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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天堂也有一双媚眼-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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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到了车上,秀大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看,这孩子是忘本了,都是你们带坏的。” 
“别扣这么大的帽子好不好。”我打趣道,其实,心里倒很是喜欢花枝鹤立鸡群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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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好几个星期不出门了,大部分时间里只是枯坐着,一片茫然,我把我的生活几乎简化成了一个方程式。我孤单,记忆中从来没有这么孤单过,有时候,瞧见飞鸟从我的窗前掠过,我就会产生一种跟它一起扎进辽远的天空去的冲动。结果,让秀大妈总是担心地过来摸我的额头,看我是不是发烧了。 
铁木儿来也罢,不来也罢,我都不怎么上心。我不再去吻她,却也不拒绝她来吻我。一天,许是她终于忍不住了,说道,“柯本,你太孤单了。”又说,“即使我就守在你身边,你依然改变你这种孤单状态。” 
“你凭什么会这么说?”我困惑地问了一句。 
“还用说吗,你的脸上一笔一划都写着呢,就是傻瓜也能看得出来,难道我说错了?”铁木儿的声音微微颤抖地说。 
我没回答她,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我想,我最好躲一躲,该去淋个浴或是刮刮脸什么的,很久没刮脸了,胡子像乱草一样在尖尖的下巴上蓬勃滋生、蔓延。 
铁木儿追着我逼问,“你拿我当什么了,空气?还是二氧化碳?”一副咄咄逼人的气势,像私设公堂。 
我怯生生地凝望着她,我实在不愿跟她吵,更准确地说,我懒得跟她吵。懒,是我最近一个时期的“临床症状”,懒到连抬抬眼皮都嫌累得慌,更何况说话呢。 
我的沉默显然让铁木儿十分恼火,一双眼睛闪烁着愤怒的光芒,她以为我的沉默对她有什么特别的意味,不管那是一种什么意味。终于从我懒洋洋的表情中又看到了……看到了谁呢?看到了的是那个新西兰前男友的影子,据说,她前男友跟她怄气的时候就这样,属于蔫坏的那种。以往所做过的噩梦,一下子历历在目,于是她把她的好脾气揣进了裤兜里,开始用冷嘲热讽来对付我。 
我却仿佛被谁施了催眠术,任凭她说什么,我都毫无知觉,脑瓜里一片空白。时不时地盯着她看,好像要看穿她的五脏六腑似的,给她来个“透视”。等到她说得直喘粗气的时候,我才懒洋洋地说上一句,“你累不累呀!” 
其结果可想而知,铁木儿咆哮一阵之后,带着狮身人面像 
的表情,夺门而去,临走,她冷冷地丢下一句,“你就一个人这么孤单着吧,小心孤单一辈子!”她故意把门板摔得啪啪响。 
她一出去,我就后悔了,靠墙站着,浑身上下凝冻了一般。我并没有赶她走的意思,我只是懒得交谈,难道静静地坐上一会儿不好吗?就那样背靠着背,或者是手牵着手,甚至谁都不去看谁,只让各自的思绪像一座落地钟一样,喀嚓喀嚓地响着,在时间的长河里行走。 
铁木儿显然做不到这一点,她喜欢张扬,喜欢像奔腾的大海一样,在太阳下蒸发,在月亮下涨落。 
或许,陆清可以,因为陆清的身上沉积着一种特有的静谧品质,仿佛是远离尘世的凯尔特人当中的最后一位,总是在沉思。那个叫恩雅的爱尔兰歌手就有一首歌是唱他们的,凯尔特人几乎是一个快要灭绝的民族,其实,像陆清这样的人也越来越稀有了。 
哦,对了,我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跟陆清联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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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忙什么呢?”我在电话里问陆清。 
“请问,你是谁,电话打错了吧?”陆清用背书似的的腔调说道,听起来怪怪的,有点拒人千里之外的味道。 
“我是柯本呀,难道你听不出来吗?”我赶紧说。 
“柯本?名字似乎有点耳熟,不过模样忘得差不多了。”她说。这时候,我才知道她在生我的气。 
我说,“柯本让我告诉你,他想求你在百忙之中抽出一点时间接见他一下,他将不胜荣幸。” 
“对不起,明天我要检阅陆海空三军仪仗队去,还要参加关于朝鲜问题的六方会谈,恐怕没空……”她装腔作势地说。 
“呸,你来劲了是不是!”我带着威胁的口吻说道。 
她扑哧一声笑了,不过,只笑了一声,旋即又严肃了起来,嗔怪道:“你知道你有多久没跟我联络了吗,我还以为你去南极科考失踪了呢!” 
我精疲力尽地低语道,“我这里发生了一连串的不幸事件,回头我会详细地告诉你的。”我是这样一种人,就像哈代在他的《还乡》里形容韦狄时用过的措辞:在男人眼里,没有任何让人羡慕的地方;在女人眼里,没有任何让人讨厌的地方——因为我太透明了,心里永远是敞开着的,毫无秘密可言。 
“怎么了?”她仿佛打了个寒战,掩饰不住焦急,慌忙问道,“你是病了还是伤了,或者是破产了?”假如世间男女的灵魂是看得见的实体,那么陆清的灵魂一定呈现的是良善的颜色,我想。 
“别瞎猜了,跟你想象的相去甚远。”我劝慰她一句,接着又说道,“我明天去找你,有十分重要的话要对你说”。撂下电话,我莫名其妙地拍了自己脑门一下,这话不是我要说的,是它顺嘴溜达出来的,有时候我就像虔诚的信徒,什么时候有祈祷的愿望,什么时候便祈祷。我真的有重要的话要对她说吗,不然我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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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天,我起个大早,在进城找陆清之前,先跟马大叔聊了几句,然后亲自给我的那几匹马喂了一回草料,然后两手插在皮甲克的口袋里,绕着马厩东走走西转转。我的那匹“井上靖”看见了我,连连打响鼻,像是在跟我打招呼。 
马大叔一边用刷子刷马的鬃毛,一边骄傲地对我说,“小子,看你马大叔喂的马肥不?瞧啊,个个滚瓜溜圆的,放光。” 
“是啊,”我不无伤感地说,“这么棒的马,真舍不得放它们走。” 
马大叔是个精明的人,一下子就听出了我的话外音,警惕地瞪着我,“小子,你想把这些牲口怎么着?” 
我的回答显然出乎他的意料,“我要把他们送给你,你继续饲养也好,你卖掉也好,随便好了。” 
“这怎么使得!”马大叔慌忙摇着手说,脸都涨红了。 
彭哥死了,原田他们也走了,我还留着这些马有什么用处?我可不愿意做《伊索寓言》里的那条狗,守着马槽子里边的草料,自己吃不了,又不让牛和马吃……我说,“大叔,就算是你帮我了,好不好?” 
没等马大叔再说什么,我赶紧走掉了,我怕听到他一大堆感谢的话。走出去很远,我才回过头来,冲着晨晖中的马厩说了一句:再见了,井上靖。 
想到就要跟陆清见面了,我居然有兴奋的感觉,犹如沐浴在夏天的阳光下,浑身都是暖洋洋的,开起车来也轻松了许多,甚至吹起了口哨,这是最近十分罕见的,连我自己都有点惊奇。 
到了陆清家门口,没等我敲门,门就开了,“我在窗口张望了半天了,才看到你姗姗来迟。”她说。 
我吻了她,却没说什么,因为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尽管我有许多的话要说。我没想到,我也会有理屈词穷的时候。平常,我的嘴巴挺好使的,而且是巧舌如簧的那种。 
“过来,让我好好瞧瞧你。”陆清把我拉到窗口,关切地上下打量着我,看我是不是缺个胳膊少个腿。这么一来,倒让我陷入了极度不自在的状态。 
“出事的不是我。”我只好把最近所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她瞪了那双深沉乌黑的眼睛,充满痛楚地盯着我,喃喃地说,“不幸,简直太不幸了。” 
“不幸已经过去了,别再担心了,我们既然还活着就该活得更好,难道不是吗?”我见陆清的脸像是一片干枯的树叶似的直发抖,赶紧抚慰她。我突然觉得我们是那么的亲近,言来话去更像是左右两只手之间的交谈。 
“你的朋友都离开了乡下,就剩下你一个人在那里,该有多孤独寂寞呀。”她十分无奈地说,无奈的缘由是因为她无法把我从孤独寂寞中解脱出来。 
“我想,孤独寂寞只是暂时的。” 
她轻轻抚摸着我的脸。我猜,她是不知怎么安抚我才好了,有的时候,言词似乎是蛮荒时代生了锈的工具,只能偶尔容许使用一下,而多半是派不上用场的。 
“来,让我抱抱你,我已经好久没有抱你了。”我说,我是执意要这么做的。 
她乖乖地让我抱了抱,然后挣脱开,热烈地说,“这样吧,我们现在出去玩吧,你愿意去哪,我就随你去哪,泡吧也行,跳舞也行,或是看一场黑白老电影也行。” 
我说,“你不是不喜欢出去吗?” 
“现在,我改变主意了,又想出去了,像毛主席他老人家说的那样——经风雨,见世面!”她兴致勃勃地说,这种突发的兴致就像她窗台上摆着的花盆里的泛绿的叶子,逐渐地从冷漠中苏醒。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花的叶子,是锯齿边三角形的。 
我当然知道她这样做的真实目的,无非是让我心情舒畅些罢了。我温柔地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哪也不去,就跟你面对面地坐着,与世隔绝。” 
“你真的不想领略一下初春新绿的美吗?现在已经是春天了。”陆清说,极尽诱惑之能事。 
我执拗地摇摇头,我宁愿呆在这个比伊甸园还要幽静的地方。 
她实在无可奈何了,只好去厨房给我冲一杯咖啡,我突然发现在她的书桌上放着一个沙漏,沙漏里装满了黄沙,我对这玩艺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起身细细地端详起来,这是个铜制的,写了些法文,可惜我不认识。 
“这是十七世纪的东西。”这时候,陆清端着咖啡过来,对我说,“虽然原产于法国,却是朋友从俄罗斯淘换来的,怎么样,是不是很精致?” 
“你用它来做什么,摆设吗?”我接过滚烫的咖啡,呷了一口,饶有兴趣地问她。 
“我就是拿它来计算时间的呀,难道它的用处不是这样的吗?”她反问了我一句,又说,“我用两个时辰来为单位的新书目立档,用两个时辰来读我想读的书,再用两个时辰听音乐、做体操或散散步什么的,如此循环往复”。 
“我印象中的你,是一个绝对的恬淡寡欲者,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般生趣盎然了?”我奇怪地问道。 
“都是你腐蚀的,你还装作无辜跑来问我。” 
“你是说我活得很教条是吧?”我玩笑似的揪了她耳朵一下。强烈的光线透过窗口照在她的耳朵上,映红了纤细组织,耳朵成了一个血红颜色的透明体,里面的血管隐约可见,显得特性感。 
“不,你误会了,我是说你的生活极为规律而又富有弹性。”陆清笑着,躲闪着。如阵阵春风一般的飘逸。 
见她一个劲求饶,“好吧,我心软了,就放你一马吧。” 
“谢谢你的宽宏大量。”她说,声音非常低,跟耳语差不多。 
我们紧紧地抱在了一起。她一边吻着,一边向我诉说着她对我的爱,“爱得超过了一切,爱得无法用语言形容,爱你爱到几乎喘不过气来的地步……”这时候,她的瞳孔里仿佛有一团烈火在燃烧,灼烫得很。不管她是如何热烈,我却难以全身心地投入,脑子里只转着一个念头,我该怎样把我想说的话说给她听。并且扪心自问:我还有没有足够的燃料再点起一簇爱情之火? 
也许,现在正是时候…… 
“暂停,我有话要跟你说,是很重要的话。”我撑住她的双肩,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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