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千金媚祸-第3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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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它一点不亲近她。
它也是如今能留在她身边的,唯一属于他的东西了。
她到底是舍不得养死它。
…
于是,这一场危情关系,便在如同哑剧般无声流转的情绪中,缓缓度过了半月。
这半月中,明明互相均是彼此心念之人,却是在追逐与忍耐之间,维持了最急人的距离。
直至这一夜,伴随台风登陆,狂风暴雨,如期而至。
——
临江沿海,每年大大小小从太平洋上刮来的风暴,或多或少都会前来拜访几次。
夏季是台风多发季,这一次的风暴“奥斯”据说是近十年最肆虐的一个,直到席卷上临江的那日,带来的是一整日的瓢泼大雨,入夜之后,雨量加大,狂风伴着暴雨,期间夹杂电闪雷鸣,颇有些末日大片的味道。
这一日临江全程休憩,工厂关门商店停业,屯好了口粮的市民们全部龟缩到了家里,入夜之后城南大风吹断了电网,导致整片城区陷入黑暗,形势变得愈发严峻。
市中心,屹立风雨之中的大平层小区,成为闪电袭击的目标。
一道道犹如银蛇的光链自乌云翻滚的天际直落而下,打在巨塔一般的建筑物顶上,四周,平日采光良好的落地玻璃窗上此刻如水幕覆盖,耀眼一道寒光闪过,片刻一声惊天炸雷,就像直落在头顶!
“阿城?…阿城?你睡了么?”
轻轻的,似有朦胧轻唤,在耳畔幽幽响起。
那声线,熟悉中又隐隐带着陌生,唤过之后,伴着门外一声响动,有人轻轻开门走了进来。
他偏头,看见一盏手提的小灯。
灯座摆在一个蓬松的枕头上,照亮黑暗中一张清秀容颜。
那是一个女孩子,十来岁的年纪,探头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微笑。
女孩进屋,反手关上门:“打雷了,好恐怖啊,阿城你怕不怕?要不要我陪你睡?”
她话落,他坐了起来。
他似乎还很小,躺在那张巨大的床中央,坐起身的时候,只在被子外露出那么一小截。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抬起头:“我不怕,之前我已经睡着了。”
他说着稍显冷淡的话,那语气似乎和现在的没什么不一样,只是开口的声音更轻,像是童音。
一句话落,门边的女孩笑容尴尬了一下,不过她调整得很快,很快就恢复笑容走到了另一头的小床旁。
“但是你现在醒了,所以我还是睡这吧,你不觉得每次打雷都很恐怖么,这边这么空旷,就我们一幢房子,刚刚我过来的时候一个闪电直着打下来感觉都打中屋顶了!”
她说着麻利的把枕头丢到小床上,开始铺被子,三两下弄好就钻进了被窝里。
这一套她熟门熟路,以往的很多的晚上,他生病发烧需要看护的时候,都是她这样整夜守护在旁,每到一个吃药的整点下床上床都无比利索。
他看她一眼,
看她一眼,也重新躺了回去。
偏头的时候,那盏柔亮小灯就放在两人中间的床头柜上,他在灯光中想了一会儿,认真解答,说那闪电打中的是避雷针,并不是屋顶。
另一侧,柔亮的灯光映上女孩的脸。
十来岁的姑娘五官已经隐隐长开,那细细的眉眼温婉娴静,她还在笑,笑着也认真的说,阿城,你一个五岁的小朋友,能说些可爱点的话题吗?
他从来没有可爱的话题,所以他没接话。
屋外大雨漂泊,打雷的时候越怕的人话越多,之后的时间,他开始听她絮絮叨叨讲故事。
其实在以往的很多的夜晚,她都会过来给他讲故事,从童话讲到名著,从寓言讲到哲理。
在他发病的每一个冬季,在他因为龙纹差点死掉的那个夏天,在母亲死后,他一个人生活在这个大宅里的每一个日夜,她来说一个故事,所有的故事里,有着的都是满满温情。
就好像如果她不时时过来念叨一番,他就会永远忘记这些,走到她绝对不能让他走去的地方。
所以她一直很努力,用着她对这世界满满的爱,引导他,环绕他。
今晚的主题,是家人。
她说,那是血缘的维系,是这个世上最亲近的感情。
它可以从爱情而来,两个相爱的人结合,组成一个家庭,就成为家人。
它也可以存在于没有血缘的人之间,比如他们之前去的福利院一起玩的小朋友,他们就是彼此的家人,因为爱而生活在一起。
“而你的家人,是父亲,哥哥,还有过世的母亲。血缘是超脱一切的东西,可以维系的感情,会比你以为的还要深。”
所以即便父亲冷淡,那也许是性格使然,他心里一定是爱你的。
所以即便哥哥不是亲生,你也要尝试和他好好相处,因为在这样一个大家族里,你们是可以互相扶持的伙伴。
“而母亲,虽然她已经不在人世,但是她一定会在另一个世界里看着你。”
“而所有的这一切,都是你以后长大了,无论多大,都该好好珍惜的感情。”
这些话,非常适合说给一个五岁的小孩听。
特别是当他和那些所谓的家人完全不亲近的时候,更是有必要翻出来常常洗脑,否则,他怎么能相信人间自是有真情?
她说完,他并不言语,这是他应对很多可能起争执的话题时常有的表情。
她满怀期冀的看他一会儿,眸中的期待缓缓褪去,似在心里叹了口气,再抬眼时,她却又笑了。
笑着她说,阿城,还有我,我们也是家人呐。
这一句话话落,他终于抬起眼来。
这一句,他似乎在很早很早前就听她说过。
那时他甚至还不能说话,整个世界里几近消音,他每天能听到能记住的东西非常少,她来到他身边,花费了很久才让他记住了她的名字。
莫锦心,锦绣前程的锦,天天开心的心,她说以后我陪着你,我就是你姐姐~
只是他一直没有姐姐的概念,他只记住了一个词,家人。
“所以以后,都一直会是?”他终于开口。
胳膊枕在脑袋下,小床上眉目轻柔的女孩终于由衷的笑了:“当然是,直到以后的以后都会是,这样说吧,比如以后我结婚了,我的老公就是你姐夫,也就多了一个家人~”
姐夫这个词很新鲜。
她感觉他有点兴趣:“那再比如说,以后如果我有了宝宝,你就是…对,你就是宝宝的舅舅,是不是很好玩?~”
这个年纪的孩子光是聊聊婚恋话题都会很嗨的,说到这里小姑娘自己都有些兴奋了,她眸光微闪的时候,他认真想了想。
“那以后我的孩子叫你什么?”
好吧,一个年仅五岁灯光下小脸还圆圆乎乎的小朋友一本正经的跟她说“那以后我的孩子”,哈哈哈!
女孩忍不住笑得揉了揉肚皮,想了想:“嗯,是姑姑呢,大姑姑~”
所以是不是很好?
“随着年龄的增长,成家立业,感情却会一直延续,彼此的情义,永远都不会变。”
“我们会遇到更多的人,有更多不一样的际遇,能称之为家人的人会变得越来越多,直至最后,再也不觉得孤单。”
那晚的最后,她趴在床上,抱着枕头,如是期待。
那时屋外的雷声好像都停了,雨声泠泠。
她轻轻笑起来,眼睛里是最澄净的光亮,她说:“而以后我们的孩子长大,就再也不会是一个人。”
“他们彼此之间就是兄弟姐妹,生活在一个大家庭里,有人呵护,彼此照顾,和你,和我,都会不一样。”
“当然,他们彼此间的感情,和我们的,会永远一样。”
那就是所谓的幸福。
她来编织,他差一点就相信了的,他们都没拥有过所以都向往的,以后…
——轰然,一道耀眼白光眼前闪现,随后一声炸雷将幻境狠狠撕碎,思绪生生拖拽而回!
黑暗之中,他猛然坐起,窗外还是狂风暴雨电闪雷鸣,落地窗外,雨水打落仍像是挂着一层水幕,漆黑一片的房间里再也不可能出现任何亮光,他垂眸望上自己的手,喘息间,背脊之上一片濡湿!
他在下一刻翻身下床,几步走到门边,一把拉
边,一把拉开房门。
城南停电,整个偌大的房子,四百多平,一片漆黑!
顾三就守在客厅的沙发上,刚刚打了会儿盹,这时惊得一下站起来,房间里太暗他看不清霍城的脸,下意识开口询问,他却毫不理睬,径直走到卧室对面的客房,猛然把门抽了开。
顾三慌忙跟过去,刚到门边霍城却已走了出来,他转身,一句言语都没有,走出几步随手拧开下一道房门,进入,出来,再去下一间,往复第三轮的时候,顾三猛然反应过来,他在找人?!
找…Friday?…
顾三不敢说话,只能跟着,从客厅这头,找到客厅那头。
这个所谓的家里,家具少得可怜,甚至很多房间他从未去过。
这就是所谓的家,里里外外,空空荡荡,冰冷得,甚至让人窒息!
直至走过那空旷客厅,搜寻到屋子另一头最偏远的角落,一道最耀眼的闪电划破天际,直直打落在对面楼层最高的顶端f!
那房间没有窗帘,白光刺痛双眼的时候他才猛然惊醒,想起来,Friday,早就丢了…
他恍然失神。
全然无措的时候,电闪伴着雷鸣,将整个房间一瞬照的犹如白昼,他在瞬息的光亮中看清自己映在落地窗上的影,模糊的,扭曲的,浸透在瓢泼大雨中,那雨声,就同那日一样,震耳欲聋…
其实他从来都不信,那些美好故事里的,所谓美好的结局。
因为那从不是生活,里面不会有死得过早甚至连面目都记不清的母亲,也不会有整日阴沉着脸只关心义信前途的父亲,当然也不会有笑着却永远像是没笑的,所谓兄长。
他们从不是家人。
在父亲亲口问他,那夜若非为了救他,母亲是不是就不会死了的时候,他就知道。
在哥哥偶尔出现的晚上,用冷冷的目光盯着他身上的龙纹,问他是不是撑不过去了的时候,他也知道。
他以为他那时小,自闭症严重到话都不会说所以一定不记得。
他以为他当时病重,高烧到几乎神志不清所以绝对察觉不到。
但是可惜,他其实全知道。
他什么都不说,只是为了让那个以为一切都会变得越来越好的人继续以为下去…
他怎么知道却是有一天,他会连那个唯一的一人都失去!
那一日同样下着雨,惊雷落下的时候,他跟着一群人站在一望无际的墓区,看着她的骨灰下葬。
人群中的父亲还是阴沉着脸,撑着伞的兄长站在他对面,神色毫无悲伤。
他的身边,穿着黑衣的莫锦云低着头,来参加葬礼她选的衣服领口却是低得不能再低,她的手就搭在莫锦心的儿子肩上,故作慈爱的表情,就像那是她的儿子一样!
结果最后,她自己编的梦,她自己亲手打碎。
当柸土覆瓮,封棺阖墓,她只余墓碑之上一列红字一抹清影,从所谓的家人眼中望进去,甚至就像是从未来�