罗氏想必是听到了些闲言碎语,愈发的恼怒,好几回对着谢璇抱怨冷嘲。
谢珺将这些冷眼瞧着,姐妹俩坐在西跨院里,慢慢的剥核桃吃。
一个核桃没剥完,话却说了一箩筐,提起谢缜的异常来,谢珺也是不解,“爹爹既然想叫夫人好生照看着你,又何必跟她冷着脸?夫人这里不痛快,受苦的依旧还是你。”
谢璇便撇了撇嘴,冷笑道:“他才想不到那么多,这么多年随性而为,何时考虑过后果?”
“璇璇!”谢珺低声嗔她。被老太爷教养得久了,谢珺便秉持着“儿女不论父母是非”的观念,即便心里对谢缜有些埋怨,却从来不敢宣之于口。
谢璇就没这么多讲究了,神秘兮兮的眨眨眼睛,凑近了道:“不过,姐姐若是肯跟我去一个地方,兴许就知道他为何反常了。”
“你还这么能干?”谢珺也有些好奇,“去哪里?”
“紫菱阁。”
谢珺脸上笑容收敛,默了片刻,道:“璇璇,你当真希望她回来?”
☆、第034章
谢缜仿佛是醉得狠了,嘴里含含糊糊的,“可是怎么补救,青青不在,哪里还是个家。珺儿,”到底是晓得在女儿跟前,残存的清醒牵引着他站起来,指着屋里的各色器物,“这些东西,全都是她留下的。她那个时候喜欢看书,这书架子专为她做的……还有那个妆台……”
“父亲!”谢珺忍无可忍,瞧着他这般拖泥带水的样子,跺着脚就想往外走。
——如果这样放不下陶氏,当初又何必做出那等深受诟病的事情!既然已经和离,这个家庭早已破裂,十年的时间过去,他难道就不能振作起来,好好照顾着子女么?这样牵扯不清的又成什么样子!
谢璇自然也是尴尬愤慨,然而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只能蹲在谢缜面前,忍怒劝谏,“书上说,人做了错事有两种,一种是把愧疚深藏在心里,成为障碍,即所谓的悔箭入心。还有一种会积极忏悔,弥补过错,寻得解脱。我觉得,与其在这里怀念,倒不如去玄妙观,至少还能另寻出路。”
毕竟从未与谢缜交心过,谢璇说完便觉得略微尴尬。
好在谢缜醉中不会计较这些,咀嚼着她的意思,沉吟之间,喃喃道:“悔箭入心?”
这么多年,他躲在棠梨院的一方天地里,刻意的去逃避、忽视、遗忘,甚至为此忽视孩子们,只在偶尔想起陶氏时才痛彻心扉,可不就是悔箭入心?
原来他是这样愚蠢,女儿都懂的道理,他却一直未曾深想。
姐妹俩站了会儿,见谢缜似在沉思,便也不再逗留,只是叫了个丫鬟过来,吩咐人去外头叫些小厮来,待会儿将谢缜扶回书房去。
回到棠梨院的时候,罗氏刚从外头回来,身后的丫鬟手里原封不动的提着个食盒,据说是往外头的书房去寻谢缜,却扑了个空。
罗氏近来也很憋屈,一面是那跪祠堂的惩罚,另一面是谢缜的冷落,许多愤恨压在心里,就连谢玥过来撒娇的时候都没讨到好脸色。
这样不尴不尬的过了半个月,外头便传来了消息——
据说那日行宫恶虎的事情已经查明,是太子图谋不轨,意图行刺今上。
此言一出,便是众说纷纭。有人说他是年纪大了迫不及待的想登上皇位独掌大权,也有人怀疑这是刻意的栽赃陷害,太子人如其名,行事惟仁,怎么可能去做弑君杀父的事情?
元靖帝那里显然也是有所考量,一面发落了涉事的官员,另一面,将太子囚禁在东宫之中,此外别无处罚。想来他心中必也存有疑窦,否则太子此时恐怕早已人头落地,哪里还有深居东宫的福气?
这般动荡之间,更是无人敢去惹是生非,整个恒国公府都老老实实的按部就班,除了出门的次数愈来愈多之外,倒是没什么动静。
谢璇便也呆在棠梨院中,或是跟谢珺一起,或是去看看谢澹,练字看书的消磨着时光,转眼便是冬至。
这一日素有拜冬的习俗,其热闹程度跟年节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恒国公府里很早就开始预备,这一天将府内外装饰一新,从谢老太爷起到孙辈的孩子们,每个人都换了崭新的衣裳,于冬日暖阳之下透出蓬勃的喜气。
平常谢老太爷极少在荣喜阁里出现,这天却是同谢老夫人一起,在荣喜阁里受儿子、儿媳及孙辈的问安和拜贺,还给每人发了红包。这红包是老太爷亲自包的,以谢珺所得最为丰厚,剩下的几个孙女儿大多是一样的,只是谢璇这里格外加了一串楠木香珠。
立冬之日,皇帝每年都会在南御苑设午宴以示庆贺,而这一晚上,谢老太爷、谢缜、谢纡、谢缇等人都会在外与友人共宴,一家子没法聚起来庆贺,便准备了极为丰盛的早饭,团团圆圆的吃了。
待得一溜马车到了谢池边上,谢老太爷带着儿孙们前去给皇帝及诸位亲王皇子拜冬,谢老夫人则带着三位夫人和六个孙女儿往皇后和众妃、公主那边去了。
世家贵妇们往来繁杂,皇后跟前早已是花团锦簇、蜂环蝶绕,各个脸上都喜气洋洋的,就连孤身前来的太子妃都是笑容满面,仿佛半点都不受太子囚禁东宫之事的影响。
谢璇跟着谢老夫人跪拜道贺,皇后照例赏了些东西下来,就朝谢老夫人道:“老封君久未入宫,婉妹妹这里一直记挂着,难得大家团圆一次,且自在些说话。”
皇后只比元靖帝小了一岁,如今已是四十九岁的年纪。皇宫里万花绽放,得宠的几个妃子年纪都在三十往下,如今各自鲜衣丽服的围坐在周围,愈发现出她的年老之态。
然而毕竟是母仪天下的皇后,这三十年来统领后宫,享天下四方供奉,自有其雍容威仪,即便容色不及,却还是别有风采,丝毫不为岁月消磨。
谢老夫人便又下拜,带着笑意道谢:“多谢皇后娘娘体恤。”
旁边婉贵妃也是含笑起身,朝皇后行礼道谢。
皇后也只是一笑。到了她这个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