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依旧-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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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之间,凌渊听见了一阵环佩叮当,他倏尔抬头看向门口。
恰在此时,随手关上的房门被狂风骤然吹开,寒风争先恐后灌进来,吹得桌上公文霎时乱飞。
望着门口,凌渊的眉眼骤然软化,蕴着描不清温柔说不明的缱绻,他起身迎上去,柔声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握住她的手,凌渊被她手上刺骨的凉意吓了一跳,抬眸见她的脸苍白毫无血色,凌渊赶紧摸了摸她的脸,冰得他心头一悸。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凌渊眉头紧锁,扬声:“传府医!”
当值的护卫张贾在寒风中站了两个时辰都没有哆嗦一下,然而在这一刻,他忍不住打了个扎扎实实的寒噤,毛骨悚然的看着门口的凌渊。
张贾眼神中的匪夷所思太过浓烈,浓烈的凌渊想视而不见都难。
一阵突如其来的风,穿过他的皮肉,透过骨骼,吹得人心发寒,一凉到底。
眼前佳人如同一阵青烟随风飘散,鼻尖若有似无的桃花香也消散在风中,便是手上冰冷刺骨的触感亦随之消失,凌渊垂眸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悲戚之色一点一点布满整个面庞。
张贾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低着头不敢正视凌渊。
半响,才听见上头传来淡漠的声音:“起来吧!”
片刻后,跪着的张贾才敢悄悄抬头,对上眼前紧闭的房门,他抬手擦了擦额上冷汗,一脸的劫后重生,忍不住回想之前画面,登时骨寒毛立,搓了搓手上不受控制浮起的细栗,他用力摇了摇头,甩走那些骇人记忆,飞快起身回到自己岗位上。
第六十九章
珐琅彩瓷烛台上的灯火剧烈摇晃一下后归于湮灭,旭日辉映朝霞的金光透过窗纸洒进来。枯坐至天明的凌渊眼睛动了动;扬声唤人;声音中透出丝丝沙哑。
应声入内的红裳瞥见他眼底血丝,脚步一顿;复又若无其事的伺候他梳洗。
望着镜中的自己;凌渊不禁轻轻一笑,他终归是老了;不过一夜未眠,便掩不住憔悴之色。凌渊眯眼打量发髻,倒是没有发现白发,看来自己还不算老。自古美人叹迟暮;不许英雄见白头。
曾经有个小姑娘靠在他怀里娇娇俏俏的说:“他们都说女大十八变;可我觉得你也不遑多让。你看;我刚认识你那会儿,第一个念头是这谁家臭小子一本正经装老成;小老头似的。过了几年你变成了芝兰玉树美少年;倒是有趣多了。及冠后;虽没年轻那会儿俊俏了;不过胜在气质更出众;君子如玉。
这几年变化倒是少了,不过都说三十岁的男人最有魅力,我都迫不及待想看看而立之后的你了。
还有四十岁,我想想啊,我爹四十岁的时候……”她突然笑的不行,笑得肩膀一抖又一抖,像是想起了什么特别好玩的事:“你可千万别学我爹蓄须,丑死了!我都不好意思嘲笑他。我觉得只要你不留胡须,肯定还是个美大叔。一堆小姑娘哭着闹着想嫁给你。
不过你也就能臭美到这儿了,等你五十岁,你就成老树皮了,小姑娘们都不要你了,不过你别怕,我不会嫌弃你的!”
凌渊轻轻一抚眼角细纹,他在一天比一天的老去,而她永远双十年华,艳若桃李美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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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秋雨一场凉,风吹梧桐叶断肠。
洛婉兮打开窗户就见院子里铺了一层又一层的的梧桐落叶,看过去金黄黄一片,洛邺在上面跑来跳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乐此不彼。
李妈妈一叠声叫唤:“水汽重,少爷别玩了,当心着凉。”
玩得兴高采烈的洛邺岂会听话,李妈妈不由求救的看向凭窗而立的洛婉兮,洛婉兮对她笑笑:“让他玩吧,回头给他灌一碗姜汤。”
闻言,洛邺顿时就像霜打的茄子焉了,可怜巴巴的看着洛婉兮:“阿姐,我不要喝姜汤!”
“那你过来。”
洛邺恋恋不舍的看一眼梧桐叶堆,万分不舍的跑进屋里,洛婉兮看他鞋子都湿了,脱下来一看,袜子也湿了,嗔他:“你就不冷?”
洛邺嘿嘿直笑。
戳了戳他的脑袋,洛婉兮让人的打水给他洗了脚,重新换上新袜子,领着他去给洛老夫人请安,用过朝食,又送他去了学堂。
刚回来就见才走不久的何氏脚下生风的回来,满脸掩不住的笑意,见了她,也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而不是之前那种客套。
洛婉兮纳闷,这是遇上什么好事了。
“母亲,妤儿那刚传来的好消息,她又有喜了。”何氏喜形于色。
闻言,躺在床上的洛老夫人也露出一个灿烂的带着僵硬的笑容,颤颤巍巍道:“好!”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治疗,她已经能够勉强一个字一个字的说话。
洛婉兮听了也替堂姐高兴,洛婉妤之前是三年无子,眼下就是三年抱俩的节奏。
这次怀孕,洛婉妤孕吐反应颇重,遂不得不在家休养,大抵是太无聊了,她两次派人来请洛婉兮过去玩。第一次洛婉兮找借口推了,这第二次,洛婉兮一时没现成借口,加上洛老夫人的话,只得上了凌家派来的马车。
两府隔着一个坊,不过一炷香光景就到了。
“洛四姑娘,到了!”车外传来声音。
洛婉兮定了定神,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得体的微笑,踩着绣墩而下。眼前是朱漆古韵大门,飞檐斗拱,粉墙黛瓦,两座等身高的石狮威风凛凛,洛婉兮不禁微微晃神。
“姑娘这边请!”凌府下人抬手一引,引着一行人往侧门去。沿途走来一花一树,不少都是似曾相识的,亭台楼阁、池馆水榭隐约还记得名字。
穿过垂花门,顺着青灰色砖铺就的主路一直往前走,就是凌家老夫人所居的慈心堂。洛婉兮理了理衣摆,拾级而上。
小丫鬟对她福了福,打起帘子。洛婉兮对她微微一笑,那小丫鬟一愣,不觉红了脸,只觉得大少奶奶这位堂妹长得可真漂亮,说不出的好看。
洛婉兮不着痕的看了一圈,屋内人不少,其中还有不少熟人,当中一人满头银丝,精神矍铄,正是凌家老夫人,洛婉妤则坐在左下第三个位置,她稳着心神对洛老夫人屈膝请安:“婉兮给老夫人请安!”
饶是早就在长孙媳妇口中得知她这堂妹的闺名,凌老夫人还是忍不住闪了闪神,那侄媳妇明艳又娇俏,爱说还爱笑,凌老夫人也是十分欢喜的,可惜了红颜薄命,想起一次就要叹息一次。
不过老夫人人老成精,很快就回过神,笑眯眯的看着洛婉兮:“怪不得你大姐藏着掩着不肯带来给我们瞧瞧,原来是怕被我们叼走了。”
洛婉兮低头羞涩一笑。
“可不是,要不是您催着,我都不想接四妹妹过来,京城谁不知道您老人家最喜欢鲜亮的小姑娘,我怕您一见我四妹就舍不得让她走了,到时候我祖母还不得捶我,她最是疼我四妹的。”洛婉妤笑道。
凌老夫人指了指她,笑眯了眼:“这么伶牙俐齿的丫头,你祖母怎么舍得捶。”转过头来对洛婉兮道:“这儿是你姐姐家,就跟自己家是的,别拘谨了。”
洛婉兮轻轻应了一声。
凌老夫人从丫鬟手里接过一锦盒递给她:“不过些小姑娘的玩意,拿去玩耍。”
洛婉兮双手接过见面礼,郑重道了谢。
洛老夫人又拉着她说了几句话,无外乎是些年龄爱好什么,方道:“你头一次来,让你姐姐带着你四处走走,待会儿记得过来用膳。”
洛婉妤便站了起来,带着洛婉兮与屋中诸人告辞,领着洛婉兮出了院子。
“大姐最近还吐得厉害吗?”洛婉兮端详着洛婉妤的脸色,一脸关切。
洛婉妤瞧她模样噗嗤一声乐了,知道她怀疑了,遂拉了她的手笑:“可真是个机灵鬼,前几日就好多了。还不是祖母不放心你整天在家里待着,遂让我带你出来走走,可你这娇客太难请了,我才不得不找借口吗?”
洛婉兮无奈的看着洛婉妤,就觉她这气色都比自己红润了,哪像个被孕吐折磨的孕妇。
“好了,还生气不是,你一小姑娘整天待在家里就不闷,合该出来多见见人。”
洛婉兮认真道:“我觉得我今年命里犯太岁,凡出门必要撞上事。”所以她觉得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洛婉妤也听说过一星半点,不觉好笑,笑了两声又觉不厚道,连忙忍住:“说什么胡话,就算真的,在大姐家还能出什么事不成!”
洛婉兮心想便是不出事,她也不大舒服,在这里她有不少回忆。凌家这两房因为凌渊这一房父母走得早的缘故,关系十分亲近,所以不管是小时候还是婚后,她都没少来这里。
“你不是爱花吗?府上有一菊园,紫龙卧雪、瑶台玉凤,玄墨都有,还有一株十丈珠帘。”洛婉妤道。
洛婉兮微微一惊:“十丈珠帘?这花不是说绝种了吗?”
“保不准园子里那株就是天上地下独一株了,这是前一阵六叔门下孝敬的,六叔便转送给了老夫人赏玩。”洛婉妤解释:“老太太不知道多宝贝,下了死令,让花匠一定要再培育出一株……婉兮?”凌渊在族内行六。
洛婉妤愕然看着发怔的洛婉兮。
“我在回忆书上对它的描述。”洛婉兮理了理鬓角掩饰多余的情绪。
洛婉妤笑:“回忆什么,去看看不就是了!”说着洛婉妤便拉着她去菊园。
行至半路,洛婉兮突然驻足,洛婉妤纳闷正要问,就见洛婉兮示意她噤声。便听见一道细不可闻猫叫便传入耳中,听声音像只小奶猫。
洛婉兮循着声音,终于在假山脚下的爬山虎堆里翻出一只被藤蔓缠住的黑色小奶猫,小家伙比巴掌大一点,可怜兮兮的,虚弱的很,似乎是被缠在这儿有一阵了。
“你耳朵真尖!”洛婉妤由衷感慨,她们一行十几个人,就她一人听见了。
洛婉兮笑了笑,小心翼翼的将小黑猫身上的藤蔓解开,仔细检查它可有受伤。
凌渊刚从二叔凌老太爷的万松院出来,或者该说是被凌老太爷赶出来的,凌老太爷见他面色潮红,似病的不轻,赶紧让他回去休息。
凌渊拒绝了德坤坐软轿回去的建议,带着人抄了近路回府,行至此处,循声抬头,本是不经意的目光瞬间凝固。
“婉兮,我怎么瞧着它无精打采,不会是病了吧!”洛婉妤担心。
洛婉兮熟练地伸手挠了挠小奶猫的下巴,挠的小东西蹭了蹭她的手心,根据她曾经养了十年猫的经验回答:“它应该是饿的,这个小笨蛋把自己困在这里估计有一阵了。”
“凌渊,小黑好像饿了,把小鱼干给我!”
“凌渊,小黑被猫勾引走了,怎么办?”
“凌渊,小黑要当娘了!
“凌渊……
凌渊双眼不受控制的睁大,似是不敢置信,以至于他指尖无意识的痉挛抽搐。他抬手重重一捏眉心,以期发晕发胀的神智更清醒一些。
再一次睁开眼望过去,巨大的狂喜涌动至四肢百骸,令人浑身发麻。他的眼眸骤然发亮,就像是一潭死水被引入了活水,再一次生动起来。
目睹凌渊神情变幻的德坤先是惊诧莫名,后看凌渊模样,心念一动似明白过来,见他大步走向那小姑娘,瞪一眼满头雾水要出声的护卫,自己小跑着追上去。
“大人!”几个小丫鬟率先发现疾步而来的凌渊,见他模样,大惊失色。
蹲在地上的洛婉兮眉心一跳,侧脸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