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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晋显风流-第1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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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如今谢道韫脸上那副冷冷的面色,任谁都能看得出,她是在怄气。

郗超已经在旁边撑伞撑了快要两个时辰,虽然不停的轮换着举伞的胳膊,又蹲又站的,可是仍旧觉得腰背、双臂开始发酸。

同样酸的还有嘴巴,只是因为他已经连续的说了两个时辰的话,目的只是为了让谢道韫多少说出一句话来。

“女孩子嘛,都是这个样子的。一旦生气了,就一定要哄。其实她们最要命的生气方式不是一哭二闹三上吊,而是一言不发。因为哭哭闹闹的,你还能知道她们是在气什么,可若是真的沉默了下来,你可就真的永远摸不清她的心思了。”郗超回味着自己前世向狐朋狗友们传递泡妞秘籍的潇洒与威风,又看看身边的少女,不免叹了口气。

这丫头的脾气实在是不好惹,不能以等闲视之。要知道,人家郗氏发话的时候,是要她在书房里罚跪的。可是谢道韫做个更彻底,径直去了院子里一跪,明明白白的表明了心迹。而如今这通身这气势,分明就是老爹你不收回成命,我就在这里一跪到底的模样。

事情发生了这么久,虽然谢道韫一言不发,但郗超还是清楚了之前在书房发生的原委的。

最开始,谢道韫兴师问罪,谢奕叹息自责,本是很好很和谐的局面。可是就在谢道韫询问谢奕要如何处理这件事情的时候,谢奕却嘎嘣脆的说了两个字纳妾。

也就是这两个字点燃了谢道韫的怒火,替娘亲觉得委屈,于是乎,她再也忍不住心头的火气,顿时就和谢奕争执了起来。

谢奕本是觉得自

己理亏的,可是一旦面对女儿的职责,他又来了几分脾气。他心想,韫儿你从小到大胡闹了多少事情,我这个做爹的都没有说过什么。如今不过是你爹我纳个小妾,你一个当女儿的,凭什么来管这种事情?

二人在原则上有了矛盾,便越争执越是激烈,竟是硬生生的闹了个脸红脖子粗。直等到谢安和刘氏听了这件事情跑来劝和,二人还仍旧争执不下。最终还是郗氏一句话打发了谢道韫罚跪,结果谢道韫也是个不省油的,竟有硬生生做出这么一副姿态来。

“哎,不是我说你,”郗超揉了揉酸疼的胳膊,蹲到了谢道韫左边,“好歹你也比我先穿过来十好几年,怎么就还没习惯这古人的规矩呢?三妻四妾怎么说都是平常,在咱们那个时候都不少见,不过是你爹纳个妾,你又何必这么大的怨气……哎呦”

最后这一声痛呼,是因为谢道韫趁其不备出腿绊了他一下,结果是郗超很像某种家养动物那样,与地面做了一个亲密接触。

“哎……”郗超狼狈的爬了起来,重新捡起落到一旁的伞,一面轻拂着上面的灰,一面摇头道:“也不知你要谋杀亲夫多少次。”

谢道韫这回到没有多少反应,她向来对于这种无聊的口舌之争是不以为意的,不过就是实力不如人,用嘴皮子撑撑场面,除了让人觉得浅薄外,便再没有多少实际意义了。

郗超讨了个没趣,便也不再多说,只是继续为她撑着伞,随口说些不相干的话,甚至趁着四周无人,便拿出些前世的笑话说来听。

雨中罚跪这种事情,看起来似乎是有些艰难,但对于谢道韫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而已。雨水凉,双腿发麻?那便动动丹田,用用内功,保管各位客官通体舒爽,湿气尽除。嗯,顺便还可以练练内功。

至于被娘亲责罚这件事情,谢道韫倒是不怎么在意的。之前她与老爹争执的事情,放在如今这个年代,的确是太过惊世骇俗了。别说娘亲看不下去,怕是任谁听了去都得目瞪口呆,便是如今所谓的狂放蔑俗之人,怕是都要勾起大拇指赞一声。

郗氏平素虽然对谢道韫有些溺爱,有些出格的小事情,她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过去了,但郗氏一直以来都很注重谢道韫礼法上的节操。

男子不拘世俗礼法,那或许是超脱万物之象,可以为世俗所景仰。但若是女子如此,那便很容易被人当做反面典型批判了。若是坏名声传了出去,她日后能不能嫁的出去,怕是还要另说。

谢道韫倒懒得管这些事情,她只是不屑于老爹的行止,不愤于娘亲的逆来顺受,这才做出了如此强硬的姿态。

纳妾?哼有我谢道韫在一天,老爹你就别妄想身边再多一个

女人

自打谢道韫往这里一跪,不知多少人来劝说过。反正按照郗氏的意思,谢道韫去给谢奕当面道个歉、认个错,若是谢奕不再责罚,这事情也就算是了结了。可谢道韫却是认准了死理的,凭谁劝也是一步不退,雨中的腰杆儿挺了个笔直。

谢安、刘氏来劝她,她只是笑吟吟的听着,一句不应。青杏儿、菡萏来劝她,她只说外面雨大,让她们回房,别挨了浇。郗路、郗弓来劝她,她只说郗弓身上的伤还没好,让郗路扶着他下去歇息。胖子来……倒不是劝她,只是看着她落汤鸡的模样,笑的很是开怀。

葛师其实也是听闻了这事情的,但他听后却只是摇了摇头,又让周子归带给谢道韫一丸药,说是清热祛湿必备。

这种事情,其实外家人是不好管什么的。所以周子归仍是那副安静的模样,送了药便回头。

也只有郗超如此的不顾闲言碎语,屁颠屁颠的跑过来给谢道韫撑伞,看他脸上那疲懒中夹杂了笑意的模样,竟像是巴不得谢道韫在这里常跪下去,好让自己也在这里常陪下去一般。

但他的想法并没有得逞,因为没过多久,谢奕便远远的走了够来。郗超知情识趣,知道这父女二人有话要说,便远远避开了。

郗超手中的伞移走,谢奕举着的伞又替她遮住了风雨。谢道韫抬头看了父亲一眼,旋即低头看向一边,一言不发。

“在我的记忆里,你好像从来都没有跟我赌气过。”看着女儿难得露出的幼稚表情,谢奕心中竟忽然有了些感慨,“从小你就跟别人家的孩子不同。刚生下来的时候,不愿意哭,也不愿意闹。睁着眼睛看了三四天之后,便也仿似对周遭都没有了兴趣似的,就开始天天睡觉。人家的孩子是饿了就哭,你倒好,一旦饿了,就开始很费力的伸手去捅身边的人,然后吧嗒吧嗒嘴,表示要吃东西……”

似乎是想起了女儿小时候的可爱模样,谢奕的面上不由自主的带上了一抹笑意,“你两岁的时候,我把你抱在腿上,教你认字读书。你也不像别的孩子那样哭哭闹闹,反倒是有些好奇的看着书卷上的字,学的特别认真……自打你会说话开始,对你身旁伺候你的那些丫鬟就特别关心,你母亲亲也不止一次的跟我说过,说你说起话来,根本就不像是刚会说话的孩子,反而向是一个小大人。后来我开始教你识字、学毛诗,你的聪明才智一直都让我惊喜不已……或许有件事情你已经不记得,可我却记得清清楚楚……”

谢奕微笑着去看她,谢道韫微微抬眸,有些好奇。

“那日我教你的时候,见你有些心不在焉,便刻意漏了两个字未教。可是第二日,我让你通读的时候,你却一字不差的

将那首卫风念了下来,包括我尚未交给你的那两个字。”

谢道韫哑然,心想那时候自己转世到此不过两载,心中对往昔仍旧怀念有加,只是警戒的心思却早已放松下来了。那些繁体字,她前世自然是都认识的,只是未曾想到,老爹竟然会用这样的手段来试自己。

见谢道韫有些尴尬的模样,谢奕便温柔的笑了笑,道:“不止如此,单是这个法子,我就在你身上试了三次。一次、两次还可以说是凑巧,这么多次,又说明什么呢?这世上……”谢奕顿了顿,似乎是鼓足了一些勇气,问道:“这世上,真有生而知之者么?”

谢道韫缓缓抬头,便瞧见谢奕正在用极深邃的眼神看着自己,眸子满是慈爱与掩不住的惊奇。

正文第三十七章我还是出去跪着吧

“孔子说,生而知之者上也。这话,为父已不知读了多少遍,一直是引儒入玄的以为,是有生于无、专气致柔能如婴儿的延展。如今为父却有些疑惑了,你倒是解释解释给我听。”

谢奕含笑的看着谢道韫,表情中带着微微的疲惫。

谢道韫抬头去看谢奕染上了风霜色的两鬓,看着那满是慈爱的眸子,忽然便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一言未答,只是因为不知从何处答起。

却听谢奕接着慢慢道:“其实让为父我疑惑的,不只是你这文字上的功夫,还有你为人处事时的姿态,更有你发明的那些功法。武功什么的,我是不懂的,但是我听郗路说过,你口中那些搏击近战之术,都是成了体系的东西。就算是韫儿你英才绝世,也不怎么可能在那么小的年纪就想出这些东西来吧?”

谢奕顿了顿,继续柔声道:“其实最重要的一点,倒还真不是因为这些外在的缘由。最让我觉得你不寻常的,是你那双眸子,那双看世事都淡然处之的眸子。那是见惯了大起大落的人才能有的神姿,你一个小孩子,又怎么可能有那样的神情?”

谢道韫舔了舔嘴唇,犹自狡辩道:“安石叔父的气度也是世人皆赞的……”

“那是他如今这个年纪才如此。”谢奕笑着道:“你可不知道他年轻时候的模样,上蹿下跳、张牙舞爪的,可是愁煞了你的祖父祖母的。”

谢道韫并未听说过有关谢安叔父少时的事情,此时不由得好奇的挑了挑眉。

“你别问我,有机会自己问你叔父去。”谢奕忙笑着推了这烫手的山芋,随意蹲了下来,与谢道韫平视道:“你也别瞒我,实话说给我听,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回事?”

谢道韫侧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郗超,后者正在一株桃树下持伞而立,淡粉色的桃花被接连不断的雨打的稀稀落落,偶尔还有些花瓣实在是经受不住摧残,在此时掉落下来。树下的淡粉点点滴滴,青袍男子,素色纸伞,微雨阑珊。偶尔回眸,眸中带笑,青丝随风,淡起轻归,如此,便谓之江南。

“这事儿,多少人怀疑过?”看着那副可以入画的景致,谢道韫笑了笑,觉得心中那丝被人发现真身的慌乱淡了不少。

“不多,但也不少。”谢奕淡笑着回答,“除了我之外,你母亲亲、你安石叔父、谢尚伯父,再就是葛师,也曾经旁敲侧击的问过的。嗯,他还追问过你给他那手稿的来历,据他所言,那里面的一些东西的确是太过超前,实在不像是千年前的古人所做。”

闻言,谢道韫微微叹了口气。也是,这日日夜夜的住在一起,就算是再怎么收敛注意,也会让亲密的人觉察出一些不妥来。下人什么的也

就罢了,毕竟他们知道的东西不是很多,对于自己那些超时空的言行,也都只当做是自己不清楚的东西忽视而过,但父母长辈就不同了……

只是,这事情到底当如何解释?

谢道韫皱起了眉头,心想这件事情到底如何,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清楚,又怎么对旁人说?

谢奕见谢道韫面露难色,还以为是她对于此事讳莫如深,不愿多说,便多少有些失望的道:“若是不能说就算了。只是韫儿,为父希望你知道,不论发生什么事,不论你到底是什么人,你都是我和你母亲亲的女儿,都是谢家的子弟。不论你面对着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我们这些人多少可以帮帮你,再不济,也可帮你出出主意……”

细雨温柔,南风软腻,而父亲的话,便是三千绕指柔,再硬的心,也有些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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