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身丫鬟-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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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慎时闭上眼,并未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
殷红豆淡定道:“第二节 ‘挤’按睛明穴。”她咬重“挤”字,下手略重,傅慎时眉间微拢。
四节按下来,傅慎时睁开眼之后,不仅双眼明亮少了重影,也确实舒服了不少,他敛眸看向殷红豆,道:“你从何处学来?”
殷红豆嘿嘿一笑,道:“奴婢不是说了么,祖传的,传女不传男,不可多说。”
傅慎时轻哼一声,道:“罢了,撤下茶水去歇息吧,我要睡了。”
殷红豆心中窃喜,面上不显,绷着小脸道:“早些歇息好,胡御医说了,长寿。”
傅慎时睨了她一眼,并不戳穿她,只吩咐时砚推他回去。
回上房过门槛的时候,他让时砚停下,扭头往厢房一看,殷红豆蹦蹦哒哒的背影不知道多欢快。
就知道这丫头哪里是担心他累了,分明是自己累了。
傅慎时眨了眨眼,疲劳消散了许多,心情也渐渐平静,便淡声道:“回屋去罢。”
后来的半个月里,殷红豆一直在傅慎时跟前当差,她爱偷懒,不过她很有分寸,又常常费些心思做点心给傅六,便未受到责罚。
到了八月中旬,天气变凉,重霄院里的花桃全部死光光,虫子已经将树干掏空,根茎也烂了。
殷红豆小心翼翼地同傅慎时禀了这件事。
傅慎时正用木桩子耍长鞭,老虎尾巴做的鞭子噼噼啪啪地打在木头上,如炮仗平地炸开,响声激烈。
过了好一会子,傅慎时才道:“全部挖掉。”
殷红豆多嘴问了一句:“要不要再种些什么?”
原先有东西的地方突然变得空荡荡的,她怕傅慎时睹物思情,黯然伤神,陡然犯病,连累她。
“你看着办吧。”傅慎时说。
殷红豆斗胆道:“不如……再中些花桃,风水好。”
说完话,她美目低垂,不大看敢傅慎时。
书房里忽然寂静下来,傅慎时放下手里的长鞭,转动轮椅,直勾勾地盯着殷红豆,猛然朝她小腿边抽打一鞭子,吓得她往墙后一缩,双腿犯软,浑身发冷。
傅慎时面无表情地瞧着她,眼眸深沉阴郁,冰冷的目光似蒙上一层淡淡的寒霜,冷彻透骨,他用低哑的声音平平静静地道:“我是不是太宠你了?”
殷红豆心如擂鼓,脊背冒着冷汗,她强自镇定下来,站直了身体,紧张地捏着袖口,颤声回话道:“奴婢逾越,奴婢让园子里的花匠种些清幽的竹子。”
傅慎时转身甩着长鞭,默不作声。
殷红豆从书房里出来,她一扯裙子,侧边裙摆一道深深的浅色鞭痕印记,像一条的疤痕爬在平滑细腻的素稠裙子上,狰狞可怖。
她看着鞭痕怔怔出神,傅慎时心里是有禁区的,容不得人随意触碰。
临近中秋,方家派人送了口信,表明了对亲事的态度。
第27章
方家人愿意结亲; 虽已是十拿九稳的事儿,消息真正传去重霄院的时候; 廖妈妈还是格外地高兴; 并且欣喜地同傅慎时陈述着这件事儿。
傅慎时面上波澜不惊; 不悲不喜。
廖妈妈忍不住地夸赞方素月,道:“老奴去打听过了,小娘子是家中长姐; 底下有好几个弟弟妹妹,她常常帮着方夫人照顾孩子; 性格温和体贴; 等嫁进咱们府里; 必定与六爷琴瑟和鸣。”
殷红豆也在旁附和道:“是了是了; 方姑娘端庄大方,与六爷简直檀郎谢女,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傅慎时阴晴不定; 殷红豆想起他的鞭子便心有余悸,眼下满心里只想着出府的事儿。
傅慎时瞧出殷红豆敷衍的态度,冷声道:“你可知何为檀郎谢女?说话可过了脑子?”
殷红豆连忙笑说:“奴婢知道; 是指才貌双全的一对儿嘛,奴婢没说错呀; 您和方小娘子; 可不就是才貌双全!”
傅慎时扔下手里的书; 轻哼了一声; 道:“亲都没提; 何谈成双?”
殷红豆垂头道:“是奴婢出言不谨慎。”
“想什么去了?”傅慎时两手交握,瞥了殷红豆一眼,淡声问道。
“想种竹子的事儿呢!”她垂首温声道。
廖妈妈忘了这件事,正好又听见二人提起,便拉着殷红豆的手,道:“我手里的事也该慢慢交接给你,顺道一起去办了罢。”
二人别了傅慎时,廖妈妈便亲自带着殷红豆去秦氏处领了对牌,到长兴侯府银库房支取银子,又同后院的管事妈妈们商讨此事,最后才吩咐了前院的管事找了花匠种植新竹。
各处跑下来,花了一大天的功夫,回重霄院的时候天都黑了。
侯府的人办事又快又周到,第二天院子里就来了好几个花匠,将花桃悉数去除,不留一片残花落叶,四周用石头垒得稍微高一点,用矮矮的石柱子围了起来,沿着墙边,直立一排入土不深,但用泥土培植的刚竹。
刚竹常青,枝秆高挺秀,枝叶青翠,至冬季才会转黄,当下正是绿色婆娑成荫之态,殷红豆命人在竹下留置圆桌石凳,按傅慎时的喜好,摆着一张棋盘,闲暇之时,打发时间。
重霄院里这一件事忙完,中秋已至。
今年中秋没有宫宴,皇帝便派人到各王公大臣家中赏了东西。
长兴侯府里,皇帝的心腹太监去完了长兴侯的住的院子,随后便到了重霄院,和往年一样,丰厚的赏赐流水一样送进来,唱念的太监噼里啪啦念了好长一段时间,嘴皮子都干得发白,才合上手里的礼单册子。
傅慎时坐在轮椅上谢了浩荡皇恩。
大太监虚扶傅慎时一把,笑着用尖细的嗓音问他,近来可好。
傅慎时淡声说“好”,又谢了天子惦念。
大太监面色和善地与傅慎时说了好一会子话,傅慎时也耐心地答了话,重霄院里才清净下来。
跪迎的众人这才敢站起身,廖妈妈拿银子打点了宫里来的人,殷红豆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众人将东西先小心地搬进库房。
忙活了半个时辰,东西才全部入库,廖妈妈锁上库房的门,拿着册子去了傅慎时的书房,殷红豆跟了过去。
廖妈妈同傅慎时道:“六爷,大体上和往年差不多,不过今年多了一柄玉如意和一套连理枝的斗彩茶碗。”
皇帝约莫是因为婚事宽慰傅慎时。
傅慎时淡声道:“知道了,登记造册吧。”
廖妈妈笑道:“我年纪大了,再做这事恐怕出错,就交给红豆这丫头吧。”
傅慎时挑眉问:“她认得几个字?会写字?”
造册总可以坐着造了吧!
殷红豆忙道:“奴婢虽然不会写,但是奴婢认得不少字儿呢,证明奴婢还是可造之材!奴婢闲暇之时,可以跟着廖妈妈认字。”
傅慎时想起殷红豆在庄子上解释的成语,还有她将才说的“檀郎谢女”,手指笃笃地轻敲在桌面上,抬眼瞧着她,这丫鬟确实是有些天赋的,光凭听几耳朵就能记住这些,已经很不错了。
他冷淡的目光扫过殷红豆的脸颊,说:“行吧。”
廖妈妈目光明亮,道:“那好,不过老奴家又有个小子要成亲了,倒是抽不出空教红豆,以后让红豆在六爷身边学几个字。这回老奴还是帮衬一二,以后就交给她打理好了。”
殷红豆猛然抬头看着廖妈妈,跟傅慎时学字?!咱们不是说好跟着你学吗!
傅慎时视线扫过殷红豆的娇媚震惊的小脸,面色森冷道:“不想跟我学?”
殷红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道:“不不不!”又立刻点头道:“想想想!”
“你结巴了?”傅慎时冷声问。
“不是,奴婢是受宠若惊,深觉荣幸,激动得无以复加,有些无语伦次了。”
“我看你口齿伶俐的很。”傅慎时冷哼道。
殷红豆扯着嘴角干笑,道:“……因为奴婢高兴得眼冒金星儿了。”
傅慎时低下去看书,廖妈妈同殷红豆一道去库房去库房清点东西,登记入库。
其实殷红豆还是很乐意学字的,会的越多,做的事便越多,她也不必常常待在傅慎时身边,将来出府也越体面,
但是跟傅慎时学字,殷红豆还有些发怵,万一她反应慢了,傅六会不会捏着她脖子嫌她笨啊。
甩甩头,殷红豆暂且抛下这些心思,仔细做事。
当天夜里,殷红豆就真的梦到傅慎时因为她怎么也学不会“傅”字,将她的脖子扭成了一股麻绳儿。
殷红豆清早醒来,重霄院上上下下已经忙碌起来,为中秋佳节做准备。
长兴侯府大厨房里都会做月饼,但一般主子们的小厨房里,也会准备一些月饼,用来孝敬长辈,或是送给交好的同辈。
傅慎时向来不凑这种热闹,从前不过在团圆饭的时候点个卯就离开。
但今年不同,傅慎时要定亲了,快则明年六太太就要过门,成了亲,便是大人,再不好闹小孩子脾气,也该和亲戚们走动走动,待六太太过门认亲情的时候,才不会尴尬。
重霄院的小厨房,殷红豆督促着丫鬟们一起帮忙做好了月饼,分装好放进篮子里,她便跟着廖妈妈去了别的院子露脸。
从今以后,殷红豆便是受重霄院认可的大丫鬟,院里再有什么要紧事,廖妈妈再不用事必躬亲,派她去便是一样的道理。
殷红豆心中明白,打起精神应付,直到半下午,才回了重霄院,歇了没多久,又要跟着傅慎时去参加中秋夜宴。
今年中秋风很大,傅家晚宴设在园子的花厅里。
长兴侯府举家上下都到了。
这样的场面,隆重热闹,处处欢声笑语。
殷红豆也穿了件簇新的衣裳,站在傅慎时坐的轮椅后面,提着小包袱,抱着披风,老老实实地站着。等到开席正热闹的时候,她才敢抬头扫视花厅众人,第一眼便看到了长兴侯。
长兴侯坐在花厅上座,他将过不惑,身材魁梧,面色严肃,让人望而生畏,席间也不多话,一直到老夫人离席,他才离开。
殷红豆第一次见到大家族里的一家之长,只觉得威严,冷漠,再观察他和秦氏、儿子们之间的互动,愈发觉得难以亲近。
这样的人,是傅慎时的父亲。秦氏那样的人,是傅慎时的母亲。
殷红豆瞥了傅慎时一眼,少年郎面色依旧冷峻,并不因为佳节而露出一丝一毫的欢乐。
也的确没什么可高兴的。
毕竟这种父母,大抵也就比双亲亡故好那么一点点了吧。
长辈们走了泰半,小辈们也陆陆续续散了。
傅慎时要走的时候,如意过来叫住了殷红豆道:“红豆,夫人有话传。”
殷红豆看向傅慎时,见他点点头,才把手里的东西塞给时砚,又将臂弯里的披风搭在傅慎时身上,道:“六爷仔细外面风大。”
傅慎时冰凉的手触到柔软的缎面披风,顿觉暖意丛生,他不自觉地握起手,掌心被瓷片划伤的痕迹触感明显。
殷红豆跟着如意去秦氏面前,秦氏倒也没有什么可说的,略说了几句交代的话,便和往年一样,赏赐了些梅花银锞子。
她谢了赏赐,回头去找傅慎时和时砚,却见人都没影儿了,殷红豆估摸着,傅慎时在席间吃了些酒菜,内急所以回重霄院了。
殷红豆捏着一把银锞子出花园,外边一路的灯火,丫鬟们也提着六角宫灯,路上灯火通明。
出了园子,众人分道扬镳,走上夹道,四周渐渐静了下来,殷红豆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